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求您一定要救師兄，不，是師姐。若不是因爲我，師姐也不會如此。我，這都是我的錯！無論什麽方法，隻要您說，我一定會想辦法做到的。”
這是沫流光第一次低聲下氣的求人，滿臉的無措，手緊緊抓着天劍老人的衣擺，腦袋抵在他的膝蓋上，哽咽着說道。
感受着膝蓋上的冰涼，天劍老人也是很難過的，那個一直愛笑愛玩鬧的小徒弟，就這麽無聲的抱着他的膝蓋哭了。
他的兩個徒兒，雖然性格不同，但都是一身傲骨，何時能見她們如此？！
“哼，說的好聽，想辦法，你能有什麽辦法？”說話的是跟在天劍老人身後的金堯玉，她的聲音粗啞，就像是鋸木頭的聲音，聽的讓人刺耳不已。“若不是因爲你，天劍閣何至于如此？你不僅害了你的師姐，還要害你的師傅，真是好有良心！”
“我——”
沫流光想要辯解，卻是無從辯解。
這個女人說的都對，她就是這場災禍的罪魁禍首。
她是罪人。
這是永遠沒有辦法洗刷的罪。
“金堯玉，不要說了。”天劍老人見她還要繼續說下去忙打斷道，“這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的。而且，這不單單是流光的錯，要說錯，我的錯也不小。是我把那人看的太簡單了，之前若風就和我說過，可惜我并沒有放在心上，這也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若風如此，我也有一半的責任。”
“哼。你就護着她吧！”
金堯玉扯着嘴角，冷冷一笑，“反正你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又何須替你在乎？！”說着說着，眼眶卻是忍不住紅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一樣的自私。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天劍老人沉默不語。
這一室冰冷的氣氛讓沫流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師傅的年紀做這女人的爺爺都夠了吧？想不到真被自己猜中了，他們之間真有一段情緣。
師傅還真是老當益壯，雖然沒有想着要yy，但還是下意識的這麽想着。
“好了，這些陳年舊事還提他幹嘛。”
天劍老人嚴肅的臉龐有裂開的趨勢，咳嗽了一聲，繼續道，“若風我是一定會救的，不惜一切代價。”這是他最引以爲豪的徒弟，他怎麽可能會讓她有事？他已經活的太久了，久到都忘記了活着的意義。所以，一命換一命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師傅——”
沫流光哽咽的叫喚着，此刻的她并不清楚要救活琴若風的代價，而當她知曉亦是無力挽回了。
“天劍閣第二代弟子沫流光聽令。”
這是天劍老人第一次對她用命令的語氣，也是最後一次。
即使是當初沫流光死活要下山時，他也沒有用太上掌門的命令來明令禁止她不許去。
“弟子，聽令。”
“從今開始，你就是天劍閣第三代掌門。”
“師傅，掌門是師兄，不，師姐啊？”
她怎麽可以和師姐搶掌門的位置！
“你師姐她，就算能活下來，也不能再習武了。”天劍老人看了一眼仍在昏睡中的人道，“她的身體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終其一生，湯藥不離。若是将養得當，那還能活到四五十歲，若是将養不當，活不過三十。”
雖然說古代普遍壽命都低，但是習武之人，基本活個七八十歲沒有問題，達到化境的高手甚至能超過百歲。
所以，當天劍老人把如此殘酷的話語說出來，對沫流光不亞于當頭一棒。
所以說，師傅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就算救活了，以後也是個廢人了嗎？！
這要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是沒有辦法接受的吧！？
一個身體健康，手腳健全的人，一夜之間少了條胳膊，還成了藥罐子？
沫流光沒有辦法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你想讓她再爲這些事情操心麽？！現如今天劍閣已毀，整個江湖被那妖女的一場雷火震去了一半，這不亞于一場浩劫。難道就這麽算了？你甘心？！”天劍老人是不甘心的，他的大徒兒被害到這個地步，他怎麽能甘心？“沫流光，我要你在這裏發誓，此生此世，與那妖女恩斷義絕，從今日起，你們相見亦是仇人，隻要你活着一天就不許和她在一起！否則，就讓你的師姐琴若風，還有你的師傅我，死無葬身之地！”
不是天劍老人要棒打鴛鴦，實在是這鴛鴦心太黑，手太狠，既然她一點舊情都不念，憑什麽自家徒弟還要心心念念想着她？既然她能做初一，那麽自己就能做十五。
否則等自己死了以後，若風又成了那樣，還有誰能照拂他這小徒弟？到時候三言兩語又被騙走了怎麽辦？
戀愛中的女人啊。
看了一眼依舊紅着眼眶的金堯玉，難得的心中浮起了絲絲愧疚之意。
“師傅，我——”沫流光握緊了拳頭，看着床榻上的琴若風，最終閉上眼，咬牙道，“我沫流光發誓，此生此世，與慕容景寒恩斷義絕，從今日起，我們相見亦是仇人，隻要我活着一天就不許和她在一起！否則，就讓師姐琴若風，還有師傅你——死無葬身之地！”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徒兒，必會做到。”
慕容景寒，想來你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吧？！
反正在你心裏，我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不是嗎？！
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啊！
而我卻是傻傻的鑽進了你的圈套裏，被勒住了脖子，差點吊死在你這棵樹上。
哈哈，這是多麽愚蠢的事情。
如今，你我總算，再不能回頭了！
若再相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以後，若風就要你照顧了，師傅怕是有心無力了。”
天劍老人說完這句話就直接點了沫流光的睡穴，讓她陷入了沉睡。
把自家小徒弟抱到隔壁的床榻上，回過頭來，對着金堯玉道，“陪我喝一杯吧？”
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喝酒了，以後，也沒有以後了。
金堯玉沒有拒絕，或者說，她從來拒絕不了他。
就如同當年，沒有拒絕他一樣。
她最美好的年華都在追逐他，如今，終于要到盡頭了。
就讓她送他最後一程吧。
也不會讓他太孤單。
反正到最後，總是有她陪着他的。
誰讓她那麽死心眼，戀上一個人，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