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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
轉眼已是六月。
盎然的春已随着這一道道由涼轉暖的微風消失在名爲過去的時間長河裏,終于,熱情的初夏來了。
六月的第一天,降了大雨。工地不上班,正好給了陳昭騰出陪家人的時間。
一個月的工地工作讓陳昭産生了不小的變化。
他那白皙的皮膚已在烈日下被烤成了焦黃,少有的贅肉亦被磨得一幹二淨,配着那短寸及充滿精神的笑,與一月前整日夾帶着的蒼白倦容比,整個人顯得極爲精壯幹練。
在适應了工地的每一天,不再感覺那般勞累後,他開始喜歡上了這份工作。
看着家裏添置的空調,以及剛剛用餘款換的一個二手軟床,陳昭露着的笑容更爲滿意了。
對于未來,他開始充滿了期待與向往。是的,陳昭覺得,哪怕還會累點,但隻要再努力,這窘迫的生活很快就會被徹底改變。
現在一個月存一點,隻要等到夏青上班後,兩人一個月就能存6000,一年就是6萬,做一年多,就快能有買個普通小新房首付,或者再多做一年,把一些家具的錢也湊好...
嗯,那時候女兒就該上小學了,家就買在女兒學校附近吧,這樣就再也不用每天早上讓她起那麽早去上學了。
“買了床...我們剩下的生活費,就隻夠這個月的維持多點了,萬一突發什麽事要錢怎麽辦?”
夏青看了眼剛安置好床離開的工人,再望向拉着陳昭手,大眼睛對那軟床滿是躍躍欲試模樣的女兒,對陳歎氣道。
“沒事。”陳昭一把将女兒抱了起來,親了她臉蛋一下,笑嘻嘻的“爸爸能賺錢。”
夏青嗔笑道“你啊...”
她也沒多說什麽了,看着陳昭,眼中有與那冰冷表情截然不同的溫情。
她記得,陳昭自從講出了女兒要上學後,就像是重新換了個人一樣,但這變化太大了。若非是習慣和身上的胎記全在,夏青都要懷疑這個她熟悉了七年的男人是假的。
“陳昭...”
隻是看着陳昭和女兒在軟床上玩鬧了半天,夏青又說話了“你不去謝謝那個工頭嗎?趁今天不工作。”
一個月的時間裏,在旁敲側擊下,陳昭總算是說出了工作的實情。最終在陳昭不願意更換工作的情況下,夏青也沒辦法再逼他。但期間倒了解到了陳昭一些瑣事。
包括胖工頭的。
“飲水思源,知恩圖報。”夏青輕聲補充道。
“我知道。”陳昭笑着點頭“不過我不大清楚怎麽去謝啊?”
“你去買雙鞋送他吧,不要太小氣了,買雙兩三百的,反正你的工資是日結,并不礙事。”夏青說道。
說實話,其實300塊陳昭還是很心疼的,這是他努力一天都賺不到的錢,也是一家人好些天的生活費。可想到胖工頭平時對自己許許多多的幫助,那絲猶豫立刻抛之腦後了。
是啊...
飲水思源,知恩圖報。胖工頭幫了自己太多了。
從抽屜裏拿了400塊錢,就要出門時,夏青忽然喊住了他“等下。”喊完,是看向了陳昭那雙雖然洗幹淨了,但鞋尖都磨破掉的運動鞋,輕聲道“順便...再給你自己買雙新鞋子吧。”
...
雨是有點大。
比起被解雇那日的狂暴摧殘,夏青出車禍那天末日般的可怕,這雨倒是可以算溫和的了。
在這一個月的工作間,陳昭有去過胖工頭的家中,這次也算駕輕就熟。
他是根據記憶,給工頭買了雙很耐用特大号皮鞋,倒不是他不清楚一些适合工地的布鞋更好,隻不過,陳昭認爲,誰都不是永遠隻會呆在工地裏,皮鞋未免不是一種挺好的選擇。
雨落在傘上砸出的噼裏啪啦的聲音被這嘈雜的雨聲掩蓋了。
陳昭帶着微笑來到胖工頭家門口,他剛禮貌性的剛想敲下門,可裏面突然傳來的吵架聲立刻讓的手頓住。
“你這些錢哪裏夠用?”
“我這個月已經拿了不少公款給你了,那你還要我怎麽樣?”
“你每個月舍得給你前妻給你兒子那麽多錢,就不舍得多給我點?我逼你去偷公款了嗎?我隻是讓你多分點錢給我。你現在已經離婚了,那不是你老婆了,你有什麽意義要去養他們?”
“....”
聽着這一段對話,陳昭臉色有點慘白。
他連忙轉身就要走,可由于緊張,大雨下沒看清側邊的情況,雨傘一不小心勾到了門前的繩子,唰的一下将房頂的石磚拉下了幾塊,砰咚的聲音響徹了這個小院。
“誰?”胖工頭喝聲從裏面傳來,砰的一聲就推開了門。
隻是當他看到站在門口帶着一個禮物盒子和笑容不自然的陳昭,胖工頭立刻沉默了下來“進來吧。”,說着,先轉身走了進去。
小心翼翼的将雨傘從繩子上拉了下來收起,陳昭表情有點不好看,卻也隻能咬牙跟上。
房間裏和胖工頭吵架的女人已經進了房間了,就剩胖工頭一個翹着二郎腿坐在大廳裏的凳子上。他見陳昭走到了面前,是道“坐吧。家裏髒,雨傘雖然扔下就行。嗯,煙抽嗎?”
說着,從口袋掏出個煙盒,拍了兩下,彈出了一根皺巴巴的七匹狼香煙。
“不了,謝謝工頭。我戒煙了的。”陳昭勉強笑着,将鞋盒遞了過去“我是來給你送個禮物的,想感謝你這些日子對我的幫助,”
“喲呵,皮鞋。”
胖工頭翻了一下,愣了後,是冷笑一聲“這是光鮮人的東西,我要這作啥?”
“...”
陳昭幹笑。
“剛才吵架你聽到了?”胖工頭将煙刁在了嘴裏,點上了火,美美的吸上一口,見陳昭點頭,他是歎了口氣“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陳昭不大清楚怎麽回答好。但他心中充滿了後悔,他覺得,自己就不該這個時候來
或許還不該聽夏青的來送這禮物...
“都是爲了家庭。”陳昭覺得自己這樣回答是最好的。
“是啊,都是爲了家庭。”胖工頭抿嘴,點了點頭“你老婆腿怎麽樣了?”
“明天就可以去拆石膏了。”陳昭露出笑容。
“女兒呢?”
“學校挺好的。”陳昭笑容更甚。
“是嗎...挺好的。”胖工頭點了點頭。
他目視着窗外敲打着那一片片銀杏樹葉的雨,緩緩的吸着煙,一言不發。
他不知是在想什麽,許久,在一根煙終于點完時,是将煙頭扔在鞋下,用力的碾了碾。
“你明天不要來上班了吧。”
在胖工頭的這一句話下,讓陳昭表情僵硬了。
“工頭,我不會跟别人說的。”陳昭慌了,急忙道。
他不敢置信。
這到底怎麽回事?怎麽這就要讓自己辭職了?胖工頭是好人吧?難道不是頂多說自己兩句就讓自己滾蛋這樣吧?爲什麽要讓自己不去上班了?
他真的怕。
他怕丢掉這麽賺錢的工作,明明剛适應,怎麽可以就沒了?他明明才剛剛規劃好未來的啊...
胖工頭歎了口氣“回家吧。”
“工頭...”
“回家吧。”胖工頭輕輕的重複了一句。
“...”
幸福和不幸總是突然的。
誰也不知道哪個會降臨的更快。
...
雨更大了。
初夏的第一場雨,并不安分。
不幸到來時,總是一個又一個的一個雨天...
在這個雨天,陳昭又失業了!
撐着傘,他茫然的走向公交車站。
是的,他讨厭起了雨天。
隻不過他此刻最不解的,隻有‘好人’這個詞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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