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國内傳開是在上午九點。
九點整的時候,央視一頻道在整點新聞播報裏面正式播出中華國駐南使館遭受無恥轟炸的消息。這一刻,陳康傑的專機恰恰進入中華國的領空。
軍方派出的四架戰機已經在國門上空迎候,在軍機的伴飛之下,陳康傑的專機沒有直接飛回黔州,也沒有直奔首都而去,而是飛到金都之後做了降落。一方面是陳康傑專機的航空燃油已經不足,更重要的是,陳康傑從南國運回來的東西将在這裏卸載,金州的北部的某個軍用機場已經戒備,一批工程技術人員已經等候在這裏,出現在這裏的還有副總長魏亮。
陳康傑弄回來的東西,就在金州做分析研究。
見到陳康傑,魏亮先是給他鄭重其事的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又來一個擁抱。陳康傑此行的兇險魏亮已經盡知,他這是發至内心的敬意與感謝。
現在大家心情都不太好,在魏亮發表了一同感慨之後,陳康傑隻與他聊了十幾分鍾。飛機加好了航空燃油,陳康傑直接飛回築城,他已經耽擱了一上午,下午不能再耽擱了。
這并不是陳康傑如此的遵守紀律,将那麽大的事情當做等閑。實在是他不能耽誤太長時間,否則的話,他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最起碼也會引起敏感人士的懷疑。
駐南使館被炸消息一出,舉國震驚,國内輿論一片嘩然。電視台将這個行爲定性爲野蠻暴行,是違背國際法和國際關系準則的罪惡行徑。
這樣的定性實在是一種妥協的結果。
按照國内鷹派的要求,是應該定性爲侵略。然而,有很多人對“侵略”這個詞很不同意。
原因就在于,一旦定性爲“侵略”,那軍隊就必然要做出适當的反應,總不能國家被侵略了,軍隊還安安穩穩吧?我們的憲法和民族情感都要求,對于侵略,是一定要奮起反擊的,要不然,軍隊的基礎和政權的基礎就會受到動搖。
老百姓會将首度的那些大人物與李鴻章相提并論,可能衛中華會被說成是“攘外必先安内”的老蔣都有可能。
坦率的說,神壇上的那幾位大佬沒有誰能夠承受得了這樣的曆史評價,除非真的能夠采取軍事措施,要不然,不說遺臭萬年,起碼也會失去人民最起碼的尊重。
可真要出動軍隊,有沒有必勝的把握,或者說壓根就沒有勝利的希望,海灣戰争已經讓很多人明白,我軍與美軍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再說了,出動軍隊打哪裏?打沖繩美軍基地嗎?打關島嗎?打橫須賀軍港嗎?明顯都不現實,先不說我們打不打得到那裏,就算是我們選擇一個點來發洩憤怒,結果必然會演變成一場不好控制的軍事沖突,周邊的國際環境必将急轉直下,我們的大好發展環境也将失去。也許一場沖突下來,我們與西方的關系會回到1978年以前,這是整個高層都不想看到的。
開始走向世界了,又還有誰願意閉關鎖國?過上好日子了,又還有誰願意回到勒緊褲腰帶的歲月?
況且,事件發生之後的幾個小時,也就是“****”播出消息的幾乎同一個時間,美國副國務卿打電話到外交部,做了辯解和澄清,他們一口咬定這是一個“失誤”,有些人就立馬把這個當成了一個“台階”。
不管這些鴿派人士是出于國家民族利益的大局考慮,還是出于某種利益的考量,總之,他們占了上風,最高層會議開了之後,“侵略”二字被完全删去,取代的是“野蠻暴行”和“罪惡行徑”。
這也是沒辦法的,必須要給全國民衆一個交代,總不能面對這樣的事情都還忍氣吞聲,就算是家裝的強硬,也要表現一下。
可以說,“侵略”二字被祛除之後,就能給老百姓一個态度,也留下了與美國之間處理此事的一個回旋餘地。
“野蠻暴行”和“罪惡行徑”已經讓我們進可攻退可守,關鍵就在于美方的誠意。
老百姓是樸素的,沒有政府高官那麽多考量和彎彎繞,他們隻知道一點,我們被欺負了。
對國家主權和國家尊嚴遭到破壞反應最激烈往往不是軍人,軍人需要聽從命令。從五四運動開始,最敏感最激烈的一群人就是學生。
當天下午,首度的美國大使館門前就出現了抗議示威,這些抗議示威的人群主要來自首度的好幾所大學。
雖然憲法規定民衆有集會的權利,不過這種權利一般情況下是享受不到的,必須得到公安機關的批準才可以,因此在很多時候,老百姓就算是爲了維護正當權益,也隻能以“散步”的形式來表達訴求,就算是松散的“散步”,也都有随時和驅散的風險。
誰叫我們總是以穩定壓倒一切呢?也不知道官老爺們是否知道,太過于“穩定”其實就是極度不穩定,要是老百姓都達到了隻能以眼神來表達情感,以“莫談國事”來表達自己的政治傾向時,政權基本上就離傾覆不遠了。
不管怎麽說,首度美國大使館門前的示威遊行沒有任何人阻攔,有警察和武警在周圍出現,然而他們也僅僅是旁觀而已。在國家民族大義面前,沒人敢逆勢而行。
要是發生了這麽大的受辱事件,還有人來阻擋情緒激動的學生的話,必定會被貼上“漢奸”的标簽,被罵得體無完膚是肯定的,甚至警察和軍隊都有可能反水。
很快,抗議示威的浪潮就從京城波及到了全國各地,尤其是有美方外交機構的地方。抗議的主體雖然還是學生,不過加入的階層就變得廣泛多了,隻要是年輕人,基本上都參與了進去。
或許是爲了引導民衆發洩不滿情緒,也或者是爲了以此向美方施壓,政府不但沒有阻止抗議示威活動,反而還在電視上報道全國各地的示威浪潮,一個個激憤的畫面出現在電視上。隻要學生沒有太過激的行爲就可以,起碼不能沖進美方的外交機構。
要是人家炸了我們的大使館,我們也沖進了人家的大使館,那事态就失控了。
老美,你們是不是該認真表示一下了?别真的把我們逼上梁山,真的逼急了爲了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我們也是有可能铤而走險的。
連續幾天,全國各地風起雲湧,不單單是大城市,就連中小城市都被卷進去,很多沒有大學的城市,都有中學生“跟風”走上了街頭。他們沒有外交機構可以發洩,就喊出了“抵制美貨”“美國佬滾出去”這樣反美的口号。
爲了配合憤怒的全國人民,從中央到地方的新聞媒體幾乎都一邊倒的發布了“讨伐新聞”,三位犧牲的英雄人物一遍又一遍的出現在了新聞報道中,大使館的慘狀随着後來記者的采訪,也傳遍了世界各地。國内高官一個接一個的發表講話,譴責和抨擊敵人的卑劣行徑和殘暴舉動,不過最高層的巨頭卻沒有一個發表公開談話。
這是不得已而爲之,一定最高層發表了激烈的講話,就會把事态的解決推入絕境,毫無退路可走,在美方沒有高層人士發表誠意态度之前,他們隻能三緘其口。
對于全國的抗議浪潮,陳康傑是已經有預判了的,在重生之前,陳康傑還是一個高中生,都參加了所在城市的抗議。可惜的是他們沒有抗議的實體對象,隻能在市中心轉一圈,到市政府所在地打一趟就各自回家了。
這種事對于市級底層官員來說,實在是強人所難,他們一句話都不能說,說了也不管用,一個領導都沒露面,隻能旁觀着。
露面了不但毫無用處,還可能給自己惹麻煩。
“陳文,走,走,走......”
陳康傑躺在床上正皺着眉頭看電視裏上萬義憤填膺的青年學生在美珠明珠總領館前歇斯底裏揮舞旗幟,高呼反美口号,陳文傑一把将宿舍門推開,扯住陳康傑的手膀子激動的說道。
“去哪裏啊?”陳康傑一把嗓開他的爪子,撇過頭問道。
“這還能去哪裏啊?當然是去抗議示威啊,人民廣場,師範大學,黔州大學,工業大學等好幾所學校都串聯了,今天在人民廣場盛大集會,聲讨老美的野蠻暴行......耗子和陳俊東都在樓下等着呢,我們學校好多人都去了。”陳文傑擦了一把額頭的細汗,激動的說道。
“你們都不上課了?”陳康傑淡淡的問了一句。
“嗨,都什麽時候了,誰還有心情上課啊,快起來,走吧.......”說着陳文傑又要扯陳康傑。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我不太舒服......”陳康傑拒絕道。
這已經是陳康傑回到學校的第二天,回來之後,陳康傑就請病假,理由是自己肚子不舒服。這兩天他還真沒有坐在教室裏。
對于義憤填膺的抗議示威,陳康傑不反對他人參加,這是樸素的愛國行爲。隻不過他自己還真提不起興趣來,反正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築城又還沒有美方的領事館,去了也隻能是幹吼一番。
陳康傑是經曆過整個事件的,要說憤怒,陳文傑他們是沒法和他比的。他不願意去,是因爲他可以做更有意義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