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跟席凡一下火車就覺得不太對勁,首先是火車站的客流量很不正常,幾乎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了。然後就是這個空氣确實有點怪,混合着消毒水那種奇特的味道,讓我這用開味果開過光的鼻子非常的不适應。我倆出門打了部車,說了一個預定好的酒店地址。
我問司機:“師傅,聽說年前這邊給污染了,不是說治理好了嗎,怎麽還這麽味兒?”
司機瞥了我一眼,“治理沒治理好的,明面上當然是說都治理好了,可但凡長了個鼻子的都能聞得出來,當然我也希望他趕緊治理好,要不我這車都快開不下去了,一天拉不上幾個活兒。”
我說火車站裏沒什麽人呢,這順城近些年吃的就是旅遊業,可年前先是曝出了事故,再加上還沒治理好的事實,能有人來旅遊才怪。
我又問他:“不是說那化工廠地方挺偏的嘛,怎麽污染範圍這麽廣?”
司機又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良久才道:“你們兩位,該不會是來暗訪的吧?”
我笑道:“你看我倆像嗎?”
他搖了搖頭,“不好說,現在來暗訪的人不少,不過我可勸你們一句,真要是暗訪,那可得小心點,要不然明裏暗裏黑白兩道都有人找你們麻煩,這天殺的。”說完他又閉了口,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安靜的司機。
臨下車前他道:“要是暗訪的也挺好,真能把這事兒捅出去,我甯可不拉活兒了也要放鞭炮慶祝,命更重要啊。再這麽下去,這哪還是住人的地方啊,小哥,不是我不願意說,一來是你們走兩步就全明白,二來我們也被公司下了死命令,不能說呢。”
我點頭表示理解,付了車錢跟席凡走進酒店,辦好入住手續坐在床上休息了會兒,席凡剛把窗戶拉開,猛地又關上了,在一邊捂着鼻子連連咳嗽。
我點上根煙,“凡那,别想不開挑戰極限,來,抽根煙緩一緩。”
他打我手裏接過煙,“李哥,這裏的污染真的是太嚴重了,光是這股味道都比得上生化武器了。”
我吐出一口煙,“别急,咱還沒去事故發生地呢,我估摸着就這陣仗還算小的。”
二大爺坐在窗台上看了看天,“人類真可怕,這算作死嗎?”
我搖搖頭,“也不能這麽說二大爺,科技帶來的發展大部分還是解決了很多問題的,但總不能一味全是好的,重要的是這個态度,隻取利不治害,那就是作死了。”
掐滅了煙我招呼一聲席凡,“走吧,去切身感受一下。”
我們帶着二大爺先找地方租了部車,然後循着化工廠的位置開了過去,化工廠離市區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約莫開了有一個鍾頭,我們就已經不敢再開窗了,這邊的空氣都趕上霧霾了,能見度低不說,吸上一口就欲仙欲死。
不過看起來周邊也已經沒什麽居民了,倒是有不少放荒的菜地和大棚,還有些藍頂紅磚的建築,想來應該是什麽養殖場一類的。
正開着呢,就看到路邊停着幾部車,還有一群人正在那争執,我和席凡停了車,就見那邊應該是兩撥人,有兩三個人手裏拿着長槍短炮的,一看架勢就知道是記者。
圍着他們的一波看着就不像是好人,有幾個大光頭身上都還帶着花,還沒開春呢撸胳膊挽袖露出兩條帶魚,我們聽了下,被圍着的記者喊:“你們要幹什麽?”
旁邊一光頭說:“别裝了,你們是記者吧,裝什麽攝影愛好者啊,這邊的事情都已經落定了,别再惹事兒,淨給我們添亂。”
記者喊:“我們有知情權,警告你們,别動手動腳的,要不然我報警了。”
光頭笑道:“報啊,要麽你把存儲卡交出來,要麽咱就到警局裏說話。”
“不可能,這是我的東西,憑什麽交給你們,想搶劫嗎?”
“好好跟你們說,你們還别不聽,真要動起手來,可别怪我們事先沒提醒。”
又拉扯了一會兒,一個記者放下手機,“我已經報警了,你們放手,這些設備可都不便宜,砸壞了你們都得賠。”
那群大漢聽他這麽一說,倒是松了手,卻依舊圍在身邊不走開。三個記者護住了設備和他們對峙,沒過五分鍾就見一部警車閃着紅藍燈開過來了。
車上下來兩個警察,“怎麽回事兒?”
記者搶先道:“他們搶我的東西,還不讓我們走。”
爲首的光頭陪着笑,“警察同志,我們沒動手,他們在這瞎拍呢,你看,這還有個無人機,警察同志,咱好像是有規定不讓随便飛這東西吧,容易傷着人,我們就是爲這事兒攔着他倆的。”
警察點點頭,看向三人手中的設備,忽然問他:“你們是記者?”
那人點了點頭,警察也沒說什麽,“無人機不能飛啊,要實名登記并向公安部門報備,再一個,這片地方有很多高壓設備,報備了也不會讓你們飛的,這個事情你們跟我回所裏備個案,不過我看情況不嚴重,應該就是口頭警告一下。”
那記者張了張嘴,沒說話,警察又看了看光頭他們,“那你們這個事情,是要直接調解就算了,還是要回所裏細說?”
大漢忙道:“我們就是說這個事情,既然警察同志接手了,那我們也就沒别的事兒了。”
警察又看了眼記者,“這樣吧,你們也跟我們去兩個人說明一下情況,看有沒有财物損失,需不需要驗傷。”
光頭倒是挺配合,“行,那我們就跟警察同志走一趟。”
警察招呼了一聲,讓那三個記者和兩個大漢上了警車,又有個警察把記者開來的車也帶走了,剩下的一群人也就紛紛上車散了。
有個大漢走到我們車前,“幹什麽的?看什麽看。”我笑了笑跟席凡把車開走了。
就見那個大漢盯着我們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這才上車走了。席凡道:“看起來真的跟那個司機說的一樣,要是敢在這邊明察暗訪的,有的是人找麻煩。”
我們停在一條河邊,就見那條河面上堆滿了泡沫,相當惡心,已經看不見水流了,周圍的植被基本都已經枯黃,也不知道是污染的,還是冬天凍死的。
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東西,灰白灰白的,我捂緊了口罩環顧四周,污染是毋庸置疑的,治理是睜眼說瞎話的,看來跟康康聯系的那個人說得沒錯,媒體所報道出來的信息絕對隻是九牛一毛,真實情況完全被虛假正義所掩蓋了,我琢磨着是不是得拍一些照片和視頻發給康康。
席凡掏出手機拍了一些照片和短視頻,我倆又往化工廠那開去,越靠近化工廠,環境就越惡劣,在離着化工廠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居然還拉起了警戒線,有幾個保安模樣的人在那看着。
估計我們是靠近不了,隻得掉頭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個小村莊,我想着要不要去采訪一下當地的住民,也好更全面地了解一下這邊的情況。
我們仨下了車,席凡看到邊上有個阿姨提着農具剛回來,就上前攀談,那阿姨聽席凡問的問題就道:“年輕人,這邊的情況你們也都看到了,三天兩頭的有人來問,也從來沒見效果,我看你們還是趕緊走吧,一會兒要是讓人發現你們是記者,到時候想走就沒那麽容易了。”
說罷也不再理我們,拎着東西就回院子裏去了,席凡隻得又掏出手機拍了起來,我跟二大爺往後邊轉了轉。
這路邊雖然有幾座老房子,可基本上都空着,也就是些老人還住在這裏,我看老人的家裏摞着好多白色的大塑料桶,看起來都灌滿了水,而邊上的水井已經拿東西蓋住了。
正想着是不是再找個人問問,就聽到外面似乎傳來争吵聲,我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見兩個大漢攔住席凡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但席凡那個體格擺着,他倆也就沒敢太動粗。
沒等我走出去,席凡也看到了,他沖我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我雖然沒明白他是啥意思,但還是退回了房子後邊,這時突然身邊有人拉了我一下,我還以爲這裏也有他們的人呢,轉頭一看是個姑娘。
她先沖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往外邊看了看,又拉了拉我,打開房子後面的一個小門。我看既然席凡示意我别出去,那就先跟這個姑娘去看看什麽個情況,二大爺也是尾随其後。
姑娘領我進了門又上了樓,不多會兒拐到一間閣樓模樣的地方,她努努嘴,我就打小窗裏看到那兩個大漢還在糾纏席凡,大意是不許席凡在這随意拍照,要席凡交出手機。
席凡當然不肯,他趁着争執的功夫還報了警,本以爲那兩個大漢會阻攔,沒想到聽他報警,兩個大漢反而不再動手,隻是站在旁邊,似乎專門等着警察來處理似的。
無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