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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心中的城（20）
小雨很快轉爲暴雨了。
這傾盆而下的雨水狠狠的撞擊着被塵土掩蓋的泥地。狂暴的雨聲仿佛隔絕了人的世界一般，若是站在這大雨中，感受到的，怕隻有絕望吧。
陳昭想起了自己在第一次失業時的情形...
啊..
真不大喜歡雨天呢。
好在陳昭身上也不算多濕，隻是擦了擦頭發也就适應了。
“你住的地方不大啊，還不如住于雅芝家呢。”陳昭打量着這比自己家隻小不到的偏僻空間及那盞發亮的日光燈，有些感慨。
“我窮啊...”陳藝撇嘴，苦着臉“哎，我前兩年生大病，花了好多錢呢，欠的都還不清，又不是雅芝那種高薪白領，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買車買房沒問題。我一打工妹，還有家人要養啊。”
“...”
看着陳藝這有些滑稽的抱怨，陳昭感覺有些奇怪。
與其他人申訴不同，或許聽到這些類似的訴苦，大多都會是心情沉重的。然而陳昭在陳藝身上卻沒有感受到這點，怎麽說呢..
好像是...對，希望。
擁有着對未來所充滿着生機與希望。
“你做什麽工作啊？”陳昭好奇問。
“我現在沒工作啊。”陳藝聳肩。
“你不是要養家人嗎？？于雅芝那應該可以幫你介紹不少工作的。”
“不啊，我來這不是工作的。”陳藝給陳昭倒了杯熱水，指着床“你坐床吧，我這地方小，也沒買凳子。”
不是來工作的？
這就叫陳昭費解了。從感覺和語氣來看，她家裏應該不算樂觀，八成不比自己好到哪去，還欠不少錢，這不是該工作努力還債嗎？
陳昭正準備問原因，陳藝忽然是哼了一聲，笑嘻嘻的“我來這呢，是來找愛情的。有人叫我等他兩年，兩年後一起回家結婚，生孩子，好好工作還債。”
“等兩年？”
陳昭有些懵逼。
這種愛情故事他又不是沒聽過，但這有些不适合當即社會吧...在現實裏。
“這挺浪漫的啊，那人找到了嗎？”他還是出于好奇問了。
陳藝愣了下。
沉吟了幾秒，最終是露出調皮的笑“你猜？”
“....”
兩人很快就停止了這個話題了。
陳藝沒有打算說清楚，因爲不能。陳昭同樣沒有深究，他不大喜歡去深入了解别人不願提出的隐私。
“你呢？”陳藝将話題轉移向陳昭“有什麽心事啊？”
“...我的心事不大好說。”陳昭尴尬道。
“诶，你這人怎麽這樣？我都把自己秘密告訴你了，你不也該交換嗎？”陳藝有些不滿。
這叫陳昭怎麽說？
說自己出軌了，怕被揭穿，也不想害自己朋友分手這種？
面對陳藝這種性格，與夏青不同。陳昭想，如果是夏青的話，她會沉默會兒，之後仿佛是理解般的微笑一句‘那就不用說了吧。’而非是陳藝這種追究類型。
比起夏青那種善解人意的溫情體貼，陳藝這截然不同的性格，倒給了陳昭不少的新奇。
他久違的不曾像18歲來到這個世界前那樣，隻爲了開心而開心的笑。
“就是不能說。”他道。
“不說把水還我。”陳藝瞪了一眼，就要搶水杯，但手腳敏捷的陳昭立刻喝了一口，再遞了過去“諾。”
“...”
陳藝這下沒有去接了，她歎了口氣，在陳昭旁邊就坐了下來“我是爲你好，想幫你分憂的。”說着，瞥了陳昭側臉一眼，再快速轉回了頭“是關于什麽事的，你就說個大概挺好的。”
大概嗎？
陳昭猶豫了下，是道“家庭方面的，或者說，夫妻間的。”
“夫妻間的？”
陳藝捏了捏自己下巴，很專業的樣子“你出軌了？”
“噗，咳咳...”
這個猜測差點讓陳昭把水噴了出去，本水腔住，咳嗽半天，最後是在陳藝幫忙的拍打下緩了過來。
“不是...你别瞎猜。”陳昭沒承認“我和我老婆，其實關系挺好的。再說了，她那麽漂亮，我怎麽可能會出軌？”
這已經不算謊言了。
因爲陳昭過去做了什麽，陳藝這個當事人比誰都是還要清楚的。
可就是因爲如此，陳藝那笑容才慢慢收斂了回去。
她真的很不理解...
陳昭爲什麽會忘掉了兩年前的一切一切，就根本不是陳昭本人一樣。但聊着的感覺，卻和曾經那麽像...
“那我不問了。我問你個問題成嗎？”陳藝很快又展露出了笑臉，她道“你應該有看電視劇、小說什麽的吧？”
“看啊。”
“那些主角車禍，失憶，或是被人靈魂附體了，這些你信嗎？”陳藝故作随口的問，對于這些情節，她确實看了不少，也不算她腦洞大，隻是陳昭的這種變化，讓陳藝，着實理解不了。
但最後，她又補充道“最近就看了那麽一部電視劇。”
“....”
這問題讓陳昭一時噎住，半天沒說出話。
當然，他并不認爲陳藝是有意問出來的，畢竟出現在自己身上的這種怪事，想必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但他一點也不排斥...
“有吧。”他眼神變化幾次，最終是有着看不透的複雜“肯定有的。”
細心的陳藝哪注意不到陳昭這種變化？
心中一凜，最後強笑，咬着嘴唇，輕聲道“是嗎？那你覺得，這對原來的主人公，很不公平吧。對他們身邊人，也很不公平吧。原來他們認識的主人公變了人，可他們還一無所知，甚至連過去的回憶，都被遺忘了。”
眼前陳昭那愈加低下的頭讓陳藝心中一時有着許多不甘和憤怒，她最後道“很過分，對吧？”
“....應該，算是吧。”陳昭失落的回複了這麽一句，但很快又強笑道“也不一定啊，很多主人公，都很招人讨厭，都很沒用，變個好人，挺好的。不是嗎？？”
“可我們讨論的，隻是他這麽做并不公平，不是嗎？”
陳藝一句話最終落下了幕。
陳昭沒有格外的聯想到什麽，因爲他不清楚面前的女人是陳藝。他更不知道陳藝與過去陳昭的故事，他隻把陳藝這些話，當成她一些胡思亂想。
隻不過這胡思亂想，戳中了他的秘密而已...
自己來到這世界，是錯的嗎？
陳昭很迷茫。
一開始，其實他并不覺得自己錯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做得對。至少...嗯，至少他挽救了這個即将支離破碎的家庭，開始努力讓這個家庭變得幸福，不是嗎？
隻不過自己畢竟是自己...
同樣犯了不該犯的錯誤而已。
不過陳藝的不公平他不曾去認真考慮過，同樣的，原因還是因爲...自己是附身到自己身上，沒什麽不公平的。
雨終于停了。
雷雨時間并不持久，夜很快恢複了空明。
本有些壓抑的夜，空氣也變的清爽起來。這讓他厭惡的雨水，帶來的，卻也不全然是他所厭惡的。
“我要回去了。”陳昭站了起來，跟陳藝告别，笑道“晚上沒上班，得回去幫我老婆工作。”
“好。”
陳藝笑道“那路上小心吧。我給你個忠告吧，嗯，你所說的家庭瑣事的忠告。很多東西，其實隻要想些過去的某些回憶，便是可以解決的，畢竟美好的，總在自己最開心的時候。”
這話陳昭沒有理解。
他不懂是什麽意思，但也沒問。
就這樣，陳藝目送着陳昭踩着這被滿是積水的泥地，漸漸消失的背影，頭也慢慢低了下去。
“看來他現在家庭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