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玉顧不得許多，一番急問。

歐陽芙蓉丢下一句：“小師妹，跟你一樣昏迷不醒！”便哭着跑了出去。

一句話，一顆心，便摔在了地。

林中玉手忙腳亂，在床頭找了幾件衣服胡亂的穿起來。

下床來，沒走幾步，就感到一陣暈眩，跌倒在地上。林中玉踉跄着爬起來，走到門口，用力打開。

雨聲嘩嘩，天幕如墨。

幽幽的紫曼陀羅香味，院中參天巨樹，垂下濕亮濕亮的葉子，在微微的風中兀自搖晃。林中玉，咳嗽一聲走進雨裏。

轉過小門。

望見那條熟悉的小徑，林中玉竟不敢舉步。

前方十幾間竹屋，并排而立，卻是東廂一側，透出隐隐微光。林中玉慢慢走到門口，輕輕扣了兩下。

“吱呀”門開了。

梁爾聰面色低沉，身穿一身素青的道袍，站在那兒。看到林中玉，渾身濕漉漉站在雨中，雖然有些歡喜，卻瞬間就被淹沒。

林中玉低低叫了一聲：“四師兄”便走了進去。

一到室内，光線亮了起來。走過書房，到了蘇菲香閨。

蘇成海，林晚秋坐在榻側，路遺風，方寸安，和滿臉淚痕的歐陽芙蓉黯然站立，最後梁爾聰靜靜走到林中玉身後。

這無比熟悉的地方，這溫馨如昨的地方。軟榻之上，蘇菲美目微閉，手中抱着林中玉掉落在擂台上的空桑照霞鏡，躺在榻上如此安詳。竟駭然發現蓋世的神醫公羊亭風站在那兒，愁眉緊鎖。

林中玉一個箭步跑了過去，抓着公羊亭風的衣襟，道：“你不是把師姐治好了麽？你不是把師姐治好了麽？”林中玉手上的血口崩開，染到公羊亭風身上。公羊亭風一動不動，任由林中玉拳打腳踢。

“玉兒！！！！”一個低沉蒼老的聲音喝止了他，林中玉回過頭卻見師父蘇成海，面色沉悲。林晚秋側坐一旁，眼中似有淚水。

林中玉放開公羊亭風衣襟，走到蘇菲榻邊。靜靜凝望着默然不語的仙子，目光落到她雙手緊握的空桑照霞鏡上，那纖纖玉指因爲太過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難道誰要搶奪她手中的寶貝。

林中玉彎下身來，癡癡的望着蘇菲，道：“師姐，我，我來看你了。”

“你爲什麽不說話，不是每次我來了你都會讓我溫習功課麽？”

“其實那本月荒地經，我偷偷的背過了。你知道麽？可是我不想告訴你，因爲我一告訴你，你就要我背下一本經書了。”

“你别生氣了。是我不好，你不要不理我。不理我！”

“亭風師兄，也站在這裏，難道你不想看看他麽？”

“記得我有一次我……師姐打我的頭……現在你快來打我啊，我一定不會躲了。再也不用手抱着頭了……”

……

林中玉，自說自話，眼淚嘩嘩流下來，落到在地上，落在所有人心裏。

衆人看着，林中玉那副模樣，雖然他重傷初愈竟誰也不忍上前勸解。

這片黑色的夜裏，有多少人的哭泣。

夜色漸深，蘇成海林晚秋勸林中玉回去，林中玉絕是不肯。公羊亭風道蘇菲或許會聽到林中玉的話而醒轉過來。隻剩下林中玉失魂落魄坐蘇菲榻邊自言自語。

時值深夜，屋内燈光輕輕搖動。

忽然“哐啷”一聲，大風開了窗子。昏黃的燈光一下子就被熄滅，屋内暗了下來。

寒風吹進，林中玉身上一陣瑟瑟發抖，黑暗之中，林中玉竟模糊的看清周圍物事。堆積在房内的落落書卷，和黑暗牆壁上懸挂的字畫嘩嘩亂翻不已。半開的窗子在黑暗之中，發出刺耳的吱嘎聲，來回擺動。

走到窗前，冷風帶雨打到他的臉上，一陣冰涼。但見天空高深無比，濃黑如墨。院中紫曼陀羅花朵，在狂風之中左右搖蕩，噼裏啪啦的大雨點砸在竹屋頂上一陣亂響。

這時忽然有一絲隐約的銳嘯，鑽進了正在關窗的林中玉耳中，想是風吹細枝之聲，卻頗讓人有幾分毛骨悚然。林中玉自是不信這鬼神之事，心也不免惴惴。

可怪的是，

“酥手……颠人醍醐…浮生……夢，笑……欄……宮商…玉管紛紛，幾處仙人……舞。軒窗小鏡……瑤台……誰數？……萬裏踽……一步江湖……西風………”

一陣隐隐約約，若有若無的歌聲幽幽傳來。林中玉細聽之下不由大吃一驚，因爲這曲子是他歸來之後蘇菲曾告知與他的黯然銷魂曲，并囑他不許傳于他人。現在夜深人靜，卻哪裏來的賢人雅士，在這風雨凄然的夜晚輕輕歌唱。

可是等林中玉凝神細聽之時卻又不見了。關上窗子，點着燈。林中玉搖了搖頭乃道，定是自己的幻覺雲雲。坐在蘇菲身邊，兀自抽咽了幾聲，便沉沉睡去。剛睡不久就覺得有人在拍打他的手。

林中玉睜開眼，卻見天色有些灰白，想是快亮的顔色。卻見此刻屋内站滿了人，師傅師娘正滿面憂色的看着一個白須白發的老者。公羊亭風畢恭畢敬的站在老者身後。想來這人身份定是不凡。

卻見老者雙眼溫潤明亮，看了看林中玉，眼中神光一閃而逝，而後又注視到躺在病榻上的蘇菲身上。

林中玉站起身來行禮，張口欲言，卻被老者止住。繼而從懷中拿出一團銀光，刷一聲搭在蘇菲的皓腕之上，閉起雙眼，默然不語。

此刻房間内的空氣一下子凝固起來，林中玉更是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的抓着，一刻也放不下來。

然而，卻見蘇菲的俏美的面龐，竟不知爲何，忽然紅了起來。

蘇成海身軀微顫，身側林晚秋捂住自己胸口，歐陽芙蓉大手抓在林中玉肩上深深陷了下去。然而林中玉恍若未覺隻是瞪大眼睛看着。

仿佛在等待什麽發生！

就在這時，一聲清幽的叫喚傳來，卻見蘇菲秀眉微蹙，睫毛略略抖動。忽然衆人眼前一亮，蘇菲那剪水般的雙眸睜開了，猶如夜空中一道清亮的閃電，劃破蒼穹。隻見她眼波流轉，環視衆人。似乎在尋覓着什麽？

忽而她的目光定了下來。定在衆人身後一道身影身上，人們齊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