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棺材舞
人聲鼎沸,燈火點點。
卻見前方一個小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上官婉兒眼前一亮,跑上前去,帶上一個夜叉的面具,問道:"林師弟,你看我帶這個好看嗎?"
當然這面具自是醜陋恐怖誇張成分居多,但除卻面具的遮掩。上官婉兒那一身如雪衣裳,如瀑布一般的長發,美麗的雙眼,如玉的臉頰。
一切一切是那麽想象,讓人心中一疼。
如果她也像眼前這個人,能走能說,能夠健康快樂的生活着,那該多好?
想到此處,林中玉澀然一笑,道:"好,好看!"
透過面具,林中玉的神色一切盡入上官婉兒眼中,落在心裏,仿佛是一塊剔透的玻璃,砰然摔碎,散落滿地。
上官婉兒抿嘴一笑,如同未覺,摘下面具。傳說中,一向溫柔如玉的她,何曾在别人面前露出過小女生形象?
忽然這時,一陣叫好之聲傳來。
隻見這聲音乃是從一座酒樓中傳來,那酒樓頗高,就是比旁邊的這座城中心的高塔,也矮不了多少。
兩人走到酒樓前,隻見大開四開,座無虛席。喝酒聲,談話聲,小二招呼聲,彙成一股嘈雜的聲浪,讓人可以想象的到它是多麽興隆。
上官婉兒聽頭一看,不由微微一笑道:"這家酒樓的名字起得好沒道理,竟然叫半年黃!難道不想生意興隆,财運恒通嗎?"她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林中玉。卻見林中玉看着那"半年黃"三個字,若有所思道:"似乎在哪裏見過!"
"喔,是嗎?"上官婉兒微微驚訝,便道:"或許是巧合而已。"
林中玉如果是一個人的話,恐怕連這古城都不會進。但是上官婉兒乃是名門之後,又是重傷初愈。恐怕林中玉想回到自己的"野人"生活,難度有些大。
如今天色已黑,林中玉點點頭,便道:"天色已晚,我們就在此住上一夜,明日再趕路吧。"
上官婉兒輕聲應是。
兩人甫自一進門,燈光耀眼。
原來這酒樓之頂闆上,挂着足有數十隻大羽燈,因爲有牆壁的阻擋,從外面看不出來。可是一進來,光線當真如白晝一般。
就在兩人進門的刹那,衆人登時一起,轉過頭來,一片安靜。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中玉身邊的上官婉兒身上。
谪仙上官婉兒,若不是天意巧合與蘇菲别無二緻,當真是天下無雙。深山中,鄉野村民,哪裏見到過如此絕色。
本來林中玉兩人進城之時,天色已晚,進得成來,縱然有燈,也總是昏暗。上官婉兒的容貌并未引起轟動。
可是一進這半年黃酒樓,光線明亮直如白日。上官婉兒這副天仙下凡的容貌,哪能不驚世駭俗。
看着衆人的目光,上官婉兒就算脾氣再好,臉色也是一肅。正在這時,林中玉變戲法一般,從懷中掏出一個面具。
正是剛才上官婉兒戴的那個,卻見林中玉不慌不忙上官婉兒帶上,而後一拉她的手,向樓上走去。
上官婉兒身軀有些僵硬的跟在,林中玉身後,所有的目光,送着她上樓,直到在小二的引領下去了雅座。
當然這些樓下的看客,或嫉妒,或羨慕,或抓緊拳頭,或許已經準備什麽十香軟筋散,一夜飄忽丸...這些林中玉他們自是不知了。
兩人來到最頂層雅座,頂層共有兩房一個天字号房,一個是地字号房。
随便點了一些小菜,和酒水,兩人對面而坐,草草吃了一點。畢竟修真之士,對這些口腹之欲,不是那麽看重。吃完後,林中玉道:"對不起,剛才得罪了!"
上官婉兒頭上還帶着那半個面具,手裏拿着筷子,低頭在想着什麽。聽到林中玉的話忙道:"沒,沒什麽!謝謝你!"
林中玉告罪離開,上官婉兒摘下面具,明亮的燈光下,那個古怪的夜叉面具,不知爲何看來竟如此美好。就連它的着色紋理,它的材質,都是那麽完美。
看着面具,她又不自禁伸出了那隻一隻藏在桌下的左手,恍惚中似乎還有一隻手握着自己一般。
燈火跳躍,光線柔柔。
上官婉兒的臉......紅了。
是的,夜如此安靜,卻如此美麗!
不知經過多久,上官婉兒走到窗邊,打開窗。清新的空氣,帶着淡淡山草清香,奔湧而來,擦過身體,舒适而惬意。
夜黑無月,繁星滿天。
許多小星星,頑皮的眨着眼,似乎也在對她微笑似的。
又經過不知幾時,西土城的喧嚣安靜,也告一段落。上官婉兒,心中的小興奮,漸漸平複,一陣倦意襲來。
她躺到床上,蓋好被子,準備休息。手裏還拿着那個面具。
就在她躺下的時候,忽而一陣笛聲悠悠傳來。
那笛聲如泣如訴,悠揚婉轉,卻是聲細如絲,常人難以發覺。
"有誰在這深夜中吹笛?"上官婉兒再次來到窗口,想要看看那笛聲來自何方,忽而一道身影,沿着笛聲方向,如飛掠去。
盡管是背影,上官婉兒也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林中玉。
*******
西土城外,密林高深。
一處絕峰頂上立着一塊高大的巨石,足有數畝大小。難得的是曆經不知多少歲月,并無什麽裂縫,光滑異常。
在那巨石上站着一名窈窕美麗身影,體态修長,身姿婀娜。那是一名字,美麗的女子。隻見她面對着前方無盡黑暗蒼山,口邊一管玉笛,悠悠吹奏。
清清笛聲,在這黑夜空山中,來回跌宕,靜靜群山仿佛都沉浸在旋律的優美之中。
"素手酩茶/颠人醍醐
/浮生若南柯一夢/
笑語勾欄/宮商如令/玉管紛紛
/幾處仙人教歌舞
......"
夜深無邊,那女子輕聲歌唱,帶着淡淡悲傷。
林中玉走出樹林,來到那巨石上,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複雜。
蓦然,轉身。
"你來了!"那是一名粉衣女子,姿容絕世,無與倫比。在她眉眼之間,掩飾不住淡淡的悲傷,她卻勉力做出一絲笑容道。
林中玉沒有回答她的話,冷道:"你到這裏來幹什麽?"
那女子上前一步,來到林中玉面前,看着林中玉的眼睛,道:"你說我來幹什麽?"
林中玉側轉頭,躲開她那熾熱的目光,冷聲道:"哼,你還想操控我吧!"
那女子聞言,眼中一陣怒極的驚訝,化爲一絲苦笑道:"對,我來就是要操控你!林中玉自始至終,我肖奔奔在你看來就是這樣的人吧。"
林中玉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冷漠,向肖奔奔看去,心中一震。
隻見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肖奔奔已是滿面淚痕,可是臉上帶着淡淡微笑,道:"是,我是要操控你的人。我就要操控你的人!怎麽了?"
說到這裏,肖奔奔又前走了一步,幾乎要貼到林中玉身上,仰頭大聲道:
"我有那麽醜嗎?就入不了你的眼!
我有那麽狠毒嗎?讓你對我這副冷臉!
我承認,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怎麽了?
我喜歡你,我就要接近你,不行嗎?
我知道,在你眼裏,我永遠是個十惡不赦的妖女,配不上你這名門正派的優秀弟子。
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比不上你的那個師姐,比不上你的那具棺材!"
"你......"林中玉可以忍受,肖奔奔的謾罵和無理,可是絕對不能忍受,她說起自己深深對待那兩個人。
于是他揚起手,想要懲罰這個曾經把自己封印,并當做傀儡的女子。
卻見肖奔奔仰着臉,道:"你打啊,你打啊!"她的臉上滿是淚痕,哭的像個孩子。
林中玉看着她不知爲什麽,心中莫名一疼,甚至覺得她有些可憐。接着林中玉冷哼一聲,大袖一甩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們也永遠不必見面。沒有必要,也沒有時間。"
"混蛋!你敢這樣對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肖奔奔犯了什麽性子,上來就是對林中玉一陣拳打腳踢,她的小拳頭,雨點一樣落在林中玉身上,卻跟搔癢差不多。
林中玉就那樣木頭一樣,任憑肖奔奔怎麽打,一動不動。
"你打吧,打完。就永不再見!"林中玉看着前方黑夜,蒼然山巒,平靜的道。
肖奔奔的手一時間,靜了下來。忽然她眼中光芒一閃,道:"好,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我要得到你的人!"
果不其然,妖女就是妖女,連這種想法也能想出來。
肖奔奔開始脫林中玉的衣服,三下兩下,林中玉上身的黑袍,短衣,已經被肖奔奔脫了個精光,露出滿是傷痕,和扭曲符咒的上身觸目驚心。
肖奔奔心中微微一震,可是還不死心,這時她的手已經攥到了林中玉的腰帶上。
她連想都沒想,一把扯了過去!
咦!腰帶沒解開!
再來!
肖奔奔再解。
還沒有。
借着頭頂發簪的光芒,肖奔奔整張臉趴在林中玉腰上,半晌道:"啊~~你個混蛋,這是死結!"
"哼,我有刀!"肖奔奔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三尺長的大刀,光華閃閃,想來不是凡品。肖奔奔拉着林中玉的腰帶就想斬下去。
卻被林中玉一把捉住手腕道:"你鬧夠了沒?"
"當啷!"刀墜落在地。
肖奔奔用力掙開林中玉的大手,啪,一巴掌打在林中玉臉上,淚水滾滾而下,道:"我恨你,我恨你!他日相見,我們就是死敵!"
而後肖奔奔走到絕壁邊緣,向前一跳,一邊哭着,一邊向天外飛去。
一陣冷風追來,幾點淚珠落在林中玉臉上,微微濕潤。
"他日相見就是死敵!"林中玉念叨着肖奔奔最後的話,人妖殊途,便應該是這樣吧。
想到此處,林中玉微微一歎,向來路走去。隻是他卻沒有飛行,他想在山裏走一走。
林中玉經過來時的那叢密林,看了一眼,便沿着山路走了下去。
他怎麽也想不到的是,在他走遠後不久,上官婉兒緩緩走了出來。
她手中拿着那個夜叉面具,微微顫抖。
"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比不上你的那個師姐,比不上你的那具棺材!"
上官婉兒腦海中不斷回響着肖奔奔的這句話,心中一陣生疼。
爲什麽?究竟爲什麽?
夜叉面具安靜的躺在她的手中,那面具上的夜叉,眉眼擠到一處,詭異的微笑着。此時此刻,上官婉兒忽然想把這面具丢的越遠越好,可是揚了半天的手,終于落了下來。
經過肖奔奔一鬧,林中玉有些煩惱,走了半晌,但見四周高峰林立,陰陰沉沉,頗有幾分詭異。
想到西土城距離這,還有一段距離,不由祭起三尺瓊勾玉,想要飛掠而去。
正在這時,忽聽一聲怪笑傳來。卻見前方古木高樹中緩緩走出一人,那人身材高大,肩上扛着一具棺材,蹦跳着來到林中玉面前。他的步伐十分怪異,似乎暗合某種旋律,然而在這人之後陸續有八個人,各扛着一具棺材。
就這樣一共九人把林中玉圍在中心,不斷繞圈。并口中呼喝古怪的口号。
九個黑衣人,九具棺材,深夜中兀自跳躍舞動,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哈!
黑!
九人一會兒把棺材,高舉向天,一會兒又把棺材橫在腰間,碩大的棺材在他們手裏跟一根木棒似乎沒有什麽區别。
就在九個神秘人,把林中玉包圍起來沒有一會兒,随着九人的跳躍舞動。一團黑霧緩緩升起。
林中玉心生警惕,冷聲道:"各位不必裝神弄鬼,故作玄虛。一一報上名來!"
而那些人似乎沒有聽到林中玉的話,隻顧自己舞動不已。
林中玉冷哼一聲,三尺瓊勾玉嘩啦啦,紅光暴漲如電。
正在這時,四周的黑霧霍然在前方聚集。
隻見那黑霧中竟然現出一條模糊飄搖的道路來,那條路看起來昏暗至極,漂浮在空中,似有似無,邪異絕倫。
但是本來正準備沖殺出去的林中玉在看到那條路之後,身體豁然一陣,三尺瓊勾玉嘩啦一聲收了回來挂在腰間。
接着林中玉雙眼無神,恍如沒有了魂魄一般,向那條路走去。周圍的九人,扛着棺材,呼喝這古老莫名的聲音,聚攏在林中玉身後,仿佛在催促着他前行一般。
林中玉就那樣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空中那條漂浮的小路之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幽幽傳來:"來啊,來啊,走到這條路上來,走到裏面來。"
眼看着數十丈距離,在林中玉的腳步之下,已經變成三丈,兩丈,一丈。
"來啊!來!"
随着林中玉距離那道路越來越近,後方幾人幾乎把九具棺材挨在一起,口中詭異的聲音更越來越大了起來。
"吼哈,吼哈!"
林中玉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就那樣木然走着。
眼看着,林中玉隻差十步,就要踏入那條路上。
就在這時,嘩啦啦,嘩啦啦,三尺瓊勾玉暗紅的彎月表面,發出淡淡紅光,和下方碧綠鎖鏈碰觸出清脆的聲音。
仿佛是三尺瓊勾玉預感到了前方的危險,在發出聲音警示。
嘩啦啦啦。清脆的聲音,在黑夜中十分清晰。但是在那九人的呼喝聲中,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嘩啦啦,嘩啦啦,三尺瓊勾玉聲音越來越急,彎月刃上的紅光,和鎖鏈的綠光也逐漸強烈起來。
終于就在還差三步的刹那,林中玉的耳中動了一下,而後停止了腳步。三尺瓊勾玉登時大喜,嘩啦嘩啦啦啦啦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聲音仿佛在林中玉耳邊呼喚一般,"醒來啊,醒來啊!"
林中玉停住聽着耳邊的嘩啦嘩啦聲音,"這是什麽聲音如此熟悉?是有人在呼喚我嗎?"
林中玉眼中的灰白,漸漸淡去。
而此時他身後的幾人,登時大急,手中棺材揮舞如輪,一股股若有若無的黑氣,從棺材中冒了出來飛入前方那小路上。
那漂浮莫定小路受了氣機的鼓舞,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林中玉即将清澈的眼神,驟然一變,成爲完全的灰白。腰間的三尺瓊勾玉紅光暴漲,綠芒如電,嘩嘩嘩啦啦的聲音如同急雨一般。
可是這一切,林中玉卻充耳不聞。刷刷刷,三步!一隻腳跨進了那漂浮的小路上。
正在這時,隻聽一聲嬌喝:"林師弟不要!"話音未落,一道白影激射場中,一把拉住了林中玉的手。
"林師弟,前方乃是幽冥鬼路,萬死不回。切莫踏入,快醒轉過來吧!"
上官婉兒面色凝重,顯然她知道前方那幽冥鬼路的厲害。
林中玉看着前方,一隻腳已經伸向那條小路之上。對于上官婉兒的話他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那隻腳緩緩落下,卻被上官婉兒用力向後一拉道:"林師弟,不能落腳,不能落腳!"
九個神秘人,一看到有人壞事,登時紛紛怪吼,沖将上來。
上官婉兒隻聽而後風聲呼嘯,手中竹傘随即發出一片碧光,瞬間把九人推後數丈。
卻在此時,傳來一聲陰沉至極的聲音道:"還等什麽都給我進來吧!"
隻見一隻大手,從那小路上破空而出,穿出黑煙範圍,而後把林中玉和上官婉兒一把拉進那小路之上。(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