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爲了你
走出雲霧，衆人直覺眼前一亮，隻見眼前一座白色宮殿，從前方垂直拔起，向天空深處延伸而去，也不隻是否能夠通到九天之上。
宮殿依山壘砌，群樓重疊，氣勢雄偉，仿若九天之都，氣勢磅礴，讓人不由生出崇敬臣服之感。
"這裏便是我們的天都宮，寒門陋舍讓各位見笑了。"綠煙微笑介紹道。
她口裏雖然謙虛，臉上卻是帶了幾分傲然。
衆人不由不歎服。
在綠煙的帶領下，林中玉被安排到一個幽靜的小院之中。妙奇一進去就把最大最寬敞的一間屋子占了下來。
林中玉則是住在挨着她的另一個小屋之中。
蚯龍縮小的身影，扭着肥胖的身軀一進小屋就把黑棺咣當一下，放到地上，然後蹭蹭林中玉的大腿，似乎有事要出去辦。
林中玉不疑有他，便道："你可去。但是務必不要生事。雖然你神異天生，這裏乃是天都山，需要注意才是。"
蚯龍點點頭，大搖大擺，爬将出去，不一會兒就不見蹤影。
林中玉知道它一定是找吃的東西去了。
正在這時，隻聽笃笃門響。
"是妙奇嗎？進來吧！"林中玉正準備打坐休息一番，一聽敲門便肯定是妙奇那鬼靈精。
吱呀，打開門。
林中玉正想說什麽，卻見進來的不是妙奇。卻是傾城祖師。
林中玉上前道："前輩你怎麽來了？"
傾城祖師，看了看房間簡陋布置，絕美的面容上現出一絲微笑道："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沒有。前輩您來所爲何事？"林中玉問道。
傾城祖師走到前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道："你可是奇天蘇門弟子？"
"前輩怎麽有次一問？"林中玉有些疑惑道。
傾城祖師看了林中玉一眼，道："你不記得你叫過我師祖嗎？難不成你又亂認師祖的毛病？"
"不，不是。晚輩的确曾是，奇天蘇門弟子。當時聽長輩們傳說過上代祖師，乃是一名美麗女子，手持七星龍淵寶劍。所以我才認定您是傾城師祖。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是奇天蘇門弟子了。"
說到最後，林中玉臉上顯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哦？此話怎講？你師傅是哪個？"傾城祖師這樣一問，便默認了祖師身份。
林中玉也覺得能和萬餘年前的師祖相見，機緣實在奇妙。當下道："晚輩，姓林，名中玉。自小在樂忘峰長大，師尊姓蘇，諱字成海...師傅師娘對我恩重如山......"
林中玉簡約的把因爲自己偷跑下山，後來通過萬仙大會與師傅等人相見，師傅已經不認自己之事，說了出來。
其中關于師姐的事他略有提及，而對于左影紗隻是謊稱要報答一個人的恩情。
他說完之後，傾城祖師怔怔的望着他，道："原來你是小海子的徒弟。難怪有些呆傻。林中玉？是晚秋那丫頭給你取的吧"
林中玉聽到這句話，險些暈倒。可是傾城祖師美麗無雙的面容，帶着一絲莫名的威嚴。林中玉連反駁的話也不敢說。
"此事，我已知曉。你既是我門弟子，若不是自己志願脫離。聽你說，小海子腦子是不是有點秀逗了。徒弟跑下山，最多懲罰一下便好。哪裏有糊裏糊塗逐出門的道理。
放心，有我給你做主。
此間事了，你跟我回山。我倒要問問小海子，你這個徒弟究竟是怎麽逐出門的？"
傾城祖師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道。
"我看你容貌憔悴，頭如霜雪。内心一定是很苦的吧？如今師祖在這，有心事不妨與我訴說。我若可以做到。一并幫你解決了。"
林中玉直覺胸腔之中一陣溫暖。他從來不是心直口快，想到什麽說什麽的人。
是以在當日師傅不和他相認的時候，他隻有在心裏默默承認，接受這個結果。
十年養育之恩，從小到大生活的樂忘峰，不是他的家，勝似他的家。就算回複了所有記憶，也難以隔卻。
傾城祖師寥寥幾句話，把他心中壁壘一一除卻。林中玉除了心中感激，嘴裏竟連一句謝謝也說不出。
他直覺喉嚨如同被什麽堵着，那感覺有些淡淡的溫暖和委屈。
傾城祖師看林中玉眼紅耳熱，顯然是激動已極。心中不由暗道："這根本還是一個孩子啊？天地不仁，是不是他的故事還隐藏着許多沉重？"想到此處，傾城祖師拍拍林中玉肩膀，向外走去。
林中玉強壓抑着心中的激動，想要送傾城祖師出去。
卻見傾城祖師走到門口，轉過頭來道："你所說的恩人，想必是個女子吧！"
林中玉臉色一變，隻見傾城祖師目光在黑棺上逗留了一下，："呵呵，有意思的小家夥。"說完，她走到院中，卻忽然傳聲在林中玉耳邊道："多情未必是錯！"之後轉身出了小院。
林中玉聽着傾城祖師的話語，微微顫抖。剛才興奮被後面幾句話，徹底拉回現實。
這時，笃笃笃！三下敲門聲。
"哥哥，我要進來了哦！"
沒等林中玉說話，妙奇已是一隻小腳，踹開門，蹦到林中玉床上。
兩隻小手臂托着腮幫，搭在黑棺上，把那張小臉上鼻孔幾乎貼到林中玉眼睛上，道："哥哥，你跟我說剛才的那個姐姐是誰？"
妙奇氣呼呼的道。
林中玉看着眼前的兩個大鼻孔，還有那氣呼呼的小臉，嘴角不由現出一絲微笑道："她啊，來頭可大了。"
"哼！來頭大有什麽了不起？剛認識沒多久，就來找你。真是的！不害臊！"
妙奇小身子向旁邊一扭，雙手抱在胸前，仍是那副氣忿的表情。
林中玉看着妙奇可愛的樣子，不由用手撥了一下她的羊角辮，道："來找哥哥不好麽？那位姐姐可是好人呢！這次哥哥能不能回山，就全要靠她了。"
林中玉說着不由想起傾城祖師保證的語氣。
"切！哪裏好了？比木頭人姐姐，石像姐姐還好麽？"妙奇一邊說，一邊把小胖手摸在黑棺上低聲道："石像姐姐最厲害。誰都打不過她。木頭人姐姐，最可憐。每天都要住在這裏面，也沒有人跟她玩。"
妙奇看着下面的黑棺，小臉上竟莫名流下兩行淚來。
林中玉心中一疼，趕忙擦擦她的小臉，道："妹妹不哭，都是哥哥不好。不哭好麽？"
妙奇推開他的大手，眼淚珠子大顆大顆的從眼眶裏滾落下來，道："不是哥哥不好，是妙奇不好。總有人想要搶走哥哥，可是妙奇卻什麽也做不了。嗚嗚..."
林中玉一看她架勢，腦子裏已經一片空白，忍不住把妙奇抱在懷中，道："妹妹很好。是哥哥不好，哥哥誰也搶不走。知道嗎？永遠，永遠都是你的哥哥。"
"真的嗎？"妙奇擡起臉，問道。
林中玉用力點點頭，擦擦妙奇的淚痕道："哥哥會永遠陪着你。誰也搶不走。妹妹也是一樣。以後我們都不要哭，要笑。知道嗎？"
"嗯！"妙奇答應着，竟是真的咧開嘴笑了起來，脆生生的好聽至極。
林中玉也笑着把妙奇摟得更緊了。
一整天正道弟子幫衆在天都山門人的帶領下，到了日暮時分，全部在天都山安排下暫時安頓下來。
正魔對峙曠日持久，人們也的确需要休息來整頓一下。
倒是剛剛打開山門的天都山密教教衆，對于傳說中的月荒外面的修真實力。向來不敢小觑，卻說中月荒之上能人志士尤多，修爲驚天，奇詭絕倫。可是當密教教衆，見到進來了正道弟子，大多是衣衫褴褛，神情憔悴。
這和傳說中差别太大，人們心中不由輕視了幾分，更對密教傳承天下有了更大的信心。
吃完晚飯，林中玉好不容易說服了妙奇回到自己房間休息。對于妙奇他幾乎不知道爲什麽天生有一股親切，有一股血肉相連的那種感覺。感覺這個活潑的小丫頭，似乎真是自己的親生妹妹。
一看她傷心掉淚，簡直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林中玉下定決心，一定不會再讓妙奇受委屈。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天都宮的喧嚣，也漸漸歸于甯靜。
"咳！咳！"林中玉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地藏王佛音所産生的裂痕，再次讓他痛楚不已。
可是這個時候，林中玉不想運功療傷，也不想在察看體内的傷勢。"咳！咳！"他重重咳嗽了兩聲，接着昏暗的燈光，撫摸着略帶涼意的表面，一遍一遍。
"時間不多了！"一個聲音在林中玉的耳邊提醒道。
林中玉握緊拳頭，又舒卷開來，莫名一道光芒，在他的手上泛起。
"咔~~~嚓"
打開黑棺。
淡淡的寒氣，撲面而來。
卻見棺中女子，美麗如昔仿然若生。青霞劍在她手邊，閃爍着淡淡的青光。
映照着她美絕塵寰的眉眼，有微笑挂在嘴邊。
"多情未必是錯！"傾城祖師的話響起，林中玉搖搖頭低聲道："多情是你的錯啊。爲什麽，爲什麽你要喜歡我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人？是我害了你！我向你保證，即使死也不會放棄！"
林中玉緊緊抓着自己的手臂，如同抓着一個曾經。接着他伸出手，搭在左影紗秀腕，臉上帶了一絲莫名的溫柔。
接着一道白光從林中玉身上，向左影紗體内探去。
白光所至，左影紗的骨肉經脈，整個人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不一會兒，那白光來到左影紗的胸口，再到頭部。
最終白光消失暗淡。
林中玉面色蒼白，扭曲，滿頭白發甚至都豎了起來。
因爲此時的左影紗體内，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連一點魂魄的存在都無法感覺到。
"三年，三年不是還沒有到嗎？"林中玉喃喃的道。
這時她忽然想起了，渾天獸前，左影紗那驚天的一劍。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啊，
即使僅留一絲魂魄，也要燃燒和奉獻。
林中玉默默蓋上棺蓋，吹滅了燈。把黑棺扛在肩上，輕輕推開門，身形一躍向後山方向跑去。
他依稀記得，早間蒙賴喇嘛九世五祖曾經對他指了指天，又看了看地。然後跺了三下腳，負手向遠方走去。
他回來以後，冥思苦想，蒙賴喇嘛九世五祖既然知道他有所求而來，必是有所指引。
所在他才在這樣的深夜，扛着一具黑棺，絲毫不用擔心驚世駭俗。
天都宮之後，乃是一處幽險奇峻的高峰，而那高峰正對着來人的一側，竟被人爲削去了一半，被修建出門廳，柱石，窗閣，飛角。
俨然成了一座以山爲室的深殿。
林中玉走到那宮門之前，隻見宮門緊閉，上方寫着兩個大字"幽絕"。
林中玉能夠感受到，蒙賴喇嘛九世五祖那股熟悉的波動，就在裏面。他也肯定蒙賴喇嘛九世五祖一定感覺到了他的到來。
吱呀呀，推開門。
一盞燈光若豆，遠遠的燃在案台之上。
前方的一尊奇大無匹足有數百丈高的巨大的雕像，寶相莊嚴，垂目打坐在蓮台之上。
那案台之下，一人背對着出口跪坐當地，如同木雕泥塑。一動不動。
寬有三丈的紅泥地毯從那人身下一直鋪到門口，七八尊雕像分立左右。一個個猙獰怒目，卻帶着幾分威嚴。
林中玉單手抱着黑棺，默默的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許久。
"小友，深夜寂寂。爲何來此？"九世五祖聲音若有若無的飄來。
"白日裏，前輩對我向天一指，後又之地。跺腳三下，負手而去。晚輩理解的是，前輩讓我在半夜三更時分，到後山來見你。不知對也不對？"
"小友，資質雖然一般。卻是慧由心生，難怪有天大福源。算來我們已是舊識，難道你不識得我麽？"
說這話，蒙賴喇嘛九世五祖轉過頭來，看着林中玉眼中閃光。
林中玉心中一陣驚訝，"舊識，這怎麽可能？前輩您再想想？"
"呵呵，小友，不是我記錯了。是你貴人多忘。你再看看？"九世五祖手握一卷古書，此刻他的身體忽然高大了幾分。
林中玉登時眼前一亮，道："前輩，您是，是那石......"
"你總算想起來了。"
九世五祖，微微一笑道。
"懇請前輩，救救她！"
林中玉到九世五祖跟前，把黑棺捧在胸前。
"把她放下吧。"
林中玉依然把黑棺放在地上。
九世五祖顫抖着伸出靜脈突兀的大手，撫摸着黑棺的表面。就在他的手接觸到黑棺的刹那，整個黑棺，忽然間亮起一層金光，照亮了整個大殿。
就在這時，那金光忽然一下子暗了下去，接着又再次亮了起來，如此往複三次。
林中玉隻見那黑棺在金光忽明忽暗中，似乎變得透明起來。裏面的左影紗，仿佛安穩的睡在一個水晶棺中一般。
最後九世五祖，放開手。
黑棺回複平靜。
"唉！"九世五祖長歎一聲道："這卻又是何苦？"林中玉聽着他的話，道："前輩，你的意思是？？？我這位朋友。還有救嗎？我...我已經連她的魂魄都無法感應到了。"林中玉握緊拳頭道。
九世五祖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頭上的白發，道："魂魄尚有一絲.....你這頭發可是爲她？"
林中玉剛剛一喜，聽到問話，不由一怔，隻見蒙賴喇嘛九世五祖面如佛像，慈祥莊嚴，腦後光圓若隐若現。
這是有了大覺悟和德興圓滿的高人才會呈現的異象。他僅憑推斷，竟然能夠猜出自己的白發和左影紗有關。
"算是吧！"林中玉并沒有說出借命之事。也沒有必要，這位老祖恐怕早已經猜到。
九世五祖點點頭，道："這才是真正的苦海。你們兩人卻都不能回頭。罪孽，罪孽。"
"老祖，請您救救她吧。"林中玉略帶焦急的道。
九世五祖眼中金光一閃而沒，道："小友，我爲什麽要救他呢？"
"前輩您不是說過我是有機緣之人麽？您還暗示我來到這裏？"林中玉道。
九世五祖，閉上了雙眼道："不錯，你是有機緣之人。我也知道你有求于我。但是我爲什麽要救呢？逆轉輪回，切斷生死。你可知這可是逆行罰天的禁法？古往今來，誰能逆天而行？"
"老祖救活她吧。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林中玉握緊拳頭到。
九世五祖，搖搖頭，沒有說話。
"隻要您救活她，我願因爲您做牛做馬，來世結草銜環報答您的恩情。"
"老祖，她是好人啊。好人不應該這樣枉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老祖，老祖，拜托你可以嗎？"
"老祖，我願意..."
......
林中玉仿佛賭咒發誓一般的話，沒有絲毫作用。九世五祖如同老僧入定，充耳不聞。
林中玉說的任何話都無法讓他心動。
最後林中玉隻能閉住嘴巴，望着九世五祖。是的，他沒有任何辦法。
許久，九世五祖睜開眼睛，道："你真想救她？不惜自己的性命？"
"是！"
"那好，跪下！磕響頭，報數，直到我滿意爲止！"
林中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咚！一個響頭重重叩在地上。"一！"
"二！"
"三！"
...
"一百零八！"
......
林中玉一個個響頭叩在地上，在他膝蓋前已經形成了一片血地。他還是那樣一個個仿佛機械一般的叩着，叩着。
黯然無光的黑棺中，左影紗眼角微翹，不知何時，竟顯出一絲濕潤。(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