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立剛跟車傳勝對話,顯然要比劉立志随意的多,兩個人先是談了談最近幾個項目的進展情況,當然,也不用避諱劉立志,這讓劉立志感到十分的欣慰,談到最後,才把話題轉移到昨天的事上。</p>
車傳勝沒有直接問事情的經過,而是看了一眼劉立志,問道:“劉局長,死者家屬沒把你怎麽樣吧?”</p>
雖說縣長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劉立志心裏熱乎乎的,他笑了笑,說:“車縣長,死者家屬也算是客氣,沒把我怎麽樣,也給吃的也給喝得,我覺得人家也是迫不得已而爲之,這種事放到誰身上也會走極端,畢竟人都沒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要不是您,我可能現在也回不來!”</p>
車傳勝把手一擡,示意劉立志不要說這些客氣話,随後問道:“到底是咋回事?”</p>
劉立志便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跟車傳勝作了彙報。</p>
車傳勝聽罷歎了一口氣,說:“我開會的時候強調多少遍了,一定要注意施工安全,進度要保證,但是安全也不能放松,沒想到還是出事了,說到底還是執行不到位,施工方有責任,我也有責任!”</p>
其實劉立志最贊賞車傳勝的也就是他這一點,馮立剛和劉立志是招商局的,跟安全生産沒有絲毫的關系,但車傳勝能當着他倆的面自我反省,可想而知,這個縣長并沒有把自己擺在高高在上的位置,這幾句話雖然是真理,但能從縣長的嘴裏說出來,也是不簡單。</p>
可馮立剛和劉立志也沒法發表意見,甚至連個表态的話也沒法說,隻能默默的聽着。</p>
“既然事情已經出來,劉局長如果不追究,那就不要在找死者家屬的事了,你們招商局一定要安撫好程老闆,别讓人家有别的想法,畢竟這事是出在他的公司。”</p>
“是,是,這件事我會安排,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我就安排人去跟程總見個面,安撫安撫。”</p>
這次馮立剛表了個态。</p>
“就讓劉局長去吧,他跟程總比較熟,說話也方便!”車傳勝直接安排到了劉立志頭上。</p>
“行!”劉立志點頭答應。</p>
車傳勝沉默了一會,看了一眼馮立剛,說:“馮局長,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p>
馮立剛和劉立志同時起身,正打算跟車傳勝告辭,沒想到車傳勝又跟了一句:“立志你留一下!”</p>
劉立志也沒想到車傳勝會讓自己留下,他略顯尴尬的看了一眼馮立剛,雖然他不知道車縣長讓自己留下所爲何意,但他明白,此時的馮立剛心裏肯定不舒服,但縣長發話了,也不能怪自己。</p>
馮立剛笑了笑,一個人離開了車傳勝的辦公室。</p>
等辦公室裏隻剩下車傳勝和劉立志兩個人,劉立志倒是覺得輕松了不少。</p>
要說劉立志對車傳勝稱不上感恩戴德也差不多了,一來自己這個副局長就是車縣長給的,如果沒有人家,自己就是努力十年,估計也到不了這個位置,而自己跟車傳勝又非親非故,他能如此看重自己,劉立志這輩子也忘不了他,二來車傳勝當着馮立剛的面把自己留下來,這就是給了馮立剛一個信号,劉立志是我的人。</p>
車傳勝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把身體往後一靠,似乎也覺得輕松了不少,劉立志趕緊過去給他添了水,返回到沙發重新坐下,車傳勝才說話。</p>
“立志啊,在招商局還适應麽?”</p>
劉立志笑了笑,說:“還行吧,幸虧以前也是幹招商的,業務上沒啥問題,跟同事們相處也比較輕松!”</p>
車傳勝一笑,說:“我聽說馮局長給你分了一些内勤的活,這件事你可不要有什麽想法,你剛去,有些核心業務肯定不能給你,慢慢來!”</p>
劉立志這才明白,别看縣長整天忙得焦頭爛額,但這些芝麻小事他竟然也了如指掌,他暗想,馮立剛給自己的分工肯定跟他彙報過,而且說不定這件事還是車傳勝故意這麽安排的,既然這麽安排,那就說明有他自己的道理,别說是自己本身沒什麽意見,就是有意見也不能辜負了他的良苦用心。</p>
劉立志趕緊欠了欠身子,笑着說:“縣長,怎麽能呢?其實您能讓我進招商局我就非常高興了,分管内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沒意見。”</p>
本來劉立志是想說自己很感謝,但一想,這個詞不合适,下屬對領導的感謝是絕對不能挂在嘴上的,沒有實際行動,說再多也白搭,更何況車傳勝也不是那種聽信油嘴滑舌的人,心裏有就行了,說出來還不如不說。</p>
“恩,那就好,你還年輕,多學習學習,對你沒壞處!”</p>
“恩恩!”</p>
“我把你留下是想跟你說說神海的事,上個月縣裏專門爲這件事開了個會,因爲之前已經把供電的那個批複給神海發過去了,他們那邊也表示會加快項目談判進展,雖說這件事看上去已經十拿九穩,但越是在這種關鍵時期越是容易出岔子,剛才我爲什麽讓你去跟程寶進見面,就是想讓你去一趟濱城,去神海那邊摸摸底,看看他們到底怎麽想的,這種公對公的事,沒有私人關系也很難辦的成,另外,你能把這件事促成了,我跟上頭也好說話。”</p>
車傳勝說了這麽多,劉立志隻把重點落在了最後一句話上,他能聽的明白,車傳勝把自己弄到招商局當副局長是頂着上頭的壓力的,而這個上頭,就是指的縣委記常志軍,如果自己能摸清神海的底,或者說能把神海早一點弄到高松縣,車傳勝就能在常志軍面前昂首挺胸,甚至是在常委會上說話更有分量。</p>
劉立志瞬間感到巨大的壓力,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上位并非是指望着某個後台多麽強大,更重要的還是能給自己這個後台争得面子。</p>
車傳勝沒拿自己當外人,劉立志也下定決心要證明一下自己,他趕緊起身,一本正經的對車傳勝說:“縣長,你放心,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立個軍令狀,這件事要是辦不成,你就撤了我的職!”</p>
車傳勝一笑,說:“立志啊,這倒不必,你盡力而爲就是了!”</p>
有了縣長的鼓勵,劉立志信心十足,當然,他也明白,這在某種程度上講,也是車傳勝拿自己擋擋常志軍的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自己不出面,縣裏也不是辦不了。</p>
離開車傳勝的辦公室,劉立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程寶進打個電話,畢竟安撫程寶進也是他的任務之一。</p>
但電話接通,劉立志還沒張嘴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程寶進火急火燎的聲音。</p>
“劉局長,我剛想給你打電話,又出事了!”</p>
劉立志心裏咯噔一下,啥意思?莫非又出人命了?</p>
“程總,别着急,慢慢說,咋了?”</p>
“哎呀,昨天那個死者家屬把公司大門給堵了?你看看有啥渠道沒有,幫幫忙,這棺材花圈的堵着個大門,算哪門子事啊?”</p>
固然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無非就是因爲賠償問題,雙方談不成,死者家屬一怒之下做出這麽極端的事情來,當然,這也不排除有些人刻意的去壓低賠償金額,導緻嚴重不公平,這種情況也不怪死者家屬走極端,但話分兩面來說,也有些人漫天要價,導緻賠償方接受不了,但劉立志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在沒有弄明白事情的緣由之前,他也不敢妄下結論,況且這種事屬于治安事件,本應該屬于公安部門來管。</p>
聽程寶進這麽一說,劉立志也覺得事情突然鬧大了,他略一思索,問程寶進說:“施工方沒出面麽?打沒打110?”</p>
程寶進歎了一口氣,說:“劉局長,施工方早就跑沒人了,派出所也來人了,可人家就是不走啊,哭天喊地的,你說我這廠剛開始動工就攤上這種事,這……這……啧啧,唉!”</p>
程寶進急的直嘬牙花子!</p>
劉立志安撫了一下程寶進,覺得還是去現場看看,雖說從理論上來講招商局也管不了這門子事,但程寶進現在求到自己頭上來,于情于理自己也不能推脫,就算是自己沒那個能力,也得過去看看。</p>
劉立志很快趕到了工地,果不其然,大門口擺滿了花圈,一個玻璃棺停在大門口的中央,幾個婦女,還有幾個小孩,披麻戴孝跪在棺材跟前哭的死去活來。</p>
誰看到這種場景都會爲之動容,而且還要停下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p>
劉立志見到程寶進,這才知道内情,家屬方面要求賠償一百萬,可施工方說隻賠八十萬,如此兩方都不讓步,導緻死者家屬堵了大門。</p>
劉立志本能的想到了鎮政府,按理說這個項目是鎮上的重點項目,現在項目出了事,鎮政府有責任去處理,況且這種事還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鎮上更應該以最快的速度協調,等他問了程寶進才知道,鎮上已經來過人了,而且也已經協調了各方,甚至把派出所的人都調了過來,但無濟于事,不管怎麽勸,兩方都不松口,而派出所似乎也不想管這種事,沒有一個人敢去強制動手,把家屬拉回去,如此一來,劉立志突然覺得這件事要比自己想象的棘手的多,畢竟現在家屬正在極度悲傷中,達不到他們的賠償要求,人家肯定不會撤,人都沒有了,人家怕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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