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向敏感。
但對于這種緬懷式的敏感,陳昭一時間忽然衍生出了種微妙的異樣情緒。
不反感,隻是有些懷舊。
他想,如果時間沒變,依舊18歲,他卻有了現在的記憶,一切又會是什麽樣的發展呢?想想很有趣吧...
“你記得可真清楚...”陳昭輕聲道。
楊曉茹是帶着玩笑般道“哪能不記得?如果能知道未來,說不定當初選了你,抛棄張俊那沒良心的就不至于這樣了。”
“...得了吧,除了張俊,你眼中容得下誰?”陳昭是如以往般,慣性的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隻是這話說完,陳昭是突然滞住,有些失神了。
來到這個身體,僅僅4個月。
可腦中,18歲那幾年曆曆在目的一切盡皆還在。楊曉茹對張俊一切一切的好似乎都在昨天。
他沉默了好久,一時間他覺得自己...好差勁。
“你怎麽答應和張俊離的婚...”
陳昭的這個問題讓楊曉茹錯愕了下,她轉而笑道“這有什麽好問的。”
隻是在她發現陳昭那認真着的眼神時,是隻能微微苦澀一笑“束縛着,他很痛苦,不是嗎?”
“...”
果然...
陳昭心中的罪惡感更濃了。
是的,在得出或許楊曉茹、夏青,其實也會膩煩了生活這種想法後,他是不曾有過詢問,最終僅憑猜測便擅自的将‘她們其實也膩煩’的猜想強加在了她們身上,而這...隻不過是爲他自己與張俊的犯錯找到了開脫借口而已...
他問自己:不是嗎?
陳昭低下了頭。
他明白,自己錯的離譜了。
果真沒有愛情經曆的自己,把一切想的太片面,也表現的太可笑了。
或許...嗯,愛情的保質期或許有期限,隻不過決定期限的人不是生活,而是每個人自己吧...
告别了。
陳昭要回家接女兒,楊曉茹在送他到門口時,是看了眼桌子上的錢,輕聲道“謝謝...”
陳昭點了下頭沒有說話。他隻能在愧疚中默默道歉。
....
陳昭将自行車騎到家中放着,準備先回去喝口水再轉輛公交車接女兒,卻不曾剛進家門,一個小身影就撲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
“你怎麽回來了?”陳昭看着在家的女兒是傻眼了。
“我帶回來的啊。”夏青微笑道“你怎麽了,快5點才回來。”
“5點?”
陳昭驚愕的望向牆壁的挂鍾,瞧到4點57分時,是無奈的歎了口氣,沒想到在楊曉茹家呆了下,不注意都那麽久了..
夏青經過這些時間的休息,腿也好的差不多了,她是打算明天就去上班。而這點陳昭也沒拒絕,家裏也需要靠夏青掙錢存着,畢竟他賺的,也隻夠補貼生活的。
摸了摸女兒的頭,陳昭笑着把她抱了起來“重了很多啊,這幾周,反倒吃的越來越胖了...不過很好,看爸爸把你養成小胖妞!”
“她哪裏胖了?隻是長高了點,養胖以後嫁的出去?真的是!”夏青白了陳昭一眼,開始準備起了晚飯,而陳昭不以爲然,笑吟吟充當起了指導女兒功課的責任。
直到七點,都是他可以陪女兒的時間。
其實陳昭想抽點空間,故作無意的去問下,夏青當初不選擇離婚的原因是什麽。但女兒在,夏青也在忙,隻能暫時拖着了。
晚餐也是簡單的家常便飯。
現在每餐着總有女兒愛吃的魚,回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貧苦與無力的陳昭,他有些高興。他清楚的了解,生活已經在改善了,下一步...就是買房...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
“張俊?有什麽事嗎?”
“出來吃個飯,有話跟你說。”張俊很直接。
“我正在陪家裏人吃飯啊。”陳昭苦笑“能拖會兒?”
“...行。你等等也要去上班吧?那不吃飯了,我就在上次那個咖啡館等你。”
張俊挂斷了電話。
陳昭隻能帶着歉意摸了摸女兒的頭“晚點讓媽媽教你功課和識字。爸爸要出去。”說着,在女兒那略顯低落的眼神中,趕着将飯吃完,便離了家。
“陳昭。”夏青喊住了他。
“怎麽了?”
“回來買盒蚊香,最近蚊子有些多,小樂被叮了好幾下了。”
“好。”
“等等...”夏青頓了頓,低聲問“是張俊和楊曉茹的事嗎?”
“我也不确定,但八成是吧...”
“嗯。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張俊離婚,當天夏青就從陳昭嘴裏知道了。因爲似曾相識的經曆,她對于這種事,總能很容易産生某些想法。且這事還是陳昭的最好朋友,這使她更在意了。
對夏青這些念頭,陳昭哪能不清楚?對于過去自己犯的錯誤心知肚明的他卻根本不敢和夏青多餘的談起...
.....
又是那播放着典雅鋼琴樂的咖啡廳。
隻不過比起上次的音響播放,多了個妙曼的年輕少女坐在鋼琴前彈奏。
或許沒有那麽好聽,但這真實感或許更令人喜愛。
“人果然喜歡現實點的。”張俊感慨。
“不然呢?活在當下不是最好的嗎?總不能幻想來個美若天仙的女人彈奏出貝多芬的水平吧?”陳昭苦笑。
說着,他轉移了話題,有點認真的問“你找我出來不是聊鋼琴吧??”
“嗯...你覺得于雅芝這人怎麽樣?”張俊笑着問。
陳昭心裏‘咯噔’一聲,臉色有些微變,那種他不喜歡的預感慢慢降臨了。
他隻能祈禱着是自己胡思亂想,是老實道“雖然你們兩總是有點不順眼,但認識些時日你也能明白吧?她人很好,工作很努力,很善良,又漂亮,溫柔,勤懇,善解人意...”
“那你覺得楊曉茹怎麽樣?”張俊又問。
這話讓陳昭臉色徹底變了“你什麽意思?”
“很多時候,并不是喜歡就好,而是适合才好啊。”張俊吐了口氣,緩緩道“其實經過一些時間,我和于雅芝已經算挺熟的。從最開始的不滿,慢慢也化解了誤會...”
張俊喝着咖啡,但這次的咖啡與前幾日不同,并沒有放糖,如年輕的他一般,那麽簡單自然。
“你從最開始便清楚了,我與楊曉茹的,并不叫愛情。那隻是年輕時不懂事所該付出的責任罷了。大概,嗯,大概愛情是什麽我可能都未曾接觸過,我...”
“張俊!”
陳昭臉色驟變。
這這恬靜的咖啡館内突然傳出的鬧聲驚得彈鋼琴的年輕女孩那修長美麗的手指一頓,而美妙的音樂停止的那麽一刹那,大量的不滿眼神聚集在了陳昭身上。
直到很快繼續響起了鋼琴聲,那凝視着他的目光才逐漸散去。
留下了雙目相對的陳昭與張俊。
帶着失望與憤怒交加的情緒,陳昭搖着頭,滿是不可思議的眼神。
“張俊,我補充下我眼中的楊曉茹是什麽人。她或許沒有于雅芝那麽善解人意,沒有于雅芝那麽善良勤懇,但她是一個熱愛家庭,願意爲家庭付出一切的女人。這不是最好的嗎?找一個愛你的人,遠遠比找一個你愛的人更好,這點你不該懂?”
“她離婚,隻是不想你太累,太難受,是爲了你才答應的,你知道嗎?我想她甚至在相信着你總有一天會重新回到那個家裏去,因爲那有你兒子,有陪着你十多年的老婆,可你在想什麽?張俊!十多年!十多年啊!不是一年兩年,一朝一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