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瀝河出

問天壇共設七組神位，每組神位都用天青緞子搭成臨時的神幄。上層圓心石北側正面擺着一尊頭戴光圓的雕像，其神幄呈多邊圓錐形。

第二層壇面的東西兩側從位上擺着日月星辰和雲雨風雷牌位，神幄爲長方形，神位前擺列着玉、帛以及整牛、整羊、整豕和酒、果、菜肴等供品。

周圍更布置盛放祭品的器皿和所用的各種禮器，數不勝數。上層圓心石南側有祝案，祝案的拜位設于上、中兩層平台的正南方。問天壇正南台階下東西兩側，陳設着編磬、編鍾、鎛鍾等樂器組成的中和韶樂，數百名衣着整齊的密教樂師，個個面容肅然看着前方。

問天壇周圍百丈有密教教衆組成七個方陣，每人雙手中都拿着一根修長的紅色茱萸，恭敬地舉起頭頂。

再往遠處這些教衆之外看去，越過三道石欄便是前來觀禮的各大門派及優秀弟子。

三天以來前來天都山觀禮的教派，足有數千。如此一來圍觀的人數也是達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正邪不辨，三教九流，甚至販夫走卒，都可以來到天都山，參觀一下萬餘年都難得一見祭天儀式。

天都山來者不拒，或許隻有這種垂譽萬古的門派，才會有如此雄厚的底蘊和資本。

是時，天色微黑。自從血魔結界大破以後，難得的是日日好天氣。天際上有幾顆微星閃爍光芒。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重若蒼古，氣勢雄渾的鍾鳴響起。正南方密教方陣霍然一分爲二，蒙賴喇嘛九世五祖緩緩步行而出。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頭戴圓柱形帽，帽卷上端覆蓋廣一尺二寸、長二尺四寸紫玉綖，綖闆前圓後方，用皂紗裱裹。綖闆前後各有十二根五彩絲繩，每根穿五彩玉珠十二顆，每顆間距一寸。綖闆左右懸紅絲繩爲纓，纓上挂黃玉，垂于兩耳之旁。

身穿玄深道衣、肩部織日、月、龍紋，背部織星辰、山紋，袖部織火、華蟲、宗彜紋，領口袖襟袍裾都是本色。

熏香織藻、錦繡随行。端的是雍容華貴，隆重已極。

在他身後跟着兩名長老，四個法王，其後便是清一色的執仗隊伍，也不知有多長。

這時鍾聲忽止，鼓樂聲起，大典正式開始。問天壇東南方升起一柄紫色塵幡光華閃閃，西南高高懸着一盞天燈，照射四方。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正式登上問天壇東方的台階，行至中層南方拜位上。

此時祝案之上燔柴爐，升起一股青煙，袅袅而上。"迎教神！"一名須發皆白的禮司高聲唱道，周遭密教樂師奏'奉天之章'。蒙賴喇嘛九世五祖上前跪拜，行三跪九拜禮。口中道："荒元歸妹年宵月戊辰，賴謹告曰：今茲荒圖将迎，铚艾滿野，妖魔叢生。

血魔爲界，彌月不止。荒土将腐，月木将落。徐方大解，隕降東元。

邪淫鬼魅盈滿，颠簸流離橫至。民困無安，人乏而逝。

...伏威神能掃除陰雲，顯見白日，光華畢登...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斡旋陰陽，開阖天地，其職在神。

善神在天，龍遊顧地，叩之而必聞，号之而必應，神之遠微也。

神仁愛人，坐天以觀。卷舒陰陽，職通九天。木氣既應，土氣來旋，秋旸炳耀，天地坤侖。

欽天監守，以終大賜......尚飨。"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說完，微微起身，雙手合十向高空中一禮。一道金光仿佛一片金紙從他的掌中，向高空中射去。

他似乎在把自己所寫的祭文和要求都刻在上面，借此傳達給上天一般。

隻見那金紙搖搖晃晃，飄然飛起，不一會兒就飛到數百丈高處。就在這時，忽然一陣大風吹來，空中蓦然現出一隻黑色大手把那金紙搶在手中，向遠處飛去。

下方圍觀衆人一陣驚呼。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面色一沉，下方兩名歸因正老，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攔在那大手的前方。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一步步走到高空中，冷聲道："放下祭神金文！"

"放下祭神金文！"這一時刻密教所有教衆站起身來，大聲道。

天都山密教乃是盤踞于此萬萬年的宗教，生死輪回盡皆于斯，竟然有人敢在祭天大典上搶走他們的祭神金文。

兩位歸因長老，互相對視一眼，兩人齊舞雙掌，旋飛如輪，分别卷起兩道金光向黑色大手打去。

黑色大手在空中微微一頓，向高空中一閃，四道金光從下方擦過。

圍觀的人不由歎息一聲。卻在這時，那隻黑色大手之上冒起一股股濃煙，繼而向高空中飛去。

"哪裏走？"蒙賴喇嘛九世五祖臉如鐵石，隻見他單臂上舉，高天之上不知何時現出一個遮天般的金色大手，在他的操控下從上方壓了下來。

黑色的大手，擡頭隻見金色大手巨大無邊，擋住去路。

忽在這時，一陣異嘯傳來。

回頭隻見卻是兩位歸因長老發出的四道金光，竟然去而複返，又追了過來。

此刻金色大手在上，四道金光分别鎮守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把那黑色大手牢牢困在擋住。

唧唧！黑色大手上傳來一陣尖利如鬼的銳明。它仿佛一個被逼急了人一般。

在空中一晃又向下方跑去。

"交出祭神金文！"蒙賴喇嘛九世五祖冷喝一聲，另一隻手臂從下而一托，隻見下方同樣出現了一隻巨大無比的金色手掌攔住了黑色大手。

就這樣黑色大手被兩隻金色手掌，四道金光圍住。

這時黑色的大手忽然間再度冒起無數的濃煙，把整個大手都吞噬進去。

雖然那濃煙越來越濃烈，仿佛一個巨大的黑球般不斷翻滾。最後"嘭"的一聲，發出震天的爆炸之聲。

整座天都山都跟着顫抖起來。

嗖嗖嗖黑煙爆炸爲無數的黑色煙柱從兩個金掌和四道金光的夾縫中噴發出去。

那黑色煙霧就在逃出包圍的刹那，又重新彙聚爲一個金色的巨掌，在空中晃了一下，似乎在炫耀嘲笑着下方所有人一般，向前方如飛而去。

這一切僅發生在電光火石的刹那，待衆人看到那黑色大手揚長而去的時候。人們想要反應已經來不及。

眼看着黑色大手馬上就要消失在天際。

下方密教教衆，怒罵呼喝卻是毫無辦法。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面無表情，咬破食指，彈出兩滴鮮血。一滴鮮血飛向前方的紫色塵幡，另一滴落在高處的天燈之上。

嗡！一聲。

兩件物事之上紫黃兩色光芒暴漲，照亮天地。

此刻天将放亮，正處在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時刻，這兩件從一開始就出現在人們眼前的秘寶終于開始顯化威能。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口中念念有詞，最後道一聲道："咄！"虛空中劍指向黑色大手将要消失的方向一指。

下一刻，紫色塵幡，黃色天燈上分别射出一道紫光和紅光。轉眼便射到那天邊的黑色大手上。

那細若發絲的兩道光線，就在人們的注視之下，竟把那黑色大手，一瞬間拉到人們上空。

這時下方所有人看着蒙賴喇嘛九世五祖的眼神中，都閃出了幾分深思之色。

換做任何門派，被人逃得如此遠了，也不好追回來。

可是蒙賴喇嘛九世五祖竟然如此輕易的把黑色大手拉了回來。

"放下祭神金文！"蒙賴喇嘛九世五祖仍是說着那句話，可是此刻他的聲音中已經蘊含着無比的威嚴和力量，讓人連一絲想要抵抗的力氣都沒有。

那黑色的大手，幾番掙紮，然在那兩道紫光和紅光的牽引下，卻怎麽也擺脫不了。最後終于緩緩攤開掌心，隻見一片尺許見方的金色紙片，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許多文字。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向前一伸手，一個虛幻的掌影向那金色紙片抓去。

正在這時，忽然那黑色大手驟然合攏，隻聽啪一聲！

金色紙片被他黑色大手捏碎消失不見。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的手影猝不及防，也被那黑色大手捏破，身體微微一震。

"你好大膽！"蒙賴喇嘛九世五祖怒聲道，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發出一個金光"卍"字向那黑色大手打去。

那黑色大手不閃不避，一掃剛才唯唯諾諾之勢，掌立空中，虛捏如蘭花，嗡！一聲。

竟有一個黑色同樣的"卍"字從那掌心中射去。

兩個卍字，一黑一金，在空中轟然相撞，巨響如雷。竟然都被對方的大力彈震開來。

兩個卍字兀自分開，哪隻它們竟然如越挫越勇的兩個人一般，竟然又再次一更猛烈的氣勢向對方撞去。

轟！這一次的聲音，更加巨大。人們直覺天穹搖晃，大地也幾乎崩碎。

空中的兩個卍字，再次分開，在空中稍稍一頓，竟又向前方撞去。

嘭嘭嘭！兩個卍字，速度逐漸加快。人們也開始分不清兩個字的模樣，而是看到一黑一金兩道光芒，在上空中不斷對撞轟炸。

須臾之間，不知道它們交擊了多少次。

最後，終于在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中，金色光芒和黑色光芒對撞在一處，形成一個黑金兩色如天大小的蘑菇雲。

向上方沖去，巨大的氣浪的仿佛抽幹了，天都山頂的所有空氣。

人們都感覺如同有一股巨力要把人拉到空中一般。

半晌之後，黑金兩色光芒，終于淡去。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看着前方，冷聲道："你還是來了！"

但見前方空中一片黑暗，哪裏有半個人影，而圍觀正道門派中修爲高的長老和修士，還有密教一些老者卻是謹慎的看着上空。

"桀桀"兩聲厲鬼一般的笑聲從空中響起，繼而在蒙賴喇嘛九世五祖前方不遠的空中，一團紅色漩渦無聲出現。聲音便是從那裏面發出來。

衆人心中一驚，那紅色漩渦不知是何方妖魔修爲竟然如此之深。潛伏在上空，竟然無人發現。

"蒙賴想不到吧！桀桀！"紅色漩渦中發出陰沉的聲音。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瞳孔收縮，冷哼一聲，卻是承認道："是有些意外。卻不是意外你沒有死。我早料到你回來，卻沒有想到是現在！"

"現在我來了。解散密教，你自殺吧！"紅色漩渦說出這樣一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外圍圍觀的各大門派衆人也是有些愕然。

想不到這隐藏在暗處的陰人如此嚣張。

密教中一個年輕的教衆高聲道："你是什麽邪魔，敢來天都山撒野。讓小爺來教訓你一番！"他話未說完，忽然眉心中現出一道血痕。那血痕瞬間蔓延他的全身，在他話音落地之時，他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而後，咕嘟一聲，整個人化爲一團膿血。

"啊！"他身邊的人們喊了一聲，躲閃開去。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想要救援已經來不及。别說是他就是在地上距離那人最近的四大法王，也沒有想到竟會這麽快。

人們對那紅色漩渦的忌憚，不有上升到了一個更高的層次。

那年輕人所化成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開去。

"瀝河，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高聲喝道。

紅色漩渦微微一震，地上血迹蔓延的趨勢也停止下來，傳一聲冷哼道："啰嗦。待我殺完，你就明白了。"說這話，下方的血迹再度速度飛漲，向四周擴散。

但凡是被那血液沾上的密教弟子，必然在瞬間化爲一團膿血，和先前的血迹混合在一處，向四周散去。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對下方教衆的驚呼，呻吟聲，如同未覺。隻見他緩緩脫下紫冕，衮服，而後大喝一聲。

下一刻他來到那紅色漩渦之前，伸出大手向那漩渦中攪去。"裝神弄鬼，你給我出來！"

紅色漩渦一陣顫抖，在蒙賴喇嘛九世五祖手臂的攪動下。忽然崩裂碎滅，消失不見。

隻見一名身材高大的血衣老者，面容如鷹，窄腮勾鼻。兩隻眼中驚現出藍色的光芒，陰厲的看着蒙賴喇嘛九世五祖。

待看到這紅衣老者，蒙賴喇嘛九世五祖五指一握，轟轟轟！地上響起數聲爆炸之聲。

隻見地面上金光遍地，紛紛綻裂，那些四處在蔓延吞噬人們生命的血迹在金光之下迅速幹涸，滲入地下。

這時四散逃逸的密教教衆面色稍霁，安定下來。卻是沒有人敢再次出來。

"瀝河，如今我再問你一句。你是自己退去，還是讓我把你結束。"蒙賴喇嘛九世五祖緩緩道。

下方的教衆，心中登時炸開了鍋。這妖魔殺了這麽多密教教衆，如果就這樣被他從容而去。

天下人都在圍觀，以後密教有何顔面立足？

但是人群有一些老的幾乎不知道年齡的教衆們在聽到瀝河這個名字，卻是微微一震。

那名叫瀝河的血衣老者，搖搖頭道："蒙賴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假仁假義。若是其他的蠢人，或許真被你蒙騙過去。可是我瀝河老祖，不吃這一套。

今天我要血洗天都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是例外，你若逃生。我老人家便放你一條生路如何？桀桀！"

瀝河老祖有些揶揄的笑着看着蒙賴喇嘛九世五祖。

這一刻就連處在最外圍的疙瘩正道門派的人，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這瀝河老祖在天都山四千年開山大典祭天之時，搶奪祭神文，更揚言要血洗天都山。

若不是修爲如天，頗有依仗，這個人便是一個瘋子。十足的瘋子。

可是很明顯，瀝河老祖不是瘋子。

"就你一個人？你還不夠資格！"蒙賴喇嘛九世五祖負手而立，傲然之色，溢于言表。在他身後兩位歸因長老，四大法王，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的空中，更有數名不知名姓的老者站在下方昂頭嚴陣以待，随時準備出手。

瀝河老祖略略看了一眼道："除了你後面的兩個老東西，其他都是寫小輩。能起什麽作用？不過就算是一祖再世，又能如何？天都山今日必滅！"說着瀝河老祖向後一揮手，數道人影來到空中，其中一人負手來到瀝河老祖身邊，對蒙賴喇嘛九世五祖一拱手道："蒙兄，對不住了。瀝河兄對我有大恩。這個忙，我還是要幫的。這幾日蒙兄帶我鬼族将士都是不錯。等一下，我也會好生照料密教教衆的身後事。若是有意加入我鬼族的，不妨現在就自殺，我用秘法煉制，轉眼就可以成就。蒙兄你看如何？"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鬼王崇祟，在他身後跟着數十名鬼族王将，還有不少鬼兵，依舊嚴陣以待的站在下方。

蒙賴喇嘛九世五祖冷哼一聲沒有說話，這時下方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道："我鬼谷也願意，相助瀝河兄一臂之力。"那是一名如同進了棺材一般的老者，一身黑衣臉上蒙着黑布，隻留着兩個窟窿能看到外面的東西。

在他身跟着數名老者站在那裏。鬼谷衆人很明顯和天下正道劃分了界限，跟正道中人隔了相當遠的距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