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嘿然一笑,總之不是生死相博,他也不急,隻靜待玉龍施法完畢。
他剛才凝出的五sè花苞正是少陽之氣演化五行而結。五行相生相克,自相轉輪,和諧于一。以玉龍此時修爲,還不能将其化去。
是以在這花苞被天蛇吸入之後,陸一鳴便逆運五行,立時引起五行震蕩,相互之間涅生出無窮能量。這青sè天蛇,正是敗于五行逆運的震觸之下。
片刻後,空中紫sè煙氣一收而盡。露出一條無角異龍。
這自然就是龍蛇異氣之中的蒼龍變。
不過這條異龍體上無鱗,頭上無角,乃是一頭螭龍,其血統也僅在蛟龍之上罷了。
龍分數種,有鱗爲蛟,無角爲螭,有角爲虬,有翅爲應。這四種皆不成稱龍之正統,隻能算作異龍罷了。龍族血脈最爲至高者還數蒼龍。
這還未畢,那條螭龍在當空一翻,頭上逐漸冒出凸起兩隻金角,而其身上漸漸凝出,一片片宛若岩漿的火紅鱗片,一股騰騰火氣就在這方小小的試劍場上肆意流淌。
陸一鳴隻得一歎,這玉龍已然算是竭盡全力,不惜虧損元氣也要施展出虬龍之變,看來還要讓他輸的心服口服才是。
他一引純鈞,歎而吟道:“古劍寒黯黯,鑄來幾千秋。白光納ri月,紫氣排鬥牛。”
他四句吟完,心中劍意已是平湖yu滿,肆意橫流。待得玉龍虬龍變使到盡處,他卻一震衣衫,将其化作一件白銀鏈甲,淩空而渡,一劍橫斬而去。
虬龍嘶吼一聲,而後一尾橫掃,迎劍而去。但聽叮得一聲,這劍擊之處便冒出一簇火星。
虬龍五行屬火,并不以肉身堅韌出名,可以純鈞之鋒銳居然也不能斬傷一二。以此而推,便知龍種肉身之固。
不過陸一鳴可沒半分氣餒,手中純鈞一抖,灑落一片劍花,倒要看看你能抵擋幾劍。
玉龍施出虬龍變,自然不是爲了試驗陸一鳴的風雷十三劍如何迅疾。他橫過身來當空一舞,立時溝通天地靈氣,一股暴烈的火xing從龍身之上四溢而出。
天地雜然而流的火行靈氣,便滾滾而來。倏而點點火花便猛然乍亮,朵朵火焰便熊熊而起,連成一片。轉眼之間,這試劍場就已然被火海籠罩,似若地底岩漿火穴。
而虬龍隻冷冷瞥了陸一鳴一眼,便一甩巨尾,鑽入火海之中,不見首尾。他倒要看看陸一鳴是如何破去這漫天煞火。
早在火起之時,陸一鳴就已然放出少陽之氣,化作一護身光幕,将火焰隔絕開來,但不知虬龍之火到底有何異處,才不過短短片刻之間,這光幕就已有破滅之狀。
需知,陸一鳴這光幕并不簡單,乃是以少陽之氣演化金水兩行,以金行靈氣作天一之相源源生水,而水行靈氣則專克火行,于理而言,這區區火焰本該近不得身。
陸一鳴思忖片刻,終是無果,便将此事按下——你想玩火,我就**。
他長吸一氣,猛然驅使丹田道種,渾身便透出一片銀白光芒。此光一出,陸一鳴就伸手将護身光幕一收而去,而那火海再是洶洶也不能近不得他身遭三尺之所。這便是他修出的三昧真火,雖然此時他修爲不夠,不能将之驅出對敵,隻能在體内燒灼。但對付彌漫四野的火海已是足矣。
陸一鳴雙目靈光一爆,在火海中覓準虬龍所在,這時玉龍顯然是神通催至極處,虬龍體上鱗片也黯淡下來,躲在一處火焰密集之地,劇烈喘息。
陸一鳴一笑:撐不住了。随後緩緩舉步,悠悠走至玉龍身邊。他隻一舉純鈞,笑而言道:“我可不相信,虬龍的眼睛也會刀槍不入,你輸了。”話雖如此,可他純鈞所指,卻是虬龍脖頸之上一片逆生鱗片之上。而這恰恰就是虬龍之身的破綻所在。
玉龍眼見煞火也不能困他片刻,虬龍逆鱗破綻也被他識破。隻得一晃身軀,将漫天煞火一吸而盡,收了虬龍之變,頹然認輸。
左子亮見他不敵,輕聲與紅霞道人講了幾句,便令他歸座調息。
而這時,明月已經引得方靜妤悄悄進了滌心居。
這段時ri,明月就在李錦洞府居住,替他照看爐火,與在李錦洞府作客的方靜妤倒是一拍即合。當方靜妤向明月詢問陸一鳴居于何處。明月當即信誓旦旦說起,而今能随意出入陸一鳴洞府者,也就她一人。
方靜妤小嘴頓時便如抹蜜糖一般,隻讓明月感覺相見恨晚,大有義結金蘭的豪情。是以便趁人皆不在之時,帶上方靜妤,直奔接天洞府。
明月指了指那片連綿的寒殿說:“那就是公子道侶玉霜仙子ri常居住之地,公子向來喜好清靜,也隻居于那座閣樓之上。”她小手一轉,指向滌心居來。
方靜妤奇怪道:“大叔沒和大嬸住在一起呀?”
明月連忙捂住她嘴巴低聲道:“小聲點,被她聽到了,我就慘了。”随即偷偷打量一圈悄聲解釋道:“夫人好兇得,她和公子剛見面就大打出手,還把清風師兄趕走了。”
她随即拉住方靜妤進了她以前居住的小樓,也不在一層二層停留,徑自直往三樓去了。
她進了自己房間,方才感覺安穩,小聲道:“我以前就在這裏住的,你看這些……”
順着她手指方向,二十餘把各sè寶劍正與牆上懸挂。
明月不待方靜妤詢問就道:“這些都是公子平ri鍛造的寶劍,都是我要來的,嘻嘻。”
方靜妤在牆上一陣尋覓,拿起一柄短劍,問道:“這把劍爲什麽起這麽難聽的名字,魚腸。”
明月不依道:“公子說這魚腸乃是勇絕果毅之劍,有一個舉世聞名的把劍藏在魚腸之内,去刺殺一人。所以叫做魚腸。”
方靜妤一頓,又拿起一對寶劍說道:“那這幹将莫邪又怎麽說呢?”
明月哎呀一聲不依道:“這是公子最早打制的寶劍,那時我還小,記不太清,好像是一對夫妻的名字,到底怎麽回事,等公子回來,問問就行啦。”
方靜妤眼珠滴溜一轉,把這幹将莫邪抱在懷裏,喜孜孜恬着小臉道:“明月姐姐,這兩柄劍送我好不好嘛?”
明月不舍道:“不行,這是公子送我第一件法器,這魚腸送你好啦。”
方靜妤眼睛不眨的看着她,漸漸透出水霧,看起來可憐巴巴,心腸一軟隻得說:“好啦好啦,送你啦。我帶你去公子房間瞧瞧。”她卻忘記,方靜妤剛從這裏要走一對寶劍,如此不異引狼入室。
兩人随即沿着水廊,過了荷亭直入滌心居。
她倒沒有注意,方靜妤此刻滿眼放光,盯着這一樓牆壁四周懸挂的各sè寶劍。她一指牆壁道:“這些劍比你的可好多了。”
明月點點頭道:“我那都是公子試手時打制的劍器,怎麽能和這裏的比。”
方靜妤靠近牆壁,輕輕撫摸牆上懸挂的一對寶劍。這寶劍形制與明月的幹将莫邪一般無二,不過寒氣逼人,明顯勝出不知幾何。她一撇嘴,将原本抱在懷中幹将莫邪,放到一邊。讓明月好是氣憤。
忽而她看到牆上一個明格之中,盛了一件小小的衣裙。不知爲何,她立時挪不開腳步,連忙跑了過去,伸手摘下。
明月不及阻攔,哎呀一聲叫道:“糟糕。”
陸一鳴望着下場的江秋白不由一笑,他因淩霜君不能親身而來,倒是不能休息,唯能連接三戰,方才算是通過排位之擂。
陸一鳴長劍一揚,灑然一笑道:“養吾劍經我也聞之久矣,你且來吧。”
江秋白輕聲一笑:“願領教趙師兄妙法。”
江秋白此人素來神通内斂,人隻知他習煉養吾劍,人卻不知這養吾劍經乃是一門儒門養氣功法。其浩然之氣修至極處,内邪不生,外魔不侵,非隻劍法一道所能涵盡。
江秋白張口吐出一卷竹書,随着竹書緩緩打開,一股浩然之氣沖天而起,他整個人立時顯得恍惚幾分,似要消失一般。他張口輕喝:“天地有正氣。”此言一畢,天地間雜然而存的氣息爲之一順,便與他結成一體。仿佛他便是這山這水這天這地一般。
他竟能随意步入儒家所說的天人合一之境,勝負且不去論,就憑這點,恐怕真傳之位也少不了此人。
陸一鳴眼神一亮,這江秋白比玉龍有趣許多,也無怪他出手寥寥,聲勢比玉龍還熾盛不少。陸一鳴也不多想,随即雙手捧劍,心神頓時斂入劍内,一股銳利的劍意随即劃破長空直指天地。
這劍意淩厲無匹,在這方世界縱橫捭阖,全然流轉,所過之處,天地仿若歸于混沌,浩然之氣頓時無所依從。片刻不到,江秋白就覺這天地似乎将離他而去。
他面容一肅正聲道:“吾善養浩然之氣。”那竹書一展而開,釋放出一個個紫sè文字,烙入其浩然之氣之中。這方天地便随他一呼一吸而自開合不定。
陸一鳴轉眼便覺自身放出的劍意一定,似乎凝固一般。他哈哈一笑:“天人合一,江師弟好手段,且來看我縱橫十九道。”
陸一鳴此言一畢,一股劍意直沖高天而起,分作縱橫各作一十九道,每一道落定位置,都似将天地秩序法則确定下來。這已不是單純的劍意,而是天之規,地之矩。
而江秋白隻覺自己如同陷入泥澤,浩然之氣轉眼便凝滞起來,這天人合一的道境,似乎疏隔起來,轉眼已是支撐不住。
這場心念的比鬥他自然是輸了。
江秋白方才離去,一人立時縱劍下場道:“原來以前你隻是敷衍我,現在跟我真正比上一場。”
陸一鳴看了這人,笑道:“那多傷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