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人'性'化在追求
“歐陽先生,怎麽這三棟大樓的中間會有那麽一間小磚瓦房呢?那是幹什麽用的?”,老爺子指着三棟大廈最中間的那一小棟磚瓦房子奇怪的問道。
按道理,這樣的摩天大樓之間是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極不協調的建築的,不管是出于什麽樣的原因,都不能有這樣的不合理存在,搭配起來實在是太别扭了。
“首長,這是一棟民居”,歐陽振華簡練的答道。
“民居?你們這三棟大廈之間有一棟民居?這是怎麽回事?”,老爺子還是沒搞懂是什麽狀況。
“首長,是這樣的,在這個區域内,适合修建高層超高層建築的地方不多,能适合同時修建三棟超高層建築的,就這個地方的地基合适,當初我們購買當地居民的土地,其他人家的都賣了,唯獨住在這間屋子裏的白勝裏老人不肯出讓,這才隻能這樣”,歐陽振華看了一眼陳康傑,将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
“當地'政府'也不動員嗎?”,老爺子回頭問身邊的那些領導。
“老爺子,還是我來解釋吧,當地'政府'包括姚市長他們都有出面動員,但是這是我的意思,我将原委給您彙報一下。。。”,本來姚哲是想彙報的,但是被陳康傑搶了先。
如果當地'政府'要搬遷一棟民居,那是輕而易舉的,根本不存在什麽大問題,十年之後,政群關系最激烈的部分之一就是拆遷,根本沒幾個人能夠抵擋得住,'政府'爲了發展經濟,或者說爲了政績,在拆遷上基本上是無所不用其極,真正的釘子戶是很少的,即便報紙電視上經常出現有些釘子戶的激烈行爲,但是仍舊抵擋不了開發商和'政府'的拆遷大軍和手段。
上個月陳康傑到這裏來查看過一次,因爲選址已經确定,地基勘探證明還真隻有山腳的這邊能實現他說的那種總部大樓形式,既然要動工挖地基了,那陳康傑就來查探一下。
結果他來的那天,正好看到一幕他并不是很想看到事情。事先創世紀集團派人諧調過很多次,可是這位固執的老人就是不願意出讓這塊地,梅金城自己都出面過一次,并且将收購的價格提高了十倍,最後老人就一句話,出多少錢他都不搬,壓根就不賣。
創世紀這邊沒辦法了,那就隻有請求'政府'出面,鄉'政府'和市'政府'都來人耐心的解釋過,姚哲自己也出面了,可是依然不奏效,老人是油鹽不進,雷打不動。
市'政府'的想法很簡單,無論如何都不能耽誤投資商的工程建設,特别是這還是人家的總部,在全國都極具标志'性'意義,最後市'政府'作出決定,司徒闊拍闆,強行拆除,由'政府'給白勝裏老人另外安排一套公寓樓居住。
陳康傑來的那天,姚哲正帶着鄉'政府',派出所,市房管辦,國土局甚至還有市級法院和檢察院的一大群人,辦公車輛就不說了,前面還有一輛推土機呢。
派出所的民警打算強行将老人架出來,再由鄉'政府'的人員将老人的行李順出來,推土機一推,就完事了。
然而等五名派出所的民警将老人架出來之後,大家才發現老人老舊的綠'色'軍裝上挂滿了勳章,老人犟着死活不走,陳康傑看到這一幕,趕緊帶着梅金城上前去阻止。
姚哲見來的是陳康傑和梅金城,當然不敢'亂'來,命令暫停行動,姚哲不知道陳康傑爲何要阻止,在官員們看來,民衆配合'政府'的發展和建設是應該的,正所謂小家服從大局,這個老人明顯的沒有大局觀念,何況土地還是國有的嘛。'政府'是幫企業解決,按理來說企業不可能會阻止才對。
陳康傑不管那麽多,快步走到老人的面前,老人稀松的頭發花白,臉上滿是刀削一般的皺紋,皮膚成醬紫'色',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
看到那一枚枚熠熠生輝的勳章,陳康傑震撼了,有獨立勳章,解放勳章,八一勳章,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都有,陳康傑眼睛模糊得睜不開,陳康傑不懷疑這些獎章的真僞,這麽一個老人是不可能去弄那麽多假勳章就是爲了阻止拆遷的,老人爲了自己這些後輩能夠有一個祥和的生活環境,爲了國家和民族立下汗馬功勞,到頭來,自己卻要來拆人家的房子,這都***算什麽天理?難道我們就堕落到如此的地步了嗎?陳康傑十分的愧疚。
陳康傑在衆目睽睽之下,将老人扶着進屋去,因爲有梅金城和姚哲在,沒有任何人阻止,就這麽看着,最後姚哲和梅金城對視了一下,還是跟進去。
在陰暗的小屋裏,陳康傑正坐在小木凳上聽老人講故事,梅金城和姚哲沒有打擾,就站在身後。
通過老人的講解,陳康傑知道他參加過抗日戰争,解放戰争,還去過朝鮮參戰,後來退役了,自己歸隐鄉裏,一個人過着平凡的生活,前些年還能動得了,所以自己幹點農活種點菜,生活也還算将就,近年來有些老邁了,身體也不太好,所以生活就拮據了很多。
當老人講手臂撸起來,陳康傑還能看到他胳膊上的彈傷,老人又解開衣服扣子,将後衣翻上來,骨瘦如柴的背上爬着四五條刀疤痕,老人又将褲子輕輕退下,'臀'部偏上一點還有一個小酒杯大小的凹陷的槍眼。
看着這些,陳康傑剛剛擦幹的眼睛淚如泉湧,嘴唇咬得緊緊的,任由淚水潺潺的滑落,這一切,同樣讓站着的姚哲和梅金城心酸和糾結。
“老人家,那你爲何不要'政府'的照顧呢,按理說,你這樣的情況應該是優撫對象啊?”,陳康傑接過梅金城遞來的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一下,平靜了一下心中難平的心情,好奇的問道。
“我知道,可是我們國家還很窮,我自己又還能幹得了,所以不打算給國家增添負擔”,老人将衣服拉好,慢慢的說道。
“那你的家人呢?”,陳康傑繼續問道,他想多知道一些事情。
“我大哥早年死在土匪的手裏,我去參軍之後,家中隻有父母,可是。。。等我回來時。。。。父母已經。。雙雙離世,我未能好好孝敬過他們一天。。。”,白勝裏老人說道後面已經哽咽得抽搐起來,老人從兜裏拿出一條老舊得已經看不出原來顔'色'的手絹擦拭着渾濁的淚水。
“這就是你不願意搬離這裏的原因嗎?”,梅金城'插'口問道。
“是啊,我的祖輩,父輩都生活在這間老房子裏,他們的排位也供奉在堂屋中,我不能離開這裏,我舍不得離開這裏,這間屋子裏,有我的童年過去,有父母的音容笑貌,除了這裏,再也沒有一個地方會是我的家,所以你們不管出多少錢,我都不會出讓的”,老人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低沉的聲音裏面帶有無限的傷感和哀愁。
陳康傑擡頭果然看到堂屋的正中間神龛上放着幾塊先人排位,在神龛下面,還有一幅一般隻有七月半才會挂出來的先人譜,上面羅列着白勝裏老人的祖考,曾祖考,考妣等等先人的稱謂,燈光比較黑暗,陳康傑不能一一看清,因爲老人的用電已經被鄉'政府'給掐斷了。
到了此時,陳康傑已經不可能再會拆除老人的祖屋了,這是一種人'性'正常面,即便老人不是英雄,也不該用這樣激烈的方式來對待公民的合法财産。想想十幾年之後,一個個老百姓的房子被'政府'低價拆除,那種無力的呐喊曾經震撼過太多的人。中華民族講求孝道,遵循孝義,絕對不能阻隔一個人對自己父輩和祖先的這種情感。發展經濟是爲了增加民衆的幸福感,而不是反過來去破壞。
“老人家,你将繼續住在這裏,你的房子我保證絕對不會被拆除,誰敢拆我跟誰急,創世紀集團會取消掉原有的噴泉設計,保留你的房屋原址,這位姚市長您應該已經見過,他是負責的副市長,我想他可以給你保證”,陳康傑有些激動的對白勝裏老人說道。
陳康傑都那麽說了,姚哲還有什麽選擇,梅金城作爲副總裁都沒有意見,再說了,他這個副市長的職位本來就是拜陳康傑所賜,當然會同意的。
“老人家,既然是這樣的情況,那我們遵循資方的要求”,姚哲變相的給出了承諾。
“梅總,回頭我會給歐陽總裁說的,修改設計吧,取消噴泉的設計,我們不是萬惡的資本家,我們要保護公民的合法财産,以後我們的下屬企業都不能采用強行拆遷的方式獲得土地,并且公司必須安排人照料好老人,這個算是我們的企業文化教育,那就是尊重,擁有财富并不代表着我們可以對民衆任意的掠奪,要讓我們的員工和高管都來接受這種教育,人'性'化永遠是我們的追求”,陳康傑轉過頭嚴肅的對梅金城說道。
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歐陽振華完全的接受了陳康傑的建議,宏源的國内總部方案被做了修改,原本方案裏面在三棟超高層大廈之間的廣場中間是一個巨型的噴泉,最後變成了這一棟民居,歐陽振華還給梅金城下令公司出錢幫助老人修繕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