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活,但不能沒意義



敦子對泰山壓頂之危視而不見,神情專注于配飾之上,口中開始将咒語念出聲。随着聲音漸急漸高,地面開始顫抖,町屋仿佛怒濤中一葉扁舟,飄搖蕩漾。

巨剪已經橫亘在敦子面前,隻要它輕輕合攏,敦子便身首異處。正在此時,巨震的地面終于忍受不住折磨,破裂開來。一張比剪刀還要龐大數倍的巨喙破土而出,将剪刀鉗在嘴中。

一隻巨鳥随即沖出地面,它一甩頭将口中銜着的剪刀擲向旁邊。

“你的寵物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

巨剪碰觸牆壁化作一團黑霧,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從市橋的身體上又分離出一把剪刀。比之剛才的那一把,更加鋒利、更加龐大,也更加邪惡。

“蒙你所賜,我也要有點長進。”這個沉默寡言的神婆,一旦開口言辭竟然出奇地辛辣。如果說,淳子、還有原劇情的原住鬼,是召喚獸的優質口糧,那麽已化身成魔的市橋就是大補丸。敦子的精神受召喚獸的影響,充滿最原始的吞噬欲望。

市橋升上高空,烈日當頭卻在黑霧遮掩下猶如傍晚。他的黑袍張開如在背後生出一對惡魔羽翼,遮天蔽日。

巨剪就是這尊惡魔那擇人而噬的巨口。而大鳥就是敦子縱橫開阖的長臂。一個俯沖,一個攀升,二者在空中進行了第二次較量。毫無技巧的對撞,這是雙方力量的近身肉搏,也是互相實力的最直接試探。

驚天巨響之後,巨剪和大鳥都維持不住自己的形态,黑色的濃霧和藍色的光焰化作兩輪平行光焰炸向遠方。巨剪和大鳥又在遠方收攏身體,二者再次鏖戰在一起。

孟辰和秋山健在他們開戰之後,便躲在一張翻倒的桌子後面。一張輕薄的木制桌子自然抵擋不住兩大高手的破壞。但是聊勝于無,有一張桌子隐蔽總能令人感覺心中踏實不少。

敦子投入戰鬥後,手機便掉落在地上,孟辰早就注意到這一點……

孟辰謹慎地看看同樣躲在旁邊的秋山健。這個胖子正仰頭全神貫注在天空中的搏鬥之中。孟辰想利用這個機會将手機搶回來。

在黑客帝國的世界中他曾經神通廣大,但是那個莫名其妙的靈魂鎖還有所有的能力,都隻能在意識空間中使用。在現實世界,他仍舊隻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和剛剛進入時比起來,也許隻是身體稍稍強壯了一點。

因此,孟辰仍然需要小心身邊的死胖子,仍然需要腳踏實地的走過去,然後才能拿起那部本應屬于自己的手機。

因此,當孟辰看到那個被撕爛成一團碎肉的淳子,此時又緩慢從陰影中爬出,并沖他們移動的時候,他隻能拍拍身邊的秋山健,提醒他危險即将到來。

面對面的戰鬥令人熱血沸騰,但是遠沒有靈異鬼怪對心理的壓力更大。當秋山健看到一坨碎肉向自己爬來時,尖叫一聲便奪路而逃。這個爲了自己生存可以對任何人生命置之不理的胖子,是按着孟辰肩膀站起來的。他深得逃跑三味,那就是——不用跑得快,隻需要不是最後一名。

孟辰真想破口大罵,但是現在俨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猛然跨出幾步,抄起落在地上的手機,奪路而逃。

“啊……”胖子一聲慘叫。

肥胖的身體帶來的原罪,終于在此時發威。秋山健一路奔跑再加上不斷受到驚吓,腿腳已經不聽使喚。按住孟辰起身,本來就不穩定,再被桌腿一拌,當即撲到在地。

“腳,我的腳……”秋山健像殺豬一樣嚎叫起來。孟辰看到他的右腳呈現詭異的角度向外翻起。

這就是現世報,孟辰瞥了一眼便跨過他,向門外跑開。

“救、救救我……”這種人爲了自己的生命,可以放棄一切。剛剛陷害孟辰,此時哀求起來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秋山健鼻涕眼淚大把的流下來。生的出口就在眼前,但是動起來卻覺得異常遙遠。黑霧遮蔽的天空爲房間帶來了更多的陰暗。淳子的殘軀在後面慢慢逼近。

“救救我……”

他再次用連自己都覺得刺耳的聲音朝孟辰大叫。他看到孟辰已經逃到門外。就是這簡單的一道坎,他突然感覺那個人離自己很遠,很遠……

回首向後一望,那灘碎肉距離他的腳隻有幾個手掌的距離了。他現在連哭的勇氣都沒有了,臉部肌肉呈現瀕死的僵硬。他拼命地向前爬,隻可惜受傷的右腳不聽使喚,他隻能用雙臂拖着自己肥胖的身軀,一點點向前挪。

他看到逃出去的孟辰正在朝他大喊,聲音像是從天際傳來,缥缈但是能夠面前分辨出他在說什麽:“你這頭肥豬,快爬啊……”

這句話怎麽那麽熟悉……啊,對了,我也說過……

秋山健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回到了一年前。他是一個宅男,沒有工作,全靠雙腿癱瘓的母親支持生活。在家裏,他什麽都不作,隻待在屋裏,泡在動漫和遊戲中。

那天,他正沉浸在一部動漫中,房門突然被急促地拍擊。他最讨厭母親在他追劇的時候打攪,因此他沒有理會。但是這敲門聲卻一直沒有停歇,隔着耳機,他還聽到母親在喊着什麽。

忍不下去了,秋山健忿而摔掉耳機,霍然打開房門,“老東西,幹什麽?”一陣撲鼻的焦味随之而來。

“快跑,阿健,着火啦!”

秋山健發現母親是一路爬着來到他的房門邊的,他的房間可是在二樓的。

廚房燒起來了,烈火已經包裹整個主梁。熱浪在他打開門後,一個勁地向房間裏灌。

跑!他心裏就這一個字。

跨過他的母親,他一路小跑到外面。清新冰涼的空氣啊,真舒服……

而他癱瘓的母親隻能再從二樓艱難地爬行着向門口逃生。

“你這頭肥豬,快爬啊!”秋山健想起來,當時自己就是這麽喊的。

長期癱瘓的母親,由于缺乏鍛煉,身體已經極度肥胖。靠兩個胳膊支撐,非常的不便。

火勢蔓延迅速,但是并不是沒有時間沖進去将她救出來。

可是我的性命怎麽辦?秋山健站在門口,看着大火将距離門口僅僅幾步之遙的母親一點點吞噬。

她剛剛叫了我很長時間吧,爲什麽不自己先跑呢?還有什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秋山健清楚地記得,已經被烈火包圍的母親說得最後一句話是:“阿健,照顧好自己……”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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