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人生能有幾個五年？

曾以爲的柔情蜜意，抵不過她家族的步步緊逼，曾以爲的仗劍高歌，不過是自己一個人的遊戲，曾以爲的一生一世，終究輸給了她心中的執念。

沒有說再見，或者說，也許她連說再見的資格都沒有。

慕容景寒是驕傲的，所以她不會祈求她的回首，就這麽一個人一匹馬回了閻王殿。

可是，正因爲她的驕傲，她才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若她要的，自己能替她實現，那麽是不是，自己就有再見她的資格了？是不是就可以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了？

慕容景寒不知道這想法是對還是錯，但就是這念頭支撐着她，讓她渡過了沒有她的悠悠歲月。

隻是，人，終究是寂寞的。

以前她不懂什麽是孤寂，而現在少了一個人卻像少了全世界。

所以，慕容景寒一次又一次，尋找着可以給她解悶的玩樂事。

而沫流光，就是她當時認定的可以給她帶來快樂的寵物。

又傻又天真，雖有一身好武功卻是心慈手軟，難當大任，更不要說逃出她的五指山了。

慕容景寒所謂的遊戲，就是如此逗弄着沫流光來給她的人生增添一抹樂趣。

隻是，她怎麽想都不會想到，她那沉寂多年的心卻因爲這隻‘寵物’軟了，妥協了，動搖了。

沫流光喜歡慕容景寒。

那麽，慕容景寒呢？

若說是喜歡，她能爲了她放棄所謂的五年執着麽？若說不喜歡，又怎麽會因爲沫流光和她師兄親密些，心中就抑郁不堪？

說真的，慕容景寒已經不知道該如何了。

沒錯，她猶豫了。

爲了一個相處才數月的少女，躊躇着。

“慕容殿主，你看這十裏桃林風景如何？”琴若風的話雖然是在問着慕容景寒的，但眼睛卻注視着正大快朵頤的人暖暖一笑，說不出的淡雅柔和，“這裏雖然說不上是天劍閣最美的風景，但對我來說，卻是無法取代的回憶。我很喜歡這裏，希望慕容殿主也喜歡才是。”

琴若風的話語似乎沒有什麽含義，但聽在慕容景寒耳朵裏卻無端刺耳的很。

這樣的自己實在是陌生的很，慕容景寒強壓下心中的不快，點點頭附和道，“這裏的風景我也喜歡的很。桃花搖曳，清風撫弄，喝着杯中美酒，和知己好友，聊一二三事，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這話倒不是恭維，若不是因爲沫流光的關系，她和琴若風的脾性倒真适合成爲知交好友。

和知己暢聊風月，品壺間美酒，怎麽不是人生醉事？

“此話甚好。若慕容殿主不棄，若風可爲殿主知交，不知慕容殿主可否？”

琴若風對上自家師妹那懵懂無辜的眼神，暗自搖頭，在心中哀然一笑，繼續道，“若風自小便和師妹一起長大，她視爲我兄長，我視她爲——親妹。一眨眼，我們都長大了，師妹也有了喜歡的人，雖然慕容殿主乃女子之身，但若風并不覺得那有什麽可以批判反對的。師妹喜歡的，那便是好的。況且，慕容殿主身爲閻王殿的殿主，也算是師妹良配。真要論起來，慕容殿主喚我一聲師兄也是可以的。若風真心的希望，慕容殿主能善待流光，不要負了她才是。”

因爲，流光她，一直是我手心的珍寶。

我不希望我的珍寶被人棄之如履。

希望你能如我一樣待她，那我此生足矣。

“師兄——”

沫流光聽着琴若風的話，心裏半是欣喜半是愧疚。

師兄待她是真的好，而她對師兄卻是——

仗着他的寵愛，肆無忌憚。

從小到大，什麽事情都有師兄在前面頂着，而她隻需要站在師兄的身後做她覺得快樂的事情，她從來沒考慮過師兄的感受。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自私的人。

可是，爲了這麽一個不值得的人，師兄卻放低了他的姿态，抹去了他的清高，去向慕容景寒請求好好對待他的師妹。

這樣的師兄，她怎麽會不感動？

琴若風是這世上最好的師兄，最好的哥哥，願意這麽寵着他那不成器的師妹，願意不計較得失的去爲了她的未來打算。

“謝謝你，師兄。”

沫流光撇開腦袋，不自然的說道。

她感激師兄，但無法回應師兄的感情，所以她是愧疚的。

若是沒有遇上慕容景寒，她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明白師兄的付出，師兄的感情，而後被如此溫柔如水的師兄感動呢？

沫流光不知道，因爲她的未來現在已經被慕容景寒滿滿的占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了。

也許正是應了那句話，愛我的人爲我付出一切，我卻爲我愛的人流淚狂亂心碎。

琴若風愣了一下，他的師妹可是從來不知道客氣爲何物的，現在居然爲了慕容景寒和自己說謝謝，還真是——

說不出的難過呢。

看着慕容景寒平淡無波的神情，琴若風莞爾一笑，“師妹，桃花嬌豔，又怎能少的了一場劍舞助興？你我琴劍相和，便如去年一般，想來慕容殿主也是極想看看的。”

琴若風指着角落裏不起眼的古琴，微笑道。

沫流光似乎是想起了往年的時光，那時師兄奏琴她舞劍，興起時更是美酒入喉，那辛辣感更是刺激了她的神經，那劍舞的虎虎生風，宛如風中精靈，一招一式盡是一派灑脫。

如今想想，還真是有些懷念呢。

沫流光想起曾經的過往，臉上的表情也慢慢的舒緩，而後微笑浮上臉龐，“既然如此，我就獻醜了。”回望了一眼慕容景寒，見她并沒有不悅的樣子，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氣，她并不希望慕容景寒和師兄有不愉快，現在見她沒有生氣，也就放下了心。

運着輕功跳到亭外的空地上，而後笑着看向了亭中的兩人。

琴若風取過古琴放置在石桌上，指尖輕佻，微沉的音回蕩在三人的耳邊。

慕容景寒眯着眼，笑着看兩人互動，手中的酒杯漸漸捏緊卻不自知。

沫流光從腰帶中抽出她特制的軟劍，跟着琴若風的曲子，緩緩舞動着。

一襲白衣錦袍的沫流光雖是女扮男裝卻不顯得女氣，反而有種俊秀，特别是嘴角那撇笑真真是迷了不少少女的眼。

大概是因爲她曾經是現代人的緣故，所以對于古代的世俗并不怎麽順服，反而有種叛逆感讓人側目。

琴音越來越快，沫流光的速度也是絲毫不讓，隐隐有和琴音相融之勢。

“慕容殿主，若風願意成爲殿主的知交好友，也請慕容殿主不要讓若風失望才是。”

琴若風低着頭，似乎是全心全意灌注于琴曲之上，但隻有在座的兩人知道，他在乎的才不是曲子，而是随着曲子舞劍的那個少女。

慕容景寒微眯的眼裏閃過一絲寒意，而後消散于無形。

琴若風，不愧是天劍閣的掌門，居然敢威脅她？還真是，好的很。

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美酒，而後把杯盞覆在石桌上，慕容景寒聞着桃林裏飄來的香氣，扯起嘴角，媚笑道，“那是自然，奴家定不負相公。”

琴若風聽了這話并沒有再說什麽，而是專注于指尖的琴弦，陷入了他自己的世界裏。

一時間，隻有琴聲和劍氣的破空聲繼續回蕩在這片桃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