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馬群自出現在地平線之後來勢便已漸漸放緩,及至煙霞幻心陣前,就已然停下馬蹄。
他二人馬背之上所載的少年男女正是白靈的本家子弟,白雁鳴白雁飛兄妹二人。
卻說那日兩人自踏入草原之上便尋到這群青駒,幾經波折終于降服了這群青駒中的兩頭兒馬。
所謂兒馬也就是指一群馬中的首領,馬群向來以此馬爲首。他二人降服兩頭兒馬,一路之中不斷裹挾零散青駒入隊奔馳,縱然有不開眼的妖類相阻,也抵不得這萬馬奔騰之勢。一路之上,兩人自是惬意無比。
當他們奔行到距栖霞四千裏處,恰好碰上這白氏兄妹。在其餘白氏子弟或放棄而歸,或自解封印,也唯有他們兩人咬牙苦苦堅持。
更爲難得的是妹妹白雁飛因行走跌倒,扭傷腳踝以至于不能行走,哥哥白雁鳴奮力背起妹妹,一步一步向栖霞行去。不過若按他們這個速度,到了栖霞也不知幾月以後的事了。
陸一鳴齊霄剛好行經此地,問了緣由,倒也熱心一回,連哄帶騙将這兄妹兩人帶到馬背之上,策馬奔騰而來。
陸一鳴将白雁飛攙下馬來,望着眼前變幻不定的煙霞霧霭,話還未曾出口,便見一道金光大手從高空落下,一把将他抓于其中,直接擲到煙霞幻心陣中。
出手之人正是李錦,他眼見陸一鳴消失在陣法之中,這才吐氣開聲道:“如果你困于陣中,以後你就專門給栖霞山養馬吧。“
他說完此話,手指一點,便将齊霄封禁解開道:“且放你一馬,入陣去吧。“
齊霄剛一舉步邁開,卻想起陸一鳴此時渾身修爲并沒有解除,不由暗暗想到:趙兄,你還是自己小心吧。
白雁鳴白雁飛兄妹倆對視一眼,心中惴惴不安,靜靜等待李錦吩咐,不敢懈怠分毫。
他二人在長姐白靈的嚴令之下,自封修爲,跋涉幾萬裏也可算是極爲難得。是以李錦也沒多做留難,隻是吩咐其自解封印,便令他二人入陣自去。
而恰在此時長空之上一道青煙悄然而至,直直落入到李錦面前。一個面色沉凝的黃衣少年,就自青煙之中顯出。
李錦伸手虛虛一抓,便将那未及散去的青煙抓入手中。他細細一感煙氣之中蘊藏的靈訊不由一歎道:“你既拜入我栖霞山,那之後就再也不是什麽甯國太子,今後俗塵之事就不要再過多染,你且入正殿等候,待人齊之後再論資序。”
這人正是原本的甯國太子甯佐臣。左子亮見到甯佐臣,見他向道之心甚是堅決,就連所謂的太子之位也是不屑一顧,是以大爲欣賞,直接驅引青煙将其送入栖霞山中。
甯佐臣雙目無喜無悲,隻是點了點頭,便從容步入栖霞正殿。
而此時陸一鳴正在這煙霞幻心陣中灑然而行,看起來這無邊的幻境對他竟沒有半分作用。
陸一鳴嘴角勾出一縷笑意,這幻境妙則妙矣,不過在他雙目靈光之下,卻被一一看透。不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懸崖還是峭壁,他隻視而不見,一步一步向前行進。
而他之所以能看透這幻境,還要說那小鏡打入他身體三十六竅穴之中的天罡道法。
凡修士步入築基以後,先要打通周身三十六竅穴,方能将丹田之中的一團混沌化作道胎,才算真正進入築基一層——道胎化種之境。
陸一鳴成就築基之後,因爲鑄劍之事,僅僅打通三個竅穴便忙碌不已,先将此事放到一邊不提。
不過他打通這三個竅穴可真算大有斬獲。這三個竅穴一經打通,其内中隐藏的神通符篆便灌入其靈台識海之中,于是他就真正得了這三種天罡道法。
這三道符篆一是指地成鋼,二是掌握五雷,三是隔垣洞見。
前兩者因陸一鳴修爲不到,并不能使出,而隔垣洞見卻并不需人以靈氣驅使,乃自發加持于人雙目之中。
如果陸一鳴再以靈氣催動,漫說這區區幻境,就是眼前隔了一堵牆,他也能看到牆後之物。
陸一鳴雖入陣甚晚,可不過行走一個時辰就已然超過此間大半修士。眼見再行一刻便能通過這煙霞幻心陣,直入栖霞山門。
可眼前突然一變,再也不是剛才的種種險境絕途,一個個衣衫淩亂的各樣仙女袅袅而來,果然燕瘦環肥,各有千秋。
陸一鳴嘿嘿一笑,刀山火海他都能看穿,更何況這區區幾分美色。他一邊欣賞一邊行走,還不時出口評論這美人身上的瑕疵之處,真真是逍遙無比。
陸一鳴輕輕咦了一聲,這時他卻恰好透過陣法,看到一面頰嫣紅的女子正艱難彳亍。他心頭一念不由生出,嘿嘿一笑:不知道這女子看到什麽情景,難道是各種美男帥哥。
這女子正是白靈,她雖無靈目在身,可畢竟已臻心火焚塵之境,在聽得陸一鳴的笑聲之後,立時從幻陣中脫身,轉眼便消失在迷茫無盡的霞光之中。
陸一鳴卻是大爲不妙,正所謂幻從心生,魔由念起,他這胡思亂想立時與身外的煙霞幻心陣起了感應。
他此刻修爲被封,一時間神智幾乎全然沉迷于幻境之中,無論他如何告知自己此乃幻覺,總也脫身不得。
古人雲:生死易堪情難堪。
而陸一鳴就恰恰遇到這種難題。縱然知道眼前盈盈而笑的隻是一個幻象,他的心緒卻也淩亂起來。
眼前站立的女子正是他少年之時的戀人舒兒。當年不知爲何,伊人不辭而别。任他百般尋找總也無果。因諸事纏身,這事就暫且按捺于心,隻是偶爾想起還會陣陣刺痛,不想今日在這幻境之中,終于又見伊人。
煙霞幻心陣感到陸一鳴心念動搖,立時便有大動。那舒兒的幻影就妩媚一笑,伸手将身上輕薄的紗衣輕輕褪去。
而陸一鳴臉上原本的笑意漸漸凝固,最後冒出絲絲冷氣,一股冰寒的殺氣直沖而出。這是對他這份情念的亵渎。
而他腰間的純鈞立時清鳴一聲,不待陸一鳴動手,立時綻放出一股清冷劍氣,立時就将那舒兒的幻影攪爲粉碎。陸一鳴落落一歎:“形似神差,煙霞幻心陣不過爾爾,不與你浪費時間。”
他此言一畢,丹田少陽之氣立時一陣攪動,順着經脈沖入渾身竅穴之中,将那鍾聲所設的封禁沖成碎片。
陸一鳴長嘯一聲:“可恃者,唯我唯劍。”他說完便施展出輕身之術,大步行進,若有幻象相擾,不由分說便是一劍斬去。前後不過片刻他已然追上白靈,脫開煙霞幻心陣,搶先步入栖霞山門之中。
陸一鳴回首再觀在煙霞缭繞的幻心陣,冷冷一笑,而後便邁開步子,沿山路蜿蜒而行。
李錦看到陸一鳴出陣,不由一笑:這小子傲氣果然是有些來由,竟能自己解去周天鍾的封靈之音。随後他就一甩衣袖,當空搭起的雲橋立時垂下一道,直直入了山腳,将陸一鳴接了過來。
李錦嘿然一聲道:“想不到你後發先至,你且到正殿候着。”
陸一鳴此時心緒意平,當下腆着臉湊了上前道:“前輩,看來我是第一個到的,有沒有什麽好處。”
李錦斜斜的看了他一眼斥道:“就你還想什麽好處,投機取巧,不罰你你就偷着樂吧。”說完也不再聽陸一鳴聒噪,衣袖一甩,便将陸一鳴打入殿中,重重的摔落到地上。
陸一鳴揉了揉腰,對這李錦扔他入殿的方式大感不滿,不過這邋遢道人脾氣不是太好,先不要招惹的好。他舉目一望,但見一男一女正好奇的看着自己,不由嘿嘿一笑,當下也學他們那樣,随便找了張椅子,懶懶地躺在上面。
不多時,那方才被陸一鳴超過的女子也趕了上來,與那月寫意坐到一處,看起來兩人關系倒是頗爲親密。
随着白靈的破陣,其餘之人也紛紛趕了上來,不過這些人中,陸一鳴卻一個也是不識。他不由暗暗想到:難不成齊霄還沒有破開陣法。
直到三日之期将過,齊霄才與白雁鳴白雁飛兩人一起步入栖霞大殿。兩人還未及說話,就聽李錦之聲蓦然震徹寰宇:“逾時未出者,入餐霞山且爲記名弟子,待爾等日後修爲精進,再做他論。”
李錦說完便轉身入了正殿,而原本在殿中的張坤卻推身而起,身形一晃,便落身與煙霞幻心陣中。
李錦環視殿内端坐的二十餘名弟子,一笑:“你等既然能入這正殿,最差也會是内門弟子,不要緊張,待我師兄栖霞宗主歸來便選出三名真傳弟子,你等且安心等候,若有什麽問題,老道倒是能先行解說一二。”
不過陸一鳴齊霄二人聽了卻是面色一變:雖然他們兩人早有準備,卻也沒有料得真傳弟子隻有三個名額。
陸一鳴當下起身開口道:“敢問前輩,爲何真傳弟子隻取三名,還請前輩爲我等分說一二。”
李錦嘿然一笑道:“三名就已經不少了,有些下等宗門,每隔五年才能收錄一名真傳弟子。我栖霞才開山門能收三名真傳弟子就已然引起其餘宗門仇視。”
齊霄見陸一鳴發問哪能忍住當下站起道:“那這是因爲什麽?”
李錦悠悠長歎一氣隻道:“人族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