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傑,你什麽時候回去?”衛中華離開之後,趙志邦将陳康傑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一進門他就問道。
作爲最高領導人,衛中華的時間是極其寶貴的,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文件,聽不完的彙報。七十餘歲的老人,要和陳康傑談點事情都隻能利用短短的午飯時間。他就算離開,也最多隻有十五分鍾的靜心休息時間就要開始下午繁重的工作。
趙志邦作爲最高領導層的一員,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隻不過在他離開之前,得先把陳康傑搞定了再說。别的事情也許好說,衛中華安排的這件任務離開了陳康傑還真是不行。
“我可能明天或者後天吧,晚上的國慶宴會不是也有我的份嗎?”陳康傑坐在趙志邦的對面答道。
“你看,可不可以推遲一天,如果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的話。今明兩天我們都太忙,我想過了明天抽空和你好好聊一聊,你可不能将事情丢給我就不管。”趙志邦端起辦公桌上的一杯綠茶啜了一口,微笑着說道。
“如果是别人我倒有可能會不管,對你,我可絕對不敢。隻是……大後天是我一個下屬的婚禮,我已經答應參加了。而且,放假了,我怎麽也好回家去呆一兩天,否則說不過去都不說,我老媽估計要唠唠叨叨好多天。”
陳康傑所說的婚禮,是葉堂森的。以前沒有怎麽聽說他有女朋友,突然之間就要結婚了,爲此還專門給陳康傑發了一份請帖,當年葉堂森進來掌管中華未來冶金集團,雖然是黃振華推薦,但是拍闆的人是陳康傑,陳康傑不好推脫,隻能答應參加。抛開這些,從單純的情感來說,他也不應該推辭。
似乎成功人士一般結婚都比較晚,葉堂森就是一個代表,都快四十來歲的人了,才想起結婚,也真是夠可以的。這個婚禮不止陳康傑去,就連歐陽震華也會出席。
“你去參加婚禮?呵呵,有意思,你是男方的嘉賓還是女方的?”
“男方的,我的下屬大多數都是男性,怎麽了?這有什麽不合适的嗎?”
“呵呵。”趙志邦笑了笑,“沒有什麽不合适,隻是聽起來有點點别扭,你還沒到二十歲,就要參加下屬的婚禮,怪不得人家不請你當伴郎。等你什麽時候結婚,我也去參加你的婚禮。”
“我結婚,還早着呢,您哪,就慢慢等吧!”說話的時候,陳康傑腦子裏想的是和誰結婚?怎麽結婚?對别人來說是很簡單不過的事情,對他而言就有點複雜。
“小傑,雖然下屬結婚是大事,不過我們談的也是大事。放心,不會耽誤你去參加婚禮。大後天,來得及,隻要婚禮的舉辦地點是在國内。”趙志邦沒有給陳康傑退路,自己拍闆就強行将陳康傑的行程給定下來。
陳康傑無奈的搖搖頭,苦笑道:“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我隻是白丁,你比我高出了十多級,我簡直沒辦法動彈。”
“呵呵,用官職壓你能有用?要是這個能有用,那我還用的着和你說這些廢話嗎?你呀你。”笑着打趣了一句,趙志邦斂去笑容,轉移話題說道:“看了今天的國慶閱兵,有何感想?有沒有想過寫一篇觀後感?”
“趙伯伯,似乎寫觀後感這一類的任務都是中學時候幹的,你不會想轉職做老師吧?國内似乎還沒有高級領導幹部轉職做老師的先例哦。”陳康傑開了一句小玩笑之後,就想到了自己在觀禮台上腦中冒出來的那一句話:大丈夫,當如是也。
于是陳康傑神情轉爲嚴肅,認真的回答道:“不得不說很震撼,反應出了我們的軍威軍容。過去十多年國家各項事業的發展獲得了一次集中展現。你們這一代領導集體将我們國家的發展事業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曆史會記住你們的。當衛伯伯乘着檢閱車馳騁在寬闊空曠的長安街上時,似乎人們才能真正的感覺到他是國家元首,軍隊統帥。作爲一個政治人物,一個男人,那一刻,應該是最驕傲和引以自豪的了吧?诶,不對,似乎最應該談觀後感的人應該是你啊,十年後的今天,你就是主角了。”
說着說着,陳康傑就把話題扯到了趙志邦的身上。
的的确确,感受最深的應當是趙志邦他自己。在最高處的城樓上,站了不下上百名共和國最具有權勢的人物,而這些人中,隻有趙志邦有資格将衛中華的表演進行重複。
重生之前,陳康傑同樣也在電視上觀看過趙志邦主導的那一次國慶大典,場面比今天還要恢弘,氣勢似乎也比今天還要雄壯。那是多出十年國力積累的結果,也是新世紀第一場國慶大典的莊嚴需要。
陳康傑的一百八十度轉彎,讓趙志邦明顯愣了一下。
趙志邦那樣問陳康傑,雖然也帶有一定的激勵目的,實則更多的是一種随便聊聊。而陳康傑的還施彼身讓他已經平複的心境又變得有些跌宕起來。
作爲已經明确确認的接班人,趙志邦同樣有自己的政治抱負和曆史定位,隻不過他現在不能輕易表露出來而已。當時在城樓上,扶着金色欄杆要看着下面萬紫嫣紅的一切以及寥廓的天空,趙志邦其實是油然而生出一股豪情壯志的,尤其是在衛中華器宇軒昂的檢閱部隊後發表重要講話時,他就想,如果是自己站在那個位置,又将是怎麽樣一番景象,自己又會說些什麽?
也許面對其他人的時候,處在那個位置的人會将一切說得很平淡,因爲他已經擁有了這一切,神聖的一切。隻不過别人看到的又另當别論,一個小兵永遠都不會了解和擁有将軍的氣概,就像項羽說出“力拔山兮氣蓋世”,别人隻能無限想象和揣測一樣。
雖然一句話正中下懷,隻不過趙志邦卻不會正面回答陳康傑的反問,極不合時宜,也犯忌諱,畢竟,他還沒有真正登上那個巅峰位置。
“小傑,我考你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什麽人才最容易改變一個社會或者一個國家?”趙志邦不正面回答,反而嚴肅認真的問了陳康傑另外一個問題。
“嗯?這個問題我還真沒有考慮過。”陳康傑撓了撓頭,“科學家?其理論和發明推動了社會進步。企業家?他們才是真正财富的最大創造者,提供就業,提供稅收,看不見的手還推動經濟交融與協調。普通工人農民?他們是整個社會的最大基礎,可是他們……難道……軍人?他們的武器不僅僅抵禦外敵,還能在國内呼風喚雨……”
陳康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試探着詢問趙志邦,隻是他每說一樣,趙志邦似乎都輕輕搖頭。
“你想想,什麽人對國家和社會的影響最大?”趙志邦意味深長的點撥了一下。
趙志邦點撥了,陳康傑還是有些沒有頭緒,眼光不停的在趙志邦身後的書架上瞄了瞄去。等他将頭擺正,就看到趙志邦威嚴端坐的姿态,腦子裏靈思一動。
“你是說政治家?”陳康傑即興脫口而出。
趙志邦微笑着點了點頭,“對,政治家,你所說的那些都對國家和社會有影響,但是,他們都必須在一定的政治框架下,換句話說,就是他們都必須在一定的規則之内。規則是誰制定的?冠冕堂皇的說,是大衆共同制定的,實際呢?就是政治家們制定的。不要以爲政治就隻牽扯到政體或者政權,實際上,它可以包羅萬象,社會,經濟,教育,文化,軍事,交通,甚至于娛樂都可以被包含在裏面。就拿你來說,很富有,算是世界首富了吧?表面上看,你能影響到的人可以上億,然而,你能改變的呢?又有多少?一萬?十萬?一百萬?一千萬?總不能是全國每一個人,更不可能是世界每一個人,你的影響是很松散的。而我們頒布一部法律,就可以實實在在觸動到全國的每一個人,美國發動的一場戰争全世界每一個人的生活多多少少都會發生改變,隻是中間有多個環節的緩沖,大多數人感受不到罷了。我知道你捐了很多錢在中西部以及支持我們的教育和科研,可是你想過沒有,要是政府不點頭,你的那些善舉能推行下去嗎?早就已經夭折了。政治家掌握着國家機器,而不要把國家機器理解成僅僅是軍隊和警察,那太狹隘了,國家機器如果高速運轉起來,連你都會絞進去變成其中的一員。尤其是在我們國家,最高領導人對國家和社會的影響,更是無處不在,想想二十年前和今天,二十年前難道沒有科學家?難道沒有企業?難道沒有軍人?有,都有,隻不過二十年前的政治家的思維和今天有很大不同。老首長你是比較熟悉的,多想一想他身上的經曆。我知道你有雄心壯志,你想爲國爲民貢獻力量,讓我們的國家繁榮昌盛,隻是,要實現這個目标,必須要聯合全體國民才行,一個人再是超人也勢單力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