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遇到一個很面熟的人,那這張面孔就會始終在你腦子裏遊蕩,直到你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但劉立志的确想不起來了,重新上了樓,跟徐海打了招呼,敲開車傳勝辦公室的門,甚至是做到沙發上,劉立志大腦裏還有一部分細胞在思考剛才那個人是誰。</p>
劉立志進門的時候車傳勝正在端着杯子大口的喝水,看上去是跟剛才那個人聊了很久了,見劉立志進來,他也沒放下杯子,隻是用手指了指沙發,示意讓他坐下。</p>
劉立志也沒立即說話,車傳勝喝完了水,又從辦公桌抽屜裏拿了幾個藥片,把藥喝下去,又倒了杯水沖了沖,喘了幾口氣,這才看了看劉立志,說:“立志來了?”</p>
“縣長,我也沒啥事,我看您好像不太舒服,要不您先休息休息,我過兩天再過來?”劉立志當然要有眼色,車傳勝看上去的确有點累,他覺得自己這種事還是要找個車傳勝神清氣爽的時候談比較合适,要不然大老闆一不高興,那豈不泡了湯。</p>
“沒事,沒事,你不找我我還想找你呢,我就是剛才說話說得有點多,嗓子有點不舒服,喝點水好受多了。”車傳勝一邊說着,一邊端着水杯走到劉立志跟前坐了下來。</p>
劉立志往旁邊挪了挪,雖然縣長坐到了他對面,但爲了表示對縣長的尊重,他還是動了動身體,等車傳勝坐穩了,他才把屁股踏踏實實的落在沙發上。</p>
“老馮身體怎麽樣?”車傳勝主動問了一句。</p>
劉立志今天這是第三次回答這個問題了,但這一次他有些激動,自己來找縣長不就是爲了這事麽,正好借着這個話題把自己的想法說一說,倒是省了自己再提了。</p>
“恢複的還可以,已經回家休養了,昨天我去看了看他,說話倒是挺清楚了。”劉立志實話實說,他不敢瞞着車傳勝,也沒必要瞞着。</p>
車傳勝點了點頭,說:“這段時間招商局的工作你要盯上,老馮不在,你就是你的事了,需要彙報的一定要及時彙報,跟小培縣長彙報也行,直接來找我也可以,另外局裏同志們的情緒一定要穩定好,不要因爲一把手病了,就亂了套,該幹什麽的還是要幹什麽。”</p>
“恩恩,我知道,縣長您放心,最近招商局一切如故。”劉立志有些不知道說啥好,雖然是車傳勝先提出的這個話題,但一時間他還真不知道從何下嘴。</p>
車傳勝又端起水杯喝了幾口,劉立志等車傳勝把水杯放下,他起身端着水杯來到飲水機前,給他添滿,又端到車縣長跟前,等他坐下,車傳勝說:“立志,你聽沒聽說東鋼要搬遷?”</p>
劉立志一愣,啥意思?搬遷?不是說要建分廠麽?怎麽成搬遷了?可這麽大的消息自己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呢,别說是自己不知道,就是招商局的同志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這種事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應該是招商局才對,可不管是真是假,車傳勝竟然問到了自己的頭上,這怎麽說也是自己工作不到位啊,要不然自己怎麽會一點消息也不知道呢。</p>
“這個……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劉立志有些慚愧,甚至是不敢去直視車傳勝,低着頭小聲的說。</p>
車傳勝倒是沒這麽想,他表情很自然,但看上去也很鄭重的樣子,接着說:“難怪也不知道,這事我也是從内部得到的消息,剛才我跟東鋼的一個副總聊了會兒,雖然沒有直接涉及到這個問題,但從側面上來聽,這事十有**是真的。”</p>
哦!劉立志終于想起來了,剛才在樓門口見到的那個人正是東鋼集團的副總令狐林,當初自己還在海明招商局的時候王貴生曾經和他一起去過海明,怪不得這麽面熟,不過這個令狐林怎麽會跟車傳勝扯上關系?一般情況來說這種事沒有個第三人牽線是很難秘密接觸的,那麽給車傳勝和令狐林牽線的又是誰呢?</p>
一系列的疑問在劉立志腦子裏盤旋,甚至連自己來幹嘛他都快忘了。</p>
“縣長,要是這個消息屬實的話,那對咱高松來說可是個好機會啊!”劉立志對了一句嘴。</p>
“是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的,本來是想叫你過來說說這件事,這不你不請自來了,正好,今天咱倆先商量商量,過兩天縣裏再開個會,拿下來最好,拿不下來也等于咱練練兵,畢竟這麽大的項目也不是說拿就能拿的。”</p>
車傳勝的這番話讓劉立志松了一口氣,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倒不是因爲自己跟王貴生的恩恩怨怨,隻是東鋼這麽大的集團公司肯定不會輕而易舉的選擇搬遷地的,更何況這件事省裏也會插手,如果真的涉及到搬遷,那麽東鋼本身也說了不算了,跟省裏的領導們接觸,自己這個帽子太小了,根本就不夠格。</p>
再者說了,這麽大的事車傳勝跟自己也商量不着啊,縣裏直接找市裏,市裏再去找省裏,這麽個順序倒是還有可能,要是縣裏直接跟東鋼集團接觸,估計那是白費勁。</p>
劉立志想到這些,突然覺得壓力又小了很多,這種坐過山車一般的感受,讓他如同地獄天堂來回的轉,真受不了。</p>
“縣長,我能做什麽呢?”劉立志不得不這麽問,車傳勝要比他明白的多,之前東鋼如果是建分廠,那還有可能讓劉立志去跟東鋼接觸,可如今是整體搬遷,跟建分廠是兩碼事,那麽就不會涉及到某個人的問題了,所以劉立志可以敞開心扉的去問,想聽聽車傳勝的思路。</p>
車傳勝猶豫了片刻,說:“我倒是有個想法,不過也可能不成熟,等我跟記彙報彙報,聽聽記的意見再說,不過跟你說說也無妨,你隻當一聽。”</p>
劉立志點了點頭,很激動,車傳勝現在還信得過自己。</p>
“我覺得首先我們應該先去打探打探,這種事還是了解的充分一點比較好,有幾個問題需要打探清楚,首先是東鋼牽址這件事省裏是什麽意見,是不是已經有了方案,其次是東鋼集團本身,是不是有他們自己的打算,再就是東鋼這次搬遷規模有多大,萬一他們胃口太大,咱拿不出那個條件來,也是白折騰,你呢就負責去打聽打聽東鋼内部的意思,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東鋼你有個熟人,可以側面的打聽打聽,這種事你在行,實在不行咱可以想想别的辦法,花錢不要緊,隻要能打聽得到核心的信息就好。”</p>
劉立志一聽這個,後背又冒了冷汗,本來這件事沒自己啥事,車傳勝這麽一說,自己又被牽扯進去了,你說讓自己幹啥不好,偏偏又要去打探消息,這不是明擺着要自己的命麽?</p>
爲了避免自己有不聽安排的嫌疑,劉立志心裏即便是有一萬個不樂意,也不能否認車傳勝的意思,他硬着頭皮說:“是啊,縣長,您說的沒錯,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摸清了實底,知己知彼嘛,招商引資就是這麽回事,要不然到最後咱白忙一場,啥也撈不着。”</p>
“那行,你先回去等信,等我跟記彙報完了,這事咱再定,這幾天你先計劃一下該如何下手,我估計記應該也是這個意思。”車傳勝說。</p>
劉立志剛想起身告辭,車傳勝像是突然想起啥事似的,問了劉立志一句:“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來找我啥事?”</p>
機不可失,劉立志趕緊小心翼翼的說:“也沒啥大事,剛去了趟組織部,路過您這兒,尋思來跟你彙報彙報。”</p>
“哦?你說!”</p>
劉立志重新整理了一下腦子裏的思路,這種機會他豈能錯過。</p>
“是這樣,馮局長托我給他請了個假,可能一時半會上不了班,組織部也批準了,這兩天就辦病假手續,另外上次馮局長找您簽字的局裏那幾個名額,我也跟姜部長提了提,姜部長答應盡快落實,還有就是現在招商局就我一個副局長,馮局長又不在,局裏大事小事我暫時管着,我尋思讓組織部給出個文啥的,到時候也方便我開展工作……”</p>
其實不用劉立志說的這麽詳細,車傳勝早就想到了,隻是他覺得現在讨論局長的事還爲時過早,固然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人從側面的向自己提起過這件事,而且幾個縣委常委也都在物色招商局局長的人選,但車傳勝心裏有自己的看法,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解決一個副局長才是關鍵中的關鍵,這麽一個重要的科局就一個副局長,的确有點不像話,既然自己已經簽了字,那就按照以往的意思去辦就可以,不過至于局長人選,車傳勝覺得暫時還是先讓劉立志主持着工作,他估計那些常委們也翻不了天,畢竟自己是縣長,有些事在記面前還是有發言權的。</p>
車傳勝淺淺的笑了笑,揣着明白裝糊塗,說:“我會給組織部打個招呼,讓他們盡快落實另外一個副局長的事,招商局現在的情況的确有點特殊……”</p>
劉立志還期待着車傳勝能繼續往下說,但事與願違,車傳勝直接起身,端着水杯往自己的辦公桌走,邊走邊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有事我會再叫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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