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不要去
夜如是黑暗,不知從何時起。林中玉是如此貪看,這寂靜無聲,無邊深沉的黑夜。
可是今天,看着那漫天星光和頭頂上赤紅的如同一個血窟窿一般的天幕。
林中玉從沒有任何一刻,如此痛苦。
九尾天妖終離昧,竟然是他的祖母。他是妖族之後。
十年修行,林中玉從一進門開始就把奇天蘇門當成了自己的家,鎮妖除魔,除暴安良,縱然因爲修爲低劣,被同門嘲笑,鄙視。
林中玉心中總有一個角落認爲自己至少是天下正道的門人弟子,沒有淪落到妖魔陰森鬼蜮,至少這樣。
到了後來黯然離開山門,輾轉反側在南海東海,北極等地流離,皆因爲上天作弄成分居多,甚至就算在萬仙大會上那麽多人看着他,敵視他,追捕他。他也沒有絲毫怨怼心理。
要不然他不會跟随上官婉兒,前方豐都鬼城,修補封印,三界六道法界。
盡管他的修爲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可是他的心裏還是當初那個奇天蘇門的小小弟子。在内心的小天地中有着一塊,有着自以爲是天下正道一份子的那一面。
就算在昨天那麽多正道門人弟子,紛紛祭起法寶想要置他于死地,他隻是憤怒,可是卻沒有記恨,或要報複的心理。
他認爲那些人隻是一時誤會,給時間讓他證明和解釋,一定沒有什麽關系。
可是,當他聽到終離昧的話之後。他得存在,他所有的認知,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是妖族之後!
林中玉狠狠搖着頭,讓自己不要相信終離昧的話,可是她得聲音卻如同魔障一般在耳邊,徘徊不已。
"我是終離關關的生母,你說是什麽關系?...我是終離關關的生母,你說是什麽關系?....終離關關的生母,你說是什麽關系?...生母...關系?"
林中玉拍打着頭,想讓自己不要再想,這一切都是個謊言,騙局而已。他就是他,沒有父母,十年前被人送到奇天蘇山門口......
可是就算騙得了别人,卻騙不了自己的心。
林中玉撕扯着自頭發,站在山頂之上無所适從。
最後,他瘋狂的擊打着山頂那顆合抱粗細的古樹。
蒼然窮盡的老樹,不知在這山頂矗立多少年了。
林中玉沒有運用真力護手,三兩拳下去,兩隻手已經血肉模糊,白骨隐現。他毫無知覺的,還是那樣瘋狂的擊打着。
"啪!"一隻玉手,擋住了林中玉的拳頭,淡淡溫暖感覺包圍着泛着劇痛的手背。
終離昧臉上寫滿溫柔,道:"玉兒....."話未說完。
林中玉冷冷的把手從她手中抽了回來,又接着錘擊起樹身來。
砰砰砰!
千年老樹,樹身遒勁堅硬。林中玉一雙肉拳擊打在上面,如中頑石。
終離昧看着自己手心中沾染的血迹,臉上顯出一絲心疼,卻再也沒有阻止下去。
"如果這樣你能夠發洩出來,你就打吧!我看着你。"
她就那樣站在那裏看着林中玉一下下擊打下去。
不一會兒老樹的書幹上,已經顯出一塊血染的痕迹,并有一點凹陷的迹象。林中玉用的力量可想而知。
他就那樣。
打着。
打着。
不知經過多久,忽然眼前一花,終離昧終于再也忍不住擋在那書前,伸開雙臂道:"不要打了,如果你非要打,就打在我身上吧!"
林中玉眼中寒光一閃,重重提起了拳頭,就是眼前這個人,撒下彌天大謊,才讓自己如此痛苦。就算殺了她,也再所不惜。
林中玉提起拳頭,終離昧閉上了眼睛,挺胸擡頭。半晌之後,卻沒有發現動靜。
終離昧睜開美麗雙眸卻見,眼前一空。林中玉竟然不知到哪裏去了。
終離昧臉上顯出一絲微笑,道:"我的孫子你跑不了!"接着她向遠方樹林深處看了一眼,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下來道:"不若讓他冷靜一下也好,想來他也不會做出什麽傻事。哎,日後我要向他講明,恐怕這個傻小子,隻知道一心怪我,不知其中原委。"
想到此處終離昧搖了搖頭,便轉了一下方向。
一擡頭,卻見一道身影,站在身後,正是肖奔奔。
"奔兒,你怎麽出來了?"終離昧見肖奔奔面色有些陰郁,柔聲問道。
"尊,尊上。我睡不着。就出來了!"肖奔奔向左右看了看,言不由衷的道。
終離昧微微一笑,走上一步,牽起肖奔奔的手,道:"奔兒,不是說了,不在人前的時候。可以随意些稱呼麽?"
肖奔奔不知想到什麽,急忙把手抽了出來,低頭輕聲道:"奶,奶奶!"說完這兩個字,肖奔奔面色蒼白,渾身顫抖,兩隻所在寬大的袍袖之下,攥緊了拳頭。
終離昧見肖奔奔模樣,似乎有些不對勁,忍不住撫摸着肖奔奔的頭,道:"奔兒,你怎麽了?你知道嗎?我找到你弟弟了。你的親弟弟,你知道嗎?"
"啊,弟弟?"肖奔奔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臉上綻放出美麗而驚訝的面容。她的表情是那麽真切,甚至都讓人看不到她美目之下,深深隐藏的凄婉哀楚。
"是啊。我敢斷定,他就是你的親生弟弟。當年你父母在離開我後,到了一處隐居之地,才生了下來。或許你見過那人?"終離昧見到肖奔奔恢複常态,微笑道。
"是嘛?呵呵,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肖奔奔搖搖頭,一臉不信的笑道。
終離昧手指戳了一下肖奔奔柔美光潔的額頭,嗔道:"奶奶什麽說過假話?喏,他人就向那邊跑過去了。你給我去看着他,别讓他做什麽傻事?他氣消了,就給我帶回來。到時候,我跟你們說清楚。"
終離昧吩咐完畢,向妖族駐地方向飛去。
肖奔奔臉上挂着的那絲不信的面容,在終離昧走後忽然凝滞下來。
看着終離昧剛剛指出的方向,肖奔奔卻一步都沒有邁出。
她就那樣站在當地。
一陣冷風吹來,無人的山頂,帶了一絲凄涼的溫柔。
肖奔奔仿佛木雕一般,站在那裏看着林中玉的方向,一動不動。
不知經過多久,忽然一顆兩顆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落到下方有着一層微雪的地面上,融化了冰雪,烏黑一片。
"弟弟,弟弟!"肖奔奔念叨着,嗫嚅着。
終于她轉過身,想要走向其他的地方。可是最後終于沒有,還是按着剛剛指點的路,跟了下去。
深夜如山,籠罩大地。
不知爲何今天的這個深夜,如此不能讓人平靜。
輕輕的寒風吹來,帶不走一絲煩惱,卻平添了幾分難言的壓抑。
林中玉不顧方向的亂闖,亂走,擡起頭來時,卻不知何時自己走進了一個山谷,奇怪的這山谷,并不是幽深無比,而是有些傾斜向上的趨勢。
沿着谷地向上走去,地上的積雪逐漸厚了起來,在黑夜中顯出一層層蒙蒙的白色。随着四周樹木山石身上的雪霜,逐漸加厚,空氣慢慢變冷,而有些凜冽起來。
忽然間隻見前方谷底,陡然變得狹窄起來,兩側山峰,如同兩側門要合攏起來,更有陣陣雷鳴之聲,從前方傳來。
林中玉走到那谷底最狹窄處,當真如門縫一般,僅容一個人可以走過。兩人并排都不可能穿越過去。
走到盡頭,山路一轉。兩側山峰已經合在一處,林中玉置身所在,應該成爲山洞比較合适。可是當他走進得時候,又發覺不對。這應該叫做山井。
隻見前方高處有一道瀑布也似的水龍從天而降,落到下方一塊塊大石。說來也怪,從天而降的水流,沖刷着大石,浪花飛濺數丈,水流順着岩石間的縫隙,流入地底去了。
那些飛濺的水花,在空中變成一個個小冰珠,落在地上,丁丁亂響清脆已極。可若是站得遠了絕聽不見,因爲這些細小的聲音,都被那從上而下的瀑布聲音淹沒了。
讓林中玉驚訝的不是在山腹之中會有這樣一個冰瀑出現,而在那冰瀑之下,竟然坐着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人形的石頭。那似乎是一個活物。
試想一下,那飛濺出的水珠,在飛行過程中會變成冰珠落在地上。若是處身于冰瀑之下,那究竟有多麽寒冷?
想想就讓人咂舌。
林中玉遠遠望着巨石間的那道人影,想要仔細分辨一下,究竟是什麽東西。或許隻是形狀有些相似也不一定。
忽然這時,那滔然如天的冰瀑停止下來。
那人形石頭,啪的一聲發出一陣碎響。外面那層黑色石衣,嗖嗖四處飛濺,不一會兒卻見一道人影閉目盤膝而坐。
感受到林中玉的目光後,忽然睜開了眼睛。
林中玉胸腔一震,身形晃了晃。前方那人不是别人,卻正是這幾天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師傅--蘇成海。
"師..."林中玉張了幾張嘴,但見蘇成海看着自己面無表情,滿是冷漠。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師傅"兩字。竟然連"師"字,都難以說完。
"你怎麽來到這裏?"蘇成海沉聲道。
"我一時亂闖,并非想要打擾您...老人家。"林中玉說着說着低下了頭,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
蘇成海輕輕歎了一聲,看了看林中玉兩隻血肉模糊的手,道:"你的手怎麽了?"
"我,我不小心擦傷了!"林中玉慌忙把手在藏在袖子中,心中卻是莫名一陣溫暖。
蘇成海見到林中玉的小動作,重重哼了一聲道:"怎麽還怕我看到麽?"
"不,不是.....!師父!"後面的兩個字,林中玉用自己隻有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因爲他知道現在他已經回不去了,這個"師父"是永遠也叫不出口了。
卻在這時,隻聽蘇成海大聲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
林中玉擡起頭,隻見蘇成海怒容如山,面色如鐵,若不是兩鬓已經斑白,這一切和從前自己做錯事,師父動怒的情形,何其相像?聽着蘇成海的話語,林中玉鼻子一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師,師父,師父,我錯了!"
"哎!且說你怎麽到這裏來的?"蘇成海不知爲何歎了一口,看着林中玉跪在地上,并沒有要林中玉起身的意思,問道。
林中玉把從未央宮從來然後到豐都鬼城修複三界六道法界,然後在到了天都山等等說了一遍。
"你修好了。三界六道法界?"蘇成海眼中光芒閃爍,看着林中玉問道。
林中玉低着道:"不,不是我修好的。是我把三界六道法界鬼道修護者擊敗,法陣自己就可以修複了。"
"原來如此!"蘇成海點點頭,想要站起身來。卻忽然一陣劇烈咳嗽,繼而一口鮮血,噴了出口,染紅了胸前的道袍。
"師父,你怎麽了?"林中玉急忙起身上前,忽然一隻手按在他得肩膀。
林中玉轉過頭,卻見肖奔奔按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道:"不要去!"
林中玉面色一沉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肖奔奔臉上顯出一絲苦澀。
咳咳!蘇成海的咳嗽聲,再次響起。
林中玉推掉肖奔奔的手,轉過身,正想往前走。肖奔奔卻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去不得!"
林中玉眉頭一皺,甩開肖奔奔的手道:"我不是你的傀儡了。"
咳咳!哇!蘇成海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撲通一聲,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師父!"林中玉大呼一聲,身形飛起。
忽然一道碧光,纏繞在腰際,又把他拉了回來。
卻隻見肖奔奔手捏劍指拉着綠色光索的另一端。
"你難道非要逼我動手不成?"林中玉聲音寒冷如冰。
肖奔奔臉上顯出一絲苦笑,道:"怎麽,你要殺我嗎?"說完看着林中玉,眼中不知爲何竟滿是淚水,仿佛下一刻就會奪眶而出。
"你,你知不知道,前面那是我師父。你再要攔我,我隻能無情!"林中玉看着肖奔奔的雙眼,竟不知爲何隻覺那雙美麗眼中有一股熱浪一般,讓人不敢直視。
胸中的怒氣,不由消了一半。遂單掌直豎如刀,劈!一聲斬斷綠色光索,向前掠去,風聲呼嘯。
忽然兩道藕臂從後方伸出,摟住他的腰際,整個美麗身體,都貼在他得後背,把他向後拉去。
"你?"林中玉眼中寒光閃爍,回頭隻見肖奔奔,滿臉是淚,小嘴中卻隻是說道:"不要去!"林中玉莫名心中一惱,不知道這妖女現在又是要怎樣?她這眼淚攻勢,當真讓他難以消受。
想到此處林中玉心中一橫,身上升起一絲紅色光芒,想要掙脫開肖奔奔的雙手。
"桀桀!傻小子,不解風情。我老人家便發一次慈悲,把你們兩個一起超度了!"
隻見前方的"蘇成海",須臾間,變成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
不知爲何,那老者全身上下,微微泛着一絲水藍色,全身骨骼衣物,給人一種一眼可以望穿的奇怪感覺。
隻見那老者枯瘦手掌,五指箕張如同雞爪,向林中玉兩人虛空一抓。
林中玉和肖奔奔身前竟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水藍色漩渦,如同深淵惡魔的大口一般,一股如天般的奇大吸力傳來。
兩人登時就被吸了過去。
啪嗒一聲,下一刻兩人掉落在老者身前。
那老者水藍色眼睛,光芒一亮,滿是驚喜之意。
接着隻見他食指一伸,一道藍色細長如同利劍一般的冰錐長有一丈,向林中玉頭頂戳去。
林中玉掙紮想要起來,哪裏來的及躲閃。
忽然隻聽頭頂異風呼嘯,忍不住心中一驚。
擡起頭,隻見冰錐如劍,無聲刺來。
"不要!"
一道身影,張開雙臂擋在那冰錐之前。
噗!
一聲輕響!
整個世界倏然變得安靜下來。
一截手指長的冰錐從肖奔奔的背後穿了出來。距離林中玉的眉心不到,一寸距離。
嫣紅的血珠在冰錐的尖部凝結出橢圓形狀的液滴,一如人世嬌美花朵,無聲落地,洇濕一片。
嗖!冰錐抽去,人影落地。
林中玉張開雙臂,接在手中。
"你,你怎麽了?"林中玉抱着肖奔奔,大聲道。林中玉想說的是"你爲什麽這樣?爲什麽這麽傻?"可是卻不知爲何,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肖奔奔面色慘白一片,勉力笑道:"沒,沒什麽?隻,隻是不想你再受傷害,不想你死在别人手裏。"說到此處,肖奔奔嘴角流出一絲血迹。
她臉上的笑容,卻是更加燦爛起來道:"如,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麽?"
林中玉聽到的她話,沒來由心中一酸道:"你說什麽話?你沒事的,不會死的!"
"桀桀,不錯。她不會死。我隻不過是斷了她得一條心脈。不過那隻是現在,因爲你們馬上都要死!"前方老者尖聲怪叫道。
卻隻隻他十指之上,不知何時,都是伸長出了十指細長丈餘的冰錐,身體成了一個圓圓的藍色冰坨一般,中間生着一個醜陋的大嘴。
說完,隻見那大嘴忽然張開如同房屋大小,咔,一口把林中玉和肖奔奔吞了下去。
那張身軀和臉連到一起的怪異面容上,顯出一絲心滿意足的笑容,不由打了一飽嗝,呼!突出一口紫色的火焰。(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