聽到馮有年問起高文英,趙威點頭正色道:“你放心吧,我已經将她娘倆接了出來。唉,當年,費心心機處處設計,雖然我們借着張賊的勢在壽州站住了腳,最後卻犧牲了文英小姐。也真難爲她了,再不接她出來,我都沒臉回來見你啦。那張爲善實在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要不是你反複叮咛,我這次就料理了他~!我實在想不通,爲何你還要我照顧他的生意?現在這家夥生意越做越大,也越來越得意了,整日裏走路頭都能仰到天上去,看到他我就忍不住想動手,又不知道你爲何不讓我動他。想想真讓人憋氣。”
馮有年道:“照我的意思,也是順手料理了他,一了百了。可少主說,要是現在料理了他,太便宜他了,說是要把他捧的再高一點,摔的時候就讓他更疼一些。而且少主也說要自己親自去料理這事的。我想他說的也有道理,就順了他的意。隻要文英小姐不再受神作書吧難,讓那個中山狼再得意幾天,又有什麽幹系?”
趙威恍然大悟,點頭道:“少主說的在理,現在動手也沒啥了不得。還是将來讓少主自己動手吧。那張賊還托我想法子讨回婚書呢,說花再多錢也可以,他卻不知我和少主的關系,少不得,過幾日回去再用這事惡心他一回。少主是個有主見的人呐,看來這滿城說他是敗家子的風話,隻怕也入不了他的耳吧?”
馮有年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沖着高琮的墓拱了拱手道:“主上有後啦。”
趙威也露出淡淡的笑容道:“馮兄,那今後行事,我們如何爲好?”
馮有年苦笑一聲:“昔日,我等爲了不惹人懷疑,百般心機,事事隐秘,結果卻弄巧成拙,倒讓主上蒙了難。反觀今日少主的舉動,次次行事均是大明大亮,從不遮掩,黑白兩道反倒無人不敬。或許,少主行事,更适合如今的世道吧。隻是我以爲,在少主自己提出舉事之前,這些事,還是不要和他挑明的好。依我看,我們今後……”
馮有年拉過趙威的手,兩人低聲議論了起來……
…………
泉州城西一座大院的角門處,幾個來送糧的小夥計笑嘻嘻的接過管家遞來的銀兩,高聲答謝,推着空車轉身離去了。
那管家目送幾人離去,眼珠一轉,捏了捏袖袋裏的小半串銅錢,微笑着回身打算離去,這時,身穿衙役制服的高二虎帶着兩名随從走了過來。
高二虎見那管家正欲離去,連忙開口相問:“請問,這裏是徐锴徐老太爺的府上嗎?”
那管家回頭見是官府中人,忙回禮道:“此間便是,不知足下是哪府中人?有何貴幹呐?”
高二虎捧起手中的帖子道:“小的是範節帥帳下高二虎,今天特爲我家大人送請帖而來,還望通傳一聲。”
管家一聽是節度使的手下,問明了細節,不敢怠慢,安排幾人在偏廳坐下奉茶,接過帖子向上房走去。
上房中,須發皆白的老人家徐锴正怒氣沖沖的向已顯老态的兒子徐重信訓斥着。
“他們兩個不要臉了,你也不要臉了?你照照鏡子,都五十好幾了,孫子都挑得起扁擔了,還去摻和這沒下稍的事!還有臉到我這兒來說三道四!”
“父親大人息怒,兩位兄長的事,孩兒再不插手了,父親身體要緊。”被罵的狗血淋頭的徐重信趕緊回話。
徐锴又接着道:“這兩個好有出息的東西~!重仁是戶部侍郎,重義是翰林學士,說起來都是人模狗樣的。可你看看他們做的這個事~!爲了老爹留下那點身外之物,竟然打起禦前官司來了,還要你我父子給他神作書吧證?!你伯父一生清譽,都被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糟蹋幹淨了,真真的敗家子啊。”
管家匆匆而來:“老太爺,老爺,範節帥差人送帖子來了。還說範大人怕老太爺不明究裏,把客人名單也錄了一份送了過來。”
徐重信長出一口氣,可算有個事岔過了,隻要不用接着挨罵就成,畢竟自己也一把年紀了,還被老爹訓娃娃一般痛罵,不像回事。忙接過管家手裏的帖子吩咐道:“請來人在客廳裏奉茶,我寫了回帖便給他帶回去。”翻看帖子看了起來。管家應聲出去招呼高二虎一衆人了。
徐重信看了帖,小心道:“父親,範節帥說,爲了感謝大家爲災民們捐的财物,下月十八在迎賓樓擺酒答謝,請您老一定去捧個場。”
徐锴皺皺眉頭道:“百姓受難,我們伸一伸手是應當的,況且這些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能救人一命,也算是得其所用,難道留下讓兒孫扯皮嗎?舉手之勞還置什麽謝呀?再說宴無好宴,會無好會。你回個帖子,就說老夫身體不适,就不去獻醜了。”
徐重信接着道:“父親,範大人說,爲了此事,他請了聖旨,給捐财物多的各界士紳都請了封賞呢。這後面還有名單。”
徐锴笑道:“老夫還有幾天活頭了?稀罕他那個什麽封賞?不過,範大人這個手段還是挺有意思的,倒像個爲國爲民的樣。你要是喜歡出那個風頭,你去。我還想清閑幾天呢,這把年紀了,也沒幾天好活了,還摻和這些事幹什麽?”
徐重信看着名單,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贊個不已,嘴裏嘟囔個不停。
徐锴見兒子有些失态,不爽的問道:“你也算見過世面的人,看到什麽東西如此失态?”
徐重信道:“父親,這名單上有幾個人,捐的東西,實在讓人吃驚啊。”
徐锴一愣:“說來聽聽,能捐出多少東西來,讓你都這麽吃驚?”
徐重信指着名單上的字念道:“樂通号糧行捐糧五萬石,長順号糧行捐糧五萬石,高家莊高文舉捐糧兩萬石,布三百匹,綢一百匹……良田……三千畝,這不可能吧?誰家出了這麽個敗家子?地都捐了?”
徐锴聽到他讀的名單,正在頻頻點頭,又被兒子的評論搞得愣住了。他掃了兒子一眼,冷冷道:“捐幾畝地就是敗家子?虧你還讀了那麽多年的聖賢書,我看你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裏去了~!去,給範大人回帖,就說老夫身體不适,就不去湊這熱鬧啦。酒宴之後,請他帶這位敗家子來府上小坐一會,我倒想見見這個敗家子。一把年紀了,這種熱鬧,不湊也罷,這種人物倒不能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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