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别墅的大客廳兩面都是落地窗。米色的窗簾垂下來遮住玻璃,将外邊湖泊上倒映的月光變得更加朦胧蕩漾。孟辰這才發現,今天是月圓之夜,客廳雖然沒有開燈,但并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一想到這裏還有一隻召喚獸存在,孟辰就感覺有一雙冰冷無情的水銀眼正在盯着他。這讓他後背豎起一片寒毛。
“真沒想到,晚上要靠你陪着了。”孟辰自嘲的笑笑。
一夜無眠……
早上起來孟辰昏昏噩噩地起身向餐廳走去,轉過走廊他迎面碰上了水野。
這不像是一個還活着的人。他深陷的眼窩含着兩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曾經靈動的目光變得呆滞無神。兩腮也向内凹去,将顴骨襯托得老高。他一步一拖地從孟辰身邊飄過。一個人竟然能被驚吓至此,孟辰不知道他經受了怎樣折磨。但是望着他蹒跚的背影,孟辰感到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籠罩在他的身上。
這是一番怎樣壓抑和恐怖的景象啊,令孟辰的心頭在這一刻也蒙上了一層黑霧。他無法說什麽,隻能轉過身,默默地朝前繼續走下去……
而水野則扛着這一份神鬼難測的重擔,艱難地步入洗手間。
水野感覺自己像遊蕩在水裏霧裏,關上門之後他側靠在牆壁上,整個人像一條死魚。接收到信息之後,他的身體如墜冰窖。精神一直在緊張中亢奮,整個晚上沒睡。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他都會害怕得要命。就這樣一直熬着,直到天已經大亮,陽光灑滿房間,他才覺得身上稍微有一點暖意。
借着這一點暖意,他骨起勇氣從床上爬起,想用冷水清醒一下頭腦。
高度緊張的狀态和一夜未睡的疲憊大腦,讓他突然心口一陣惡心。一股酸意攪合着腥膻直沖喉頭。
他忍不住了,猛跨上一步,趴在洗臉池上開始狂嘔起來。殘渣混合着胃液從口、鼻洶湧而出。好一會才止住這股嘔意,眼淚已經被逼出來不少。
他擰開龍頭,用水沖洗着污穢之物。又接下一汪清水,蒙到臉上。如是幾次,清冷的水令他舒暢了許多,也讓他的精神放松下來。
他伸出手想要去夠毛巾,卻接連幾次都沒有碰到。他閉着眼睛在牆壁上邊摸摸索索,感覺一個毛絨絨的東西碰到手上。
是毛巾……
他翻手将毛巾抓在手裏,卻感到碰上一個比冰塊還涼的物體。
水沾在臉上很不舒服,他用毛巾胡亂地抹着……
猛然間他想起,洗手間裏面已經沒有毛巾了,早被其他人用光了。那他正在使用的毛巾是從哪來的?
擡頭四望卻什麽也沒發現,他把臉轉向鏡子。那裏映出了他的臉,那張形若枯槁的臉……
毛巾掉到地上,水野也不自知。他雙手捂着臉彎下身子恫哭起來。
這時避水簾後面突然傳出了水龍頭幹澀的轉動聲,伴随着這個聲音蓮蓬頭上開始有水滴落下來。
水野不哭了,他用後背緊靠在牆上,兩腿不斷向後蹬着期望能夠再向後退,手則在牆上抓撓着,嘴裏發出了瀕死的“赫赫”聲。
水滴已經連成了串,然後終于花灑下來。短短時間浴缸之内已經積了不少水,從避水簾後面熱氣袅袅升起,大團大團地溢出到簾子外面。
這時門外卻響起來高崎的聲音:“水野君,熱水我忘記關上了,請你關一下吧。”
“呼……”
有了人聲交流,水野這才長呼出一口氣。身體垮下來坐到地上,右手不斷撫摸着胸口。
原來是他忘記關水了,吓死我了。說來也真是,我怎麽會有聽到擰龍頭的聲音。看來我真的太緊張,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避水簾沒有遮住龍頭旋鈕,水野能夠直接看到它。他長出一口氣扶着牆站起來,嘴裏嘟囔着:“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會忘記這些事?”一邊伸手去夠……
就在他的手伸過簾子,剛要夠到旋鈕的時候。從簾子後面突然伸出一隻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徹骨奇寒瞬間侵襲他的全身。
這就是他抓毛巾時碰到的感覺,剛剛隻是一下,現在卻被牢牢抓住。這隻蒼白的上面還帶着霜氣的手好像剛從停屍間的冷櫃出來。它像鉗子一樣兇狠的夾住他,讓他發覺自己好像也在一個巨型冷櫃裏。産生自洪地獄深處的奇寒,讓水野全身的血液如遭冷凍。
他的嘴慢慢裂開,想要叫喊出聲。但是一股巨力将他拽進浴缸,他感覺自己像墜入了九幽龍潭,黑暗、冰冷、幽深……
他拼命揮舞着手臂、蹬踹着雙腿,水被他攪合得沸沸揚揚。從滿是波紋的水中,他看到一個扭曲蕩漾的身影。白色的連衣裙上全是污泥與血迹,摻雜着枯草的頭發垂在面前,看不到臉。
這個身影紋絲不動地站在浴缸邊。水野好像被她根本看不見的眼睛所吸引,躺在水裏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恐懼,隔着水靜靜地和她對望着……
那個身影動了,她猛然向下俯身,頭部紮入水中。原本披散在面前的亂發被水束向後方,露出她的臉。這是怎樣一張臉啊,灰白色的瞳孔裏在播放着一幕幕血腥的畫面。而她的嘴竟然被縫起來,她在努力地張着嘴,被繩線扯出一個個畸形的傷口。而從僅僅張開一條縫的嘴裏,他看到了一個齊根剪斷的舌頭。
更可怕的是,這張臉已經碰到了水野的鼻子……
他想大聲呼叫,但是剛一張嘴,水流便洶湧的倒灌入内。水流進入肺部像吞入火炭一般灼熱刺痛。雖然還在激烈地掙紮,但是水野感覺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
也許這樣也好過被鬼害死吧……
他用這種方法安慰着自己,将意識慢慢沉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