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鄉樓的門洞其實很寬敞,但那七名主播硬是擠在一起,小心翼翼往前走。
“我們現在已經進來了,這地方古怪得緊啊。剛剛推門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糊了一手的血。啧,那感覺别提了。”
羅翰身邊,一名網名叫“靈異王”的主播,一邊調整鏡頭,一邊對着直播間的粉絲們解說道,“自從進了門,我感覺就像跨過了一條無形的界限,這裏的溫度很低,但又明顯不是開了空調的感覺,很詭異,而且空氣裏有股腥臭味……”
他正在努力營造恐怖氣氛的時候?,鬼見愁已經對着自己的鏡頭不屑道:“這棟樓從外觀看封閉得比較嚴實,但其實窗棂上的雕花起到了通風透氣的作用,而且樓梯内部應該是安裝了新風系統,這就讓這棟樓裏的氣溫比外界更低。前幾年有個被炒得很熱的概念,叫生态住宅,其實就是類似的原理。”
不過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望鄉樓的大門就在他們身後“砰”的一聲關死,四周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幾名主播都吓了一跳,還是鬼見愁率先反應過來,大聲道:“不要慌!關門而已,大家把手電打開!”
不得不說,這人雖然不讨喜,但勝在頭腦冷靜,這樣的人在探險中,很容易成爲衆人的主心骨。
羅翰他們直播做戶外探險的時候不少,每個人身上都帶着大功率的狼牙手電。幾人接連按亮手電之後,雪亮的光圈立刻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都小心點,根據我在深夜樂園的經驗,這樓沒那麽簡單。”羅翰壓低了聲音,小聲告誡衆人。
上次在冥河上吃過苦頭後,他回去也仔細查閱過相關的高科技,但無論是3D投影,還是潛意識誘導,都無法完美解釋他看到的一切。
他也試過詢問徐浪,但後者隻是打着哈哈岔開話題,并沒給他個确切的回答,但他對鬼見愁那套“科學解釋一切的做派”也同樣不太感冒,總覺得有點牽強。
“羅漢這不像你啊!平時膽不挺大的嗎?”
另一個叫“吞靈”的主播聞言笑罵了一句,“你怕你走中間呗!”
“狗日的老子是好心,你别不識好歹!”羅翰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又不能當面認慫,隻得咬牙不理睬他,自己就着手電的光束,快步向前走去。
羅翰的退讓,落在吞靈眼裏,成了自己勝利的象征。
他大大咧咧地招呼道:“不要急着走啊,咱們四處看看,買了門票進來,不看個飽,那不是吃虧了?”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鬼見愁的贊同:“沒錯,咱們把他這裏翻個底朝天再走,特别是那些裝神弄鬼的機關,都翻出來,給粉絲們看一看!”
“你這也太不地道了吧?”
羅翰一聽就火了,“人徐老闆仗義,給咱們直播提供方便,你咋就存心想着砸人飯碗呢?”
鬼見愁不陰不陽地回怼了一句:“他準我們帶着直播設備進來,不就是對自己的設施有信心嗎?我這是給他一個出彩的機會啊!他要能吓住哥,不更證明他的樂園牛啤?”
“你!”羅翰還想跟他吵,鬼見愁卻直接甩給他一個後腦勺,打着手電,四處檢查起來。
“算了算了。小鬼說得也有道理,徐老闆既然放我們進來,就等于默認了不怕我們揭秘。你又何必呢?”其他主播紛紛勸羅翰。
“我就看不慣他那拽樣兒。”羅翰哼了一聲,也不好犯衆怒,隻能低頭看自己直播間。
“查啊!”
“羅漢哥厚道人啊!”
“羅漢哥你也去轉轉看啊,查出樂子來我給你刷火箭……”
……
五花八門的粉絲留言,從聊天欄上飛速滑過。
伴随着直播的繼續,不斷有人加入到羅翰的直播室中。
不過就在這時,一條彈幕突然高調飛過,落入他的眼簾。
“讓他查!”
羅翰心裏頓時一緊,這句話看起來像是粉絲在起哄,但他看得很清楚,發言的ID正是徐浪本人的小号!
“這小子……”羅翰砸吧了一下嘴,緊張地看向四周。
他是了解徐浪的,徐浪既然這麽自信滿滿,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人要倒黴了。他可不希望這個倒黴蛋是自己。
就這一會兒工夫裏,其他幾個主播也都幫着鬼見愁檢查起四周的牆壁來,他們都是專業的靈異主播,并沒有因爲周圍壓抑的環境而亂了方寸,反而搜索得非常仔細。
從牆壁,地闆,到天花闆,任何一個角落他們都沒有放過。
然而入眼所見,隻有一片光秃秃的木闆,連個底漆都沒上。
“什麽都沒有?這是什麽破地方啊,開個冷氣,關個燈就算恐怖了?”有主播忍不住吐槽了起來。
其他幾個主播也都不約而同的旋轉着鏡頭,在自己的直播間裏提出了質疑,
反倒是之前一直唱反調的鬼見愁,淡淡地說了一句:“倒是有點意思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被一直關注着他行動的羅翰聽了個正着。雖然羅翰并不待見這個鬼見愁,但這次他卻是認同這貨的觀點的。越是什麽都沒有,越有玄機。
果然,下一刻,一個歇斯底裏的尖叫聲炸響了所有人的直播間:“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怎麽了!”
“鬼在哪呢?!”
其他人吓了一跳,連忙把手電筒往後照去。
幾個慘白色的光圈晃動中,掃到了一張鐵青色的鬼臉,那臉上好似被瀝青澆過,青色的粘液不停地滴落,一隻滿是血絲的眼睛,此刻正怨毒地望着衆人!
“卧槽!”
衆人瞬間汗毛一炸,鏡頭一抖,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位置他們剛剛都是剛檢查過的,明明什麽都沒有,這會兒怎麽突然冒出這張鬼臉來了?!
不過,就在衆人都要撒腿跑路的時候,鬼見愁開口道:“别慌,不是鬼……是壁畫。”
“壁畫?”
聽他這麽說,衆人都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
“可是我剛剛明明看見它臉上在滴膿液!”有人顫抖着聲音道。
“對,我也看到了!”有人附和。 “确實是壁畫。”鬼見愁把手電對準了那個位置,衆人定睛看去,這一次,那鬼臉上似乎真的沒有東西在流動了。
很快,一支支手電都照定了那張臉,反應快的主播更是直接把手機的鏡頭怼了過去。
雙方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地對峙起來,一時間走廊裏安靜得可怕。
最後還是羅翰壯着膽子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鬼臉上摸了一把,才松了口氣,道,“沒錯,是壁畫。”
說話的時候,他還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活靈活現的鬼臉壁畫,像是生怕它突然活過來,一口咬住自己的手掌似的。
不過他擔憂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那就是一張壁畫,除了畫得吓人一點,沒有任何怪異之處。
“我靠,吓死我了。”
“畫得跟真的一樣。”
……
主播們一個個這才放松下來,黑暗中一片吐氣的聲音。
羅翰退回來捶了最先叫喚的主播一拳,鄙視道:“靠!一個破壁畫就給你吓成這鳥樣,一會兒真見鬼了你還不得尿褲子啊?”
那名叫撒旦旦的主播小臉漲得通紅:“你們自己也說了,畫得跟真的一樣啊!而且之前明明什麽都沒有的!”
“應該是用某種光感顔料事先畫在牆上的,平時沒有光,就保持隐形狀态,所以這個走廊才必須保持陰暗,現在被我們手電的光一照,壁畫自然就浮現出來了。”鬼見愁淡淡道。
他不愧是理工科出身,凡事都講個科學,猜測了一句後,又把手電照向走廊的其他牆壁,“其他地方應該也……”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在手電掃過的地方,一幅幅濃墨重彩的壁畫,像是從牆壁中撕裂而出,瞬間躍入衆人眼簾!
那赫然是一幅幅地獄的圖景:
有赤膊的青面小鬼用鐵鉗将活人的舌頭慢慢拔出了幾尺來長,這是拔舌地獄;有龇牙裂齒帶着鬼面的夜叉将人投入到一口大油鍋内,來回翻炸,這是油鍋地獄……
無數血腥慘烈的景象,幾乎布滿了通道的牆壁,看得衆人一陣毛骨悚然,而他們之前看到的鬼臉,不過是所有厲鬼畫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都别看了!”
羅翰最先回過神來,連忙将手電筒來回亂晃了幾下,大聲提醒道,“這是老闆的攻心術,就是想給我們制造心理壓力,不要上當了!”
“對!不要分心,現在上樓頂最要緊!”
其餘人紛紛醒悟,趕緊将目光移到别處,不再去看那些壁畫。
“這壁畫,也太邪門了吧……畫得跟真的一樣,看得老子心裏涼飕飕的。”
“這個樂園裏,哪個項目不是邪門的?”
不過衆人還是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着。
“好了,快點走吧,别在一樓待太久了。”羅翰帶頭往前走去。
隻是他們卻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移開手電燈光的一瞬間,壁畫上那成百上千的厲鬼,不論原來在做什麽,嘴角都同時露出了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