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軍的确已經知道那個針對劉華威或者說針對他們劉家的年輕人是誰了。
劉紅軍怎麽說也是手握一方權柄的封疆大吏,對陳康傑直接采取什麽果斷措施或許不行,但是要通過手段和關系打聽他的情況,這還是可以辦到的。
自從劉華威被抓,廖明貴安排人打電話去疏通無果之後,劉紅軍就真正的對這個事,對這個人上心了。
實在沒辦法不上心,省委書記的兒子被抓本身就不一般,省委辦公廳打電話去疏通,居然人家不買賬,這就更說明問題了。如果到這個時候劉紅軍還不上心的話,那他就是不合格的。
體制内的狂妄自大,所帶來的後果往往比社會上的嚣張狂放要大得多。在社會上,就算你嚣張,或許都不會有多少人盯着你。而在體制内卻不同,隻要你站着那個位置,溫文爾雅都會有一大群人惦記着,更别說還狂妄自大了。隻要逮着機會,對手們沒有誰會介意讓幾塊“石頭”或者拍幾下手掌。不把你打下去也要好好削下一層面子來。
劉紅軍清晰的得知那個人是陳康傑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怎麽不是一個人?”。
陳康傑的本真容顔,那是全世界幾乎人人皆知的,沒有誰看到了會認不出來。不但劉華威沒認出來,大兒子劉華偉也沒有認出來。
單靠想他是很難想得通的,最後隻能認爲陳康傑是采用了美國的化妝術。劉紅軍再不懂,也知道美國那邊這方面的技術比國内先進得多,而陳康傑又是出名的國際大導演,與美國的公司合作過幾部大片。爲了保證自己不被認出來,用一下美國那邊的特效技術再正常不過。
劉紅軍的第二個反應就是,“這個事情不單純,與司徒闊和譚長國一定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政治人物思考問題總是會有意無意的往政治方面靠攏。這是由他們身體内的社會基因所決定的,已經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思維。好像要是對方整出點動靜,那絕對是要撈取政治好處,否則的話,就是傻大膽,就是得不償失。
隻不過陳康傑并不是政治體制内的人啊,他不管針對劉紅軍還是針對劉華威,其出發點都是十分簡單不過,那就是憑良心做事,如果要說得偉大點的話,那就是替老百姓做事,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站在全省發展大局的角度思考和行動。
他的目的一開始并不是想要獲得什麽政治資本、政治好處。隻不過,他和司徒闊與何保國畢竟有着很深的關系,尤其是與何保國,那幾乎就是一家人。在這樣的背景下,劉紅軍的預判就不能算是錯的了。
陳康傑就算沒有政治訴求,何保國與司徒闊也會有的啊,而且是自然而然的。如果既能秉持正義,又能給何保國帶來進步的驅動力,這麽一舉雙得的事情,陳康傑那是絕對不反對的。
既然進攻了,陳康傑就不會再扭扭捏捏,那不是他一貫做事的作風。
離開林塵大酒樓之後,陳康傑沒有返回學校,而是去了何保國家。
“小傑,你怎麽來了?今天好像不是周末啊。”進門後,坐在餐桌旁正在吃晚餐的何保國有些意外的擡起頭來。
陳康傑還沒來得及回答,趙月香就替他解圍。
“我說有你這麽說話的嗎?小傑來咱們家,還用得着選時候嗎?不是周末怎麽了?難不成不是周末就不能來了呀?哼!”趙月香橫眉噼裏啪啦先朝何保國抱怨一通,然後臉色瞬間變得春風暖陽,朝着陳康傑走過來:“小傑,别管他,你還沒吃飯吧?快坐下,快坐下,小花,馬上添一副碗筷。”
小花是政府花錢給配備的家政人員,剛才給陳康傑開門的就是他。很多時候,家裏的家務是用不上小花的,不過趙月香不想動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小花就能發揮作用了。
何保國受到一陣數落,隻能尴尬的低頭吃飯,順便對陳康傑來個幹瞪眼。
“幹媽,我吃過了,不用麻煩了,你快去吃吧,我在那邊坐坐就行。”陳康傑看着何保國吃癟,心中覺得有意思,笑着說道。
陳康傑在客廳坐下來,拿起一張報紙就随手翻動打發時間。小花給陳康傑倒了一杯茶之後就自己忙碌去了。
有陳康傑來,原本吃飯細嚼慢咽的何保國和趙月香兩個人這頓晚餐就很快速,隻過了五分鍾,他們就結束了。
“小傑,來,吃水果。”趙月香來到陳康傑的旁邊,将一個洗好的大蘋果塞在陳康傑的手裏:“你就應該像今天這樣,有空就多到家裏來,這裏可是你的家,随時想來就來。”
“幹媽,我這不是随時想來就來嗎?我可不客氣的,呵呵。”說着,陳康傑沖起身走過來的何保國笑了笑。
何保國佯裝沒看到陳康傑,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背着手就從陳康傑的面前朝樓上走去。
隻不過何保國在爬上樓梯後,發覺陳康傑沒有起身跟着來,不經意的回了個頭,狠狠的瞪了陳康傑一眼。那意思似乎是在說,你小子難道還不跟着來嗎?等我請你不成?
對何保國瞪視,陳康傑隻是覺得好笑,卻一點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和趙月香就坐在客廳裏面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幹媽,身體還好吧?你這件衣服不錯啊,是婉蓉姐從香港給你寄來的嗎?相當時髦,看起來年輕了七八歲喲。”
“你這混小子,那麽大了嘴巴還是那麽甜......”
“幹媽,最近和我媽媽打電話嗎?要不你也去學一學廣場舞......”
“哪能不打啊,兩三天就會打一個電話的,有時候聊起來一兩個小時呢。你說的廣場舞啊,我還真學不來,有時候我都覺得我不如你媽媽了......”
差不多過了近一個小時,陳康傑才在趙月香的眼神暗示下,起身朝樓上的書房走去。
趙月香和何保國生活幾十年了,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這麽些年來,陳康傑在何保國與陳啓剛的身邊,始終扮演着參謀的角色。許多在他們大人身上發生的麻煩事,都是小傑出點子給解決掉的。
而最近幾天,老何經常愁眉不展,再不關系政治,趙月香也知道何保國遇到了工作上的煩心事。現在小傑來了,能去和他聊一聊的話,也許還真的提供辦法。就算他沒有解決問題的計謀,就是和何保國聊一聊,也能化解一些他的犯愁。
剛才上樓的時候,何保國流露出來的意思趙月香又不是沒有看到。隻是看到歸看到,她也得自己先拉一下陳康傑的壯丁才讓出去。
回到書房的何保國原本是要處理一些公務的,然而他卻一定心思都沒有。以爲三五分鍾陳康傑就會懂事的乖乖上來,哪曉得他都抽了四五支煙了,那扇沒有閉合的書房門還是沒有被推開。
你小子還拽上了,看你一回來,我怎麽收拾你。何保國氣鼓鼓的尋思道。
就在何保國又要點起一支煙的時候,那扇門終于被陳康傑給推開。
何保國瞟了陳康傑一樣,既不說話也不打招呼,拿起書桌上的一份文件就埋頭看了起來。
陳康傑嘴角劃過一抹笑意,将一杯茶水斟好遞到何保國的手邊:“幹爹果真是勤政愛民的好領導啊,工作起來孜孜不倦。”
“你少拍馬屁。”何保國将那份文件扔到一邊:“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放肆了啊,你隻要一來,我在家裏的地位就直線下降。”
“呵呵,我還以爲什麽事呢,原來是和我争寵啊。要是這個的話,我還的确當仁不讓。”陳康傑笑着說道。
“你......”何保國被陳康傑一句話噎得不輕。
這都哪跟哪啊,我居然和你在自家老婆面前争寵,而且還輸了。這的确是挺沒面子的。
“好了,好了,幹爹,你就别繃着個臉了,你再繼續繃着臉,一會兒幹嘛送水果進來,瞧見了,弄不好又得數落你。”
何保國有點脾氣都被陳康傑接下來的這句話給弄沒了。
陳康傑可不是亂說,如果趙月香見到,十之八.九是要批評何保國的,這又不是沒有出現過先例。
“你這人,小傑還不容易來一次,你怎麽就這個臉色啊?”
“你要是不待見,那我就将小傑拉下樓陪我看電視去。”
“你在省政府繃着臉,沒人說你,怎麽在家也這樣?我可告訴你,這裏沒有誰是你的下屬,小傑,别搭理他,就讓他一個人悶着吧。”
.......
類似的話,都是趙月香曾經奉送給何大省長的,而且,他還啞口無言,沒法辯駁。
“幹爹,最近省裏面的工作是不是不順心啊?”陳康傑收起玩笑,認真的問道。
“順心?怎麽順心?還不是你給鬧出來的,你可不知道,自從你整了劉家那小子,劉書記每天都批評人,對政府的工作也是挑三揀四,每次開會都要陰陽怪氣說一些話。”
“那你不用理他就是了嘛,他那是沒事找事。”陳康傑倒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你說得倒輕松,搞清楚,政府的工作是在黨委的領導下進行的,我們能當他的話是廢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