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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十字路叢邊自行在雜草堆裏生長出的潔白茉莉花正彌漫着醉人的芬芳。
在野草的襯托下,鶴立獨群的它有些美的令人嫉妒。路過的人總會欣賞上兩眼,最後以‘這種地方都能成長,真的是頑強...’感慨一句後,再慢步離去。
陳昭此刻正站在路口,有些茫然望着那潔白的茉莉花。
盯着許久,忽然他是伸出手,在其他路人厭惡和詫異的眼光中,将花給折了下來。
....
明明已是清晨,陳昭卻仿佛依舊存在于黑夜。
從醫院出來,一夜未睡的他被困倦包裹住了,在這倦意中,多少還看得到那夾雜着的一絲極重的疲憊。
這與他往日曾誕生出的那種勞累不同,并非是因爲身體上的或是工作上...
純粹隻因生活。
是的,原因是他缺錢...
當然,陳昭一直都缺錢。可平時的他清楚,隻要他能努力工作,家裏就可以生活的下去,女兒和夏青不會挨餓,那絲養不了家的負罪感自然就蕩然無存。
可現在不一樣。
他感到無助。
女兒突如其來的病手術後也要住院,加上醫藥費,一共就是一千五百多。
他拿不出錢。
家裏可能也就隻有那麽一兩百塊給夏青獨自在家的生活費,他能問夏青要嗎?再者,要來夠嗎?
若非小護士在他前往道歉時,一句‘你先去湊住院費,我的錢可以晚點還時’陳昭都不知道那700塊錢該怎麽辦。
他想過怎麽湊錢。但認識的人中,于雅芝母親去世,哪能無恥的去開口?欠張俊的錢更是不知多少,也不說他有沒有錢,有也不可能再找他了。
而父母連女兒的上學費都不給,還能開口要什麽?
不止這些,工作都還沒确認,他得同時兼顧夏青,兼顧這個家的米菜水電房租費...
陳昭感覺自己要崩潰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弄錢。就算工地一天兩百他也要湊很多天啊,等湊到了,那時都晚了吧?女兒住院啊!
讓夏青借錢?
這念頭立刻被陳昭扼殺。是的,唯有這點,是他不可觸及的底線。
那該如何是好?
在看到手中那漂亮的茉莉花,他因這反差的嘲諷咬緊了牙。頑強?生活靠頑強能活得下去嗎?想到這,他用力就将花扔進了一旁的垃圾箱。
這粗暴的舉動是引得幾個路人面露不滿,正準備去斥責,卻因陳昭眼中那毫無掩飾可見的焦躁和麻木時,盡皆緘默閉嘴了。
夏天的晨風是罕見的。
即便是早晨,漸漸加溫的天氣隻會令人汗流浃背,極爲厭惡。而今天讨喜的涼風卻是有些不同尋常的多。隻是這風無論怎麽吹,都無法吹靜陳昭的心。
回到家打開門,夏青似乎也沒怎麽睡,她眼圈有點沉重,因爲陳昭手機沒電,她隻能不安的在家裏等待。
看見陳昭的表情,她心有點慌“小樂怎麽樣了?”
“小兒急性闌尾炎。手術了。要住院半個月。”陳昭回答完,一屁股坐在了闆凳上,望着那被煙氣薰得發黑油膩的牆,發起了呆。
夏青其實想繼續問話的,可見陳昭那複雜壓抑的表情,隻能沉默了下來,也沒問他爲什麽不去上班之類的話題。
兩人就這樣在這詭異的氛圍中慢慢的熬着。直到中午,陳昭不小心靠在桌邊睡了下去,夏青才發出的一聲微弱的歎息,低着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掏出了手機。
....
夜已經黑了。
是微涼的夜風将陳昭吹了醒來,他朦胧的睜開眼,掃了四周一眼,想起了女兒後,是急忙就站了起來。可見房間空空如也時,夏青不見時,他是愣了。
轉而陳昭發現手機不知什麽時候是充好了電放在了他旁邊。
手機下壓着一張紙條,紙條寫着一排很好看的娟秀的字體。
“我讓張姐送我去醫院陪小樂了,給你留了外賣盒飯在冰箱,你醒來自己熱了吃。”
不止如此,這被充好電的手機還有一條短信。是下午4點鍾發來的。
“我借了5000,小樂住院錢和藥費我都付了。”
見到這,陳昭那本是放下心的表情瞬間又難看了起來。
摸了摸口袋剩下的二十多快錢,他也沒去顧放在冰箱裏夏青叫的外賣,搭上公交車立刻前往醫院。
推開病房門,看到正獨自一人給女兒喂着粥的夏青,陳昭沒壓抑住自己的怒火,直接沖着她冷冷的質問道“你找誰借的錢?張姐嗎?”
“你沒吃飯嗎?”夏青轉過頭,輕聲問。
“我問你找誰借的錢?”
“....”
“你爲什麽要借錢?”見夏青不回答,陳昭聲音更冷了。
陳昭的語氣讓夏青感到無奈,隻能回答“我不借錢你讓小樂怎麽辦?”
“我自然會去想辦法借!”陳昭見夏青沒有回答找誰借的問題,那染着的怒火像‘蹭’的一聲更燃了,咬牙道“你是找那個男的借的吧?”
“找誰借錢有關系?如果我不借,你找誰借?找那個幫你找工作,昨晚留着人家家裏到半夜兩點才回來把女兒帶來醫院的于經理嗎?”夏青想到昨晚的事,眼神也冷了下來。
“我那是想帶小樂去醫院,不想花時間去跟你解釋。于經理幫了我很多,她母親去世,要我去....”
“她母親去世就要你去陪?”夏青感到好笑,立刻打斷了陳昭的話,好奇道“憑什麽?就因爲幫了你?所以她比你女兒重要?”
陳昭怒道“你這是無理取鬧吧?我哪知道小樂會生病?我和她也沒什麽關系好嗎?”
“誰無理取鬧?那我和汪東也沒什麽關系,你爲什麽揪着不放?我去找他借錢,在你眼裏,和你找那個于經理借錢,又有什麽差呢?”
兩人争吵了起來。
陳昭的不甘和自尊心讓他難以忍受夏青去借錢。或許,陳昭自己松了口氣,因爲女兒住院的錢有了,可與之相反的難受感如同洪水滿淹沒了他。
難受的有點無法喘氣。
夏青也忘了多久沒有與陳昭吵架了。
習慣容忍和寬容的她若換成平時,會慢慢與陳昭開導,可想到陳昭夜晚兩點歸來帶着女人的香味,這叫她如何沉得住氣,耐心的下來?
“你們别吵了好嗎?夫妻有事回家鬧。這是醫院,别打攪了其他病人!”
一個護士的聲音是讓争吵休的兩人安靜了下來。
散發着藥香的病房安靜了。
隻是當陳昭看向了病床,那帶着怯怯眼神望着自己與夏青的女兒,陳昭那怒火立刻散了。他張了張嘴,剛準備安慰下女兒,卻想到制造這一切的是自己,話就這麽噎住了。
最終在這僵硬的氣氛中,轉身離開了。
....
自從來到這世界,陳昭記憶裏,自己是第一次獨自的呆在家。
沒有開燈,他将頭埋在被單中,他痛苦的咬着嘴唇,幾乎都快将嘴都咬破了,卻也沒有松口。
其實陳昭清楚,他自己是錯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抱怨夏青,因爲如果夏青不去借錢,他是沒有辦法弄到錢的,女兒也沒辦法住醫院了...
他明明是該因夏青爲了這個家去借錢感到開心,去感謝她才是啊...
可爲什麽要發火?爲什麽會發火?他有什麽資格發火?
不想自己老婆找别的男人借錢的自尊心嗎?
想到這,将頭埋在被單的陳昭忽然眼淚開始掉了下來,其實這最終的原因一目了然...
因爲自己沒用,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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