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地位十分特殊,是應該多關注關注。高新科技城的良好發展勢頭和局面,公安局要承擔很大的責任。一個地方的社會是否安甯平和,是所有事業順利前進的必然保障。就我所見,公安工作,進步的空間還是很大的。”陳康傑說話的時候,即看瞿韓斌,也看袁卓林。
袁卓林腦子有點發懵,這說的是什麽話啊,什麽叫公安工作的進步空間還是很大的?難道我們之前的工作做得很差嗎?
連續幾年,我們都是文明單位,不但受到市局的表揚,還受到省廳以及國家部委的表彰和好評。怎麽到了這個陳先生的嘴裏,就變成進步空間很大了呢?
袁卓林是關心則亂,他也不仔細想想,“進步”這個詞主要是用來表示什麽的。
袁卓林沒聽明白,和陳康傑打過幾次交道的瞿韓斌倒是聽明白了。陳康傑那個話是在爲袁卓林歌功頌德,意思是他可以有很大的提拔空間。
“進步”,這樣的詞語,主要是用來特指前途的嘛。陳康傑不方便把話說得太過露骨,這才隐晦表露一下,算是幫袁卓林鼓吹鼓吹。
“我也這麽認爲,這都要得益于姚書記打下了一個好基礎啊。這幾天我一直在各個單位和部門到處逛,感覺這裏的工作局面和幹部的工作态度,還是蠻不錯的。”瞿韓斌點頭說道。
瞿韓斌既應承了陳康傑的說項,也謙虛的表明,那些成績是姚哲的。不過他能這樣說,就表示太有信心可以在這個基礎上做得更好,否則的話,他是不需要再一次提到姚哲的。
“袁局長,前幾天,你們好像抓住了一個交通肇事者,我能去瞧瞧嗎?”陳康傑轉向袁卓林說道。
“嗯......你是指那次飙車造成司機死亡的那個肇事者?”每隔幾天都會有交通肇事的嫌疑人投案或者被抓獲,一時間袁卓林沒有想明白陳康傑指的是哪一個。他稍作停頓,聯想到陳康傑是因爲什麽才來到公安局,這才頓悟過來陳康傑要見的人是哪一個,隻是他也不是百分百肯定。
陳康傑道:“對,就是那個。怎麽樣?方便嗎?”
犯罪嫌疑人的探視,那是有一定之規的,并不是什麽人都能看望。通常情況下,現在這個階段,家人和律師都未必可以見,因此陳康傑才用疑問和請示的口吻。
如果袁卓林不讓陳康傑見,那是守規守紀。讓他見,那是特事特辦,是法律不外乎人情。
袁卓林偷偷瞟了瞿韓斌一眼,見他不作任何表示,也沒有任何特别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當然可以,這有什麽不可以的呢,我們的辦案,那也是要接受社會各界的監督的嘛。”袁卓林臉色一正,挺胸擡頭說道:“你稍等,我一會兒就陪你去。”
“不需麻煩,您啊,還是陪陪瞿書記吧,他可能還要聽你的工作彙報呢。你随便安排一個人帶我去就行了。”陳康傑婉拒了袁卓林的殷勤。
“這......不太好吧?”袁卓林不是問陳康傑,他這話的意思是請示瞿韓斌。
因爲陳康傑是瞿韓斌特意交代要照顧的人,而且,又是他很尊重的人。于是,他就得表現給瞿韓斌看。
袁卓林現在賣人情,并不是賣給陳康傑,而主要是賣給瞿韓斌。他都還不知道陳康傑具體是哪根蔥哪根蒜呢。這就讓他有點買椟還珠的感覺,要是他知道,陳康傑的影響力比瞿韓斌要大得多,他會不會怪自己的眼睛瞎了。
陳康傑知道袁卓林是問瞿韓斌,于是他也看着瞿韓斌,看他是個什麽意見。
“袁局長,你就派個人帶一下路吧。難道還怕他把嫌疑人劫走了不成?”瞿韓斌微有不悅的說道。
“當然不是那個意思,怎麽可能呢,我隻是擔心招呼不周罷了,僅此而已。我這就叫一個人帶路。”袁卓林立馬改變态度點頭哈腰說道。
陳康傑随着袁卓林安排的一個通訊員去了,袁卓林将瞿韓斌請到自己的辦公室裏面彙報工作。
說是通訊員,實際上就是秘書。隻不過國家有規定,處級幹部一下(包括處級幹部),不能配備專職秘書,隻能有通訊員提供服務。
我們國家曆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連一些鄉鎮領導都有自己的專職秘書,何況袁卓林這個處級幹部呢。隻不過,這類秘書名義上是通訊員罷了,其實,其工作性質和工作範圍,與專職秘書沒有任何的區别。
“瞿書記,我們的工作一直是兢兢業業的,始終将黨委政府的要求當成我們的工作方向與底線。我這就給你彙報一下我們去年的工作成績以及今天的工作目标?”瞿韓斌坐定之後,袁卓林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就試探着給自己辯解道。
袁卓林這是針對陳康傑的那句話,那時候瞿韓斌的面色微有不悅,袁卓林就以爲瞿韓斌是對他們的工作不滿意,急切的想扭轉一下印象。
瞿韓斌沒有急着說話,他先将袁卓林敬上的茶水慢條斯理的啜了一口,輕輕放下來後,就淡淡的目光平視,像是在看袁卓林,又像是在欣賞對面牆上的一副字。
瞿韓斌的冷處理,将袁卓林弄得很不自在,心中猶如挑着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的。
這是怎麽個意思?是對我不滿意,想發飙呢?還是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等了半響,袁卓林見瞿韓斌還是沒有要說話表态的意思,他就等不下去了,隻能再次說話打破冷場。
下屬和領導在一起,領導可以随心所欲,下屬卻不行。下屬必須要考慮到領導的方方面面,必須得在領到那裏留下或者維持住好印象。否則,就會讓領導覺得沒有将他放在眼裏,看不起你。一旦這種情況發生,那麽麻煩就大了,領導隻是簡單的給你穿一雙小鞋,那就夠好好喝一壺的。
“瞿書記......你看.......我是不是給你彙報一下工作?”
瞿韓斌揮了揮手:“卓林同志,那些彙報你不用說了,你們遞上來的工作報告,我已經看過了,對你們單位的工作,我是心中有數的。”
心中有數?這又是怎麽個意思?什麽叫心中有數?
這心中有數,不等于好,也不等于壞。可是,又能随時等于好,随時等于壞。
實在太讓人難以拿捏了,領導随便的一句話,就夠下級絞盡半升腦汁。
“瞿書記,我們的工作一直都是勤勤懇懇,卓有成效的。”袁卓林不甘心,又辯解加試探的說了一句。
“呵呵,連一個旁觀者都能知道的狀況,我能不知道嗎?”瞿韓斌露出了難得的笑容說道。
旁觀者都知道的狀況?誰是旁觀者?又是什麽狀況?平時袁卓林自诩是個聰明人,起碼也不傻。然而今天他有點覺得腦子不夠用。
見到袁卓林愣神,瞿韓斌也就不再和他繞彎子了。
“袁局長,陳先生對你的工作很滿意,他是一名旁觀者,他都能對你們滿意,那我又有什麽不滿意的呢?不過,你呀,要再接再厲哦。”
适才,瞿韓斌對袁卓林适當冷一下,那是上位者的手段。現在,打破天窗,那也是領導者的手段。前一種辦法是敲打,意思是你得認清楚,我現在才是你的領導。後一種,那是拉攏,意思一樣的,我現在才是你的領導。你的前途和命運,可在我的手裏。
遇到這樣的領導,袁卓林真的是想不糊塗都難。
“他不是說我們的工作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嗎?”袁卓林直白的問道。
“你難道不懂什麽叫進步嗎?”瞿韓斌眼珠子偏了偏說道。
“啊......哦......我明白了,呵呵,明白了。”袁卓林是真明白了,要不然他也不會那麽輕松的笑得出來。
“卓林同志,你的前面兩任,都已經到别的地方擔任政法委書記去了,我希望,你以後能夠走得比他們遠。”瞿韓斌道,這就是拉攏之後的封官許願了。
要讓一個下屬死心塌地,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在你這裏見到希望。希望越大,并不是失望越大,而是越忠誠。
類似的話,姚哲也給袁卓林說過,隻不過他還來不及兌現就調走了。現在瞿韓斌也說這樣的話,那袁卓林想不緊緊跟着他都不行。
“我一定努力,一定認真的做好領導交辦的任何一項工作。”袁卓林拍着胸脯保證道。
袁卓林也不是糊塗蛋,他沒有說認真做好你瞿書記交辦的工作,而是一個“領導”就概括了。瞿韓斌是領到,姚哲同樣也是領導。袁卓林知道姚哲的關系背景也很硬,那條路,他是不會自己給自己堵死了的。
瞿韓斌矜持道:“很好,很好。”
瞿韓斌和袁卓林之間在疏通互相之間的關系,陳康傑則在那位通訊員的帶領下也見到了那位肇事者。
隻不過,瞿韓斌和袁卓林的關系疏通得很好,皆大歡喜。陳康傑這邊就不同了。
陳康傑一見到那位肇事者,臉就深深的拉了下來。
好一個李代桃僵,原來,那位肇事者,根本就不是一個年輕人,而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混混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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