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要是換個角度，或許也不會那麽難。”陳康傑啜了一口咖啡之後淡淡的說道。

“換個角度？換什麽角度？”伊萬疑惑的問道。

“很簡單，你隻要嚴肅認真的思考一下，誰才有能是俄國的威脅就行了。可能你會覺得日本不會是，尤其是在政治軍事領域，你一定覺得是可以壓制日本的，對吧？”

伊萬稍作沉吟後說道：“我不否認這一點。”

實際上在伊萬的心底裏，要是拿中華國和日本對比的話，他覺得中華國對俄國的威脅和壓力更大。因爲中華國是一個真正的大國，無論是人口還是面積，無論是文化還是潛力，都不是日本可以比拟。而且，兩國的交往也并非一帆風順，就算是在同屬共産主義陣營時期，其間的糾葛與摩擦也是持續不斷。這是由兩個大國的戰略定位決定的，誰都不希望做小弟，誰都不希望被支配，甚至于到了一定階段，誰都希望可以支配對方。

陳康傑對伊萬的回答不予置評，他接着又問了一個問題：“那日本背後的那個國家呢？”

這回伊萬的回答就沒有那麽爽利了，而是選擇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不可否認，那是我們最大的威脅和壓力。但是随着冷戰結束，随着我們融入國際市場，有些以前不可調和的矛盾應該可以化解。”伊萬凝眉說道。

“如果你是這麽想，那麽恐怕你要失望了，甚至我可以毫不客氣的說，伊萬先生，你有些天真。”陳康傑搖了搖頭道。

陳康傑的話很刺耳，很打擊人，尤其是在伊萬這麽一個強人面前。頓時間伊萬的臉色就顯得不那麽自然，隻不過陳康傑似乎沒有看到他的反應，而是繼續說道：“不要覺得我的話不好聽，就因爲你我之間是這種特殊關系，我才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直白。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藥苦口利于病。如果那是你嚴肅認真的判斷，那麽也許你要出現十分重大的戰略失誤了。”

“何以見得？他們可是一直在要求和遊說我們加入國際新秩序中，甚至會幫助我們進行相關的改革。”伊萬愣怔了一下道。

“你信那是真的嗎？你覺得他們是那麽好心的人嗎？難道他們會希望你們繁榮昌盛起來？他們會願意看到一個強大的俄國出現？别逗了，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如果這真是你的終極看法，那麽我真的不得不替你擔憂了。”陳康傑不屑的蔑視道。

伊萬沉默不語，隻不過表情看起來很是肅穆嚴峻。

陳康傑斜乜了伊萬一眼，嘴角露出意思冷笑：“伊萬先生，好好想一想吧，爲何都是石油儲備大國，怎麽中東國家因此發财緻富了，而你們卻守着金山沒飯吃？爲什麽會這樣？那是因爲人家根本不希望看到你們将資源變财富，不希望你們因此變得強大。當然了，如果你們隻是想做一個普通國家，甚至于隻是想做一個他們可以随意呼來喚去的國家，那麽可能他們倒是願意真的幫助一下。但是你們真的願意嗎？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們願意，可是，他們思維也不會相信。”

“在西方世界，他們的思維是特别的，判斷一個國家是否有野心，不是看那個國家以及他的人民是否有那個意願，而是看那個國家是否有那個實力。就像我們，我們的政府不止一次說過我們不會稱霸，不是恃強淩弱，不會對外擴張，我們的老百姓也是一緻這麽認爲的，那根本不是我們的追求和選項。古往今來，中華民族都不是一個積極擴張的民族，隻有受到外來侵略了，才會奮起反擊。可即便這樣了，他們還是不放心，還是遇到機會就打壓。”

“我敢肯定的說，你要走的路根本走不通，當你放下戒心了，當你願意和他們交融了，那麽俄國的麻煩就真的來了。就你們目前的經濟結構和經濟能力而言，是很容易受到發達國家抓住脈門的。真到那個時候，也許你們想退都難以退出來。”

“回到這個石油管道的問題上，你們修建到納霍德卡，無非就是希望對日出口，增強能源收入。可是要是有一天，美俄兩國出現了摩擦或者鬧翻了，你覺得日本還會從納霍德卡源源不斷的運走石油再源源不斷的給你們大筆資金嗎？即便爲了自己的國家經濟利益，日本願意，可是它能做主嗎？到那個時候，東西兩條石油管道和天然氣管道一旦被卡斷，你們就成甕中之鼈了，餓肚子的時候又來了。你可能會想，要是中斷從餓進口油氣，對他們一樣會造成重大損失與不便。但是你别忘了，人家有強大的經濟基礎做支撐，那對人家來說，就是疥藓之疾，可是對你們來說呢，那就成心腹大患了。有些代價，他們付得起，可是老實講，你們付不起。離開了你們，人家可以想其他辦法應急，你們呢？幹瞪眼嗎？”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麽做？”伊萬雙眼縮了一下，射出兩道精光問道。

“當然是與中華國深度合作，老實講，單靠我們還是你們都不足以抗衡人家，這最好的做法就是強強聯合，我們有市場，你們有資源。與我們合作，俄國可以獲得一個穩定的市場，這對于西伯利亞的開發具有重要意義。而我們能夠獲得穩定的能源供給，而且我們絕對不會爲了别人的利益就放棄自己的利益。你或許想對國内的經濟結構做出調整，而這一切是需要資金和時間的，沒有穩定的資金供給以及起碼十年的時間，你想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完成，相信這一點無論是你還是你背後的專家智囊不可能看不清楚。抛棄掉幻想吧，夢想很豐滿，但是現實是骨幹的，你想要複興俄羅斯民族，中華國是最大的助益力量。除此之外，别無選擇。”陳康傑的話很不客氣，但是卻每一句都直指中心以及伊萬的軟肋。

“那麽對中華國我們就應該放心嗎？你們強大了就不想收回遠東的土地？”伊萬沉着臉問道。

“你覺得還能收的回嗎？我們難道會爲了那麽點土地和你們一起回到石器時代嗎？别忘了，你們可是擁有強大核武攻擊能力的國家。再說了，我們國内，一百個人起碼有九十九個人根本就不再念想那一片苦寒之地。沒有民意基礎的事情，誰能做啊？”

也就是因爲陳康傑的身份，要是換成一個政府官員，這種話絕對說不出來，就算心裏那麽想，也會三緘其口。

陳康傑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而且，他也不擔心那些話會傳出去。

不過陳康傑說的也不完全是他的心裏話。或者國内一百個人中真的九十九個人不再念想那片土地了。而陳康傑恰恰是那剩下的一個。隻不過爲了當前的利益，那暫時不切實際的想法就要抛諸腦後了。

要是陳康傑這邊從伊萬這裏獲得了突破，他回去之後也一定要将内容反饋給高層，起碼趙志邦和衛中華那裏是要轉述的。畢竟，最終不管是哪個方面，還是得靠政府去參與落實，離開了政府層面的介入，單靠陳康傑，是無法有很大作爲的。

“那你的建議是？就希望繼續完成你之前提出來的那條石油管道嗎？”伊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旁邊到了一杯伏特加，啜了一口後轉身看着陳康傑問道。

陳康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伊萬三十秒，似乎是想從伊萬的臉上看到他的真實想法，結果讓陳康傑有些失望，此時的伊萬平靜如水，甚至還能帶出點微笑。

“之前提出來的那條石油管道，當然是要繼續進行并且早日完成，這一點，我不管你有困難還是沒有困難，你都一定要解決。越往後，你的地位會越穩固，要是那樣你都還搞不定，那你就真的對不起我了。你要知道，如果石油不能運出去，我的投資就打水漂。”陳康傑語氣不但生硬，而且還帶有強硬的味道。

陳康傑之所以要這麽做，是因爲那是之前付出所應該得到的回報，就算是強硬一點，伊萬也說不出什麽話來。畢竟陳康傑該幫的幫了，這沒有什麽好回旋的。

“除此之外，我倒是有兩個建議，第一個就是我不希望有一條線路分到納霍德卡，第二個建議就是，如果可能，我們可以重新開辟一條從中亞入境的天然氣管道。”這兩條由于是新增的内容，陳康傑就自然而然擺出來的是建議的溫和語氣了。

“在新西伯利亞這個方向，好像你們并沒有投資得有天然氣資源啊。”伊萬話裏有話的說道。

之所以在東線石油管道上兩個人很容易達成共識，是因爲在那個方向上，陳康傑投資的有油田，他是将自己開采的石油運出去，不存在多大的談價問題。而互相談價，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每讓出一美元，綜合起來就會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而陳康傑恰恰在天然氣豐富的俄國中南部地區沒有投資天然氣資源，那麽單單就價格确定就會是一個長時間的拉鋸戰，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八年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