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入窗内的夜風是暖的,因爲這并不是春的季節。
沒有三月的清涼、四月美好、五月的溫和。
夏是不讨喜的,炙夏更是如此,與寒冬相同。
夾着暖風的甜美聲音有些尖酸刺耳,這是陳昭隐約的感受。他先是有些愕然,轉而臉色驟變,尴尬中低下了頭。等待着風停了的他,沒擡起頭的他,對這一堆問題他隻挑了一個輕聲道“我隻是覺得...婚姻就該自始至終的。”
他撒了謊,卻也不覺得算撒了謊。
他是執着于這種思想的,他認爲,犯錯的隻是過去的陳昭,而在這種複雜的矛盾中,隻有、嗯,比起隻有,或許更合适。或許這種回答,也才顯得有公信力,不是嗎?
“是嗎...”陳藝微笑着,望着陳昭,卻很快又回答了自己的問題“看來這樣的确是最好的啊!”
那帶着放松的自我回答讓陳昭感覺有些奇怪。
好像她的問題仿佛不是在回答他的,而是回應着自身的某個回答一般...
令他有些恍惚。
“那...”
陳藝湊到了一旁于雅芝身上,笑吟吟的“是不是該幫我履行承諾?”
隻是她剛開口,笑容便僵硬住了。
陳藝發現,面前的于雅芝與平時那副帶着笑意的面孔不同,并沒有如她預料一般笑着‘我知道啦。’的話。從那突然變化的眼神來看,她感覺到了一絲很不穩定的情緒。
“是不是我偷聽把你弄生氣了?”
“不是。”
于雅芝直接否定,她看向了陳昭“她剛才的話完全是開玩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的要求,我也做不到。”
“....”
陳昭有些愕然。
但他也意識到了于雅芝似乎有點認真,聲音有些小“有什麽麻煩嗎....”
于雅芝深吸了口氣,強行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
她搞不懂自己突然間,爲什麽有種火氣上來了,這與她平時的冷靜截然不同,她也不願去研究原因,在陳昭這顯得有些隔閡的問題出來,她直接爆發了。
“沒有什麽麻煩!”
于雅芝冷冷道“陳昭,我和你不一樣。你有家庭,有孩子,你生活隻需要維持下去就很美好了。我呢?我大愛提起自己年齡,但我已經27,馬上28了!我至今沒談過男朋友,我媽甚至是帶着對我的遺憾離世的,你知道我該怎麽辦嗎?我現在無比需要戀愛,需要婚姻!”
說完這句,她見陳昭那有些木讷的神色,表情更冷了。
“說的醜陋點,我也寂寞。可這并沒有什麽值得嘲笑的,很正常,不是嗎?我也想出門逛街時有人陪伴、拎包,每天累了有人噓寒問暖的關心,感冒了生病了餓了更渴望有人能對我有無微不至的照顧...總面對這種幸福的你,理解過嗎?”
“我不渴望有多美好的愛情降臨,我隻是簡單的想過日子,想生活,僅此而已。我也不覺得差到遠遠比不上别人,隻當是緣分不到。所以我一直在等,但我已經等不下去了。女人是有保質期的,我不可能再完全拒絕掉送上來的機會了。不管是破壞别人的婚姻,家庭還是什麽...人都是自私的!”
于雅芝已經把自己某些深藏着的意義一股腦宣洩出來了。
場面甯靜了。
她很快将目光轉移到了陳昭那眼睛上,卻也不知自己在期待看到什麽,可最終見陳昭依舊那傻眼錯愕完全不理解的模樣,她心中衍生出了一股徹徹底底的絕望。
起身轉過頭走回房間,門‘砰’的一身,像被她發洩一般,砰的關上了。
“...”
“不好意思..她今天可能是..大姨媽來了。”最終是陳藝來緩解氛圍了。
“沒事。是我過分了,說出這麽不講理的話。替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陳昭一頭霧水,最後也是将責任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是啊...突然說出這些話,人家能不生氣嗎?
但他隻能這樣欺騙自己,陳昭也不清楚,這句話,爲什麽值得生氣。
“那我就先走了。”陳昭起了身。
“我送你吧。”
“啊,不用了,我騎自行車的。就在門口那。”陳昭拒絕了。
就這樣,大廳隻剩了陳藝一人。
她帶着複雜的眼神看向了房間,最終苦笑一聲,歎了口“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實誠。”
....
在這孤零零的夜裏。
默契配合着的陳昭也是孤零零的騎着那輛老破自行車,在發出‘卡啦’‘刺啦’那已經快耗光油的鏈子聲,及那每碰到陡峭就會亂晃發出嘈雜聲的腳撐中,回到了家門口。
這時候夜已經算深了。
9點30分,女兒已經睡着了,甜美的睡容讓陳昭微微松了下心。可才想到夏青的吩咐,是有些頭疼,走進去,看到還在夜燈下弄這電腦的夏青,是道“蚊香忘了買了。”
“沒事。”夏青笑道“明天我去買吧。”
她處理的是那份打字員的工作。
旁邊還有少許她似乎不久前才看完公司的一些文件,畢竟幾個月沒上班了,她需要了解很多東西。
“早點睡吧,這個我來弄。”陳昭說道。
“不用,很快就好了。你工作那麽累,先去洗個澡睡覺吧。你不還是要早起嗎?”夏青拒絕了。
陳昭沒去洗澡,坐在夏青旁邊,沉默了起來。
看了許久,他終于道“要不,這個兼職辭了吧...你明天開始要上班了,每天回來還要處理不少文件,這些你哪裏忙的來?一個月少掙1500,也沒關系...”
“....”
夏青一愣,回答的話沒有同意,卻也沒有帶着反對的意思,她輕聲道“再看看吧,怎麽說也要做完這個月的啊。”
“嗯。”
平時的對着話,在兩人緘默了好一會兒,夏青忽然又冷不丁的道“張俊的事,怎麽樣了?”
“....”
果然...
心中微微苦澀,他清楚夏青肯定會問這個問題。
“我沒勸回來...楊曉茹是想和張俊在一起的,但張俊...鐵了心。”
陳昭說到‘鐵了心’三個字,夏青工作的手頓了下,很快也就恢複了,慢慢敲打了起來“是嗎...他怎麽說的?”
“他說像煎熬...他不愛楊曉茹。”
“...”
再無聲音了。
夏青不知想着些什麽,陳昭在自己的處境下,也沒有發言的資格。這看着有些溫馨的氣氛,确實也有些另類的煎熬.
風吹的窗戶格拉格拉作響,陳昭生怕吵到女兒睡覺,起身快速鎖了窗。
“沒有希望了嗎?”夏青在這時說話了。
“或許,有吧..”
“嗯...那洗個澡,睡覺吧。”
陳昭看不出夏青的想法是什麽樣的,她的回答有些随意,卻又給人一種,她很在意的感覺。
就這樣,夏青完成了最後一些處理,将文件保存,關上了電腦。
.....
夜深了。
挂鍾顯示的時間是10點32分。
陳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在扭過頭身,在這不算過黑的月光下,他有些模糊的看到了沒閉上眼睛的夏青。
“睡不着嗎?”陳昭問。
“不算。”
“有什麽心事嗎...”
“你會不會,也覺得煎熬呢?”
夏青低垂着眼皮,緩緩的一句,問的陳昭懵了。
“你想什麽呢?我和張俊...”陳昭面對夏青的問題最開始想回答的是‘我和張俊是不同的’,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深吐了口氣,重新答道“如果說沒有,這是不可能的,因爲生活很累。可我享并不讨厭這種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