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平日深居不出,對這王不留了解也僅限傳言,隻知他乃西方魔教出身,後因一事而破門而出,淪爲散修,再後來尋了門路進了龍城戰衛,與陸一鳴一樣都在龍城戰衛潛居不出,人傳其神通不小,可素來無人與見。
待到王不留出手之後,陸一鳴不僅訝然,他所驅禦乃是一根三寸餘長的飛針,飛動之間無有半點聲息,又兼其飛轉靈活無有靈光爍動,若是稍稍大意,便被這飛針覓到破綻,穿心而來。
陸一鳴面對這偏門飛劍倒是不敢大意,勝邪當空一陣卷舞,就化作一條劍絲,在他體外盤旋不休,将周身遮掩而住。
王不留駕馭飛針幾度欲攻,均被這劍絲擋回,勞而無功罷了。這也不怪他飛針之術不精,而是飛針之術向來不善強攻,品質不如同等飛劍,若然暴露自然不得建功。
因這一戰并非死鬥,兩人均沒太大火氣,劍絲飛針鬥了一番之後,兩人便另施他法。
王不留除開飛針之外,又善木行法術,剛好與陸一鳴金行法術鬥了一番。
待到兩人将所修的法術蜻蜓點水般演了幾合,便各自哈哈一笑,同時收手。
王不留笑道:“不想陸道友除開飛劍之外,還善金行法術,将在下的木行法術壓制的擡不起頭來。”
陸一鳴嘿嘿一笑道:“道友過譽了,王道友飛針之道才令我心服,若是猝然出手,恐怕金丹修士不查之下也可中招,這等切磋之時見不得其奧妙之處,誠爲可惜。”
王不留含笑點頭道:“日後出征揚州還得有陸道友爲我遮掩,我才能建功,要不然飛針再銳,也不過小道爾。”
王不留說完這些,擡頭掃視了周邊道:“我有一話且先一說,道友信與不信,還在自己,那鐵亮不是什麽好鳥,道友以後可要小心爲上。”
陸一鳴一奇,問道:“還請王道友細細說來。”
王不留眼神閃過一絲殺氣道:“這人未入龍城衛中我就認識,其人乃是一位金丹期散修的弟子,後來其修爲漸超越其師。這人心中逐漸對其師心生怨恨,以爲若不是他傳下功法太差,他成就必當遠勝而今。
他師父認爲自己管不了他,就把他趕出師門,令其自尋出路,可這人面相忠厚,心含鬼胎,居然構連自家師父仇敵,将其師親手斬去,說什麽以了師徒之情。這倒罷了,他居然想将自己恩師獨女侮辱,因我無意撞見,救了那女子,他便想連我也除去,要不是我木遁之術随身,恐怕不能在這裏與道友切磋了。”
王不留說起這事哂然一聲續道:“此人改了姓名原本想拜入東方魔教神魔宗,可東方魔教長老以爲他才質雖佳,心性暴虐粗鄙無禮,便冷言拒之。可巧的是,他恩師女兒柳綿被一東方魔教無相宗元嬰長老相中,收她爲入室弟子。鐵亮恐其日後報複,這才想法設法來到龍城衛栖身,尋求中央魔教庇佑。”
陸一鳴眼光異色一閃,莫看他倆言談之中頗有相見恨晚之感,其實也不過華蓋之交,萍水相逢罷了。王不留這番話真假且不去論,可其人态度似是極盡推心置腹。想必他來龍城衛也沒打什麽好念頭。
似是看到陸一鳴眼中變幻,王不留朗笑一聲道:“道友所想沒錯,我來龍城戰衛不爲别的,就是要将此人誅去,不過沒想到這厮修爲比之先前更上幾層,原本還有的一些把握卻是逐漸沒了。”
陸一鳴可不信這家夥會路見不平到了這種地步,救了人還要替人報仇,這樣的事也許會有,但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他沉吟良久終道:“王道友說這麽多,恐怕不是爲了提醒我這人品行如何吧,還是講明才好。若是能幫,我自然去幫,不過道友要想聯合我去對付他,那在下實在無能爲力。”
王不留聽他如此之言,反是一笑道:“道友以爲如今還須你我動手,隻要在在揚州地面上稍稍使些手段,讓他死在廣寒宮手上,豈不更好。”
王不留自然不是看其人不順,而去籌謀殺之。因他救了柳綿,相處日久之下大起情愫,遂想到以他人頭來向柳綿求親。鐵亮雖不知王不留就是當日壞他好事之人,可其防備卻一直謹密。王不留才拖到至今,才看到誅殺此人的時機。
陸一鳴嘴角勾起一笑道:“王道友何能确定我不會向伊劍主禀明此事,居然這般坦誠相告。”
王不留定神看他一眼,伸手取了一物,擲與陸一鳴手中道:“早前沒與道友交手,還有幾分忐忑,這時我倒是确信,陸道友一定不會這麽做呢。”
他所擲來這物是一株靈氣氤氲的仙草,此草根莖纖細,上有五芽七葉,顔色各自不同。陸一鳴不由贊歎道:“好一株绛珠仙草,看來王道友早有準備,此物我就收下便是,若是道友須我出手,隻管言明便是。”
王不留哈哈一笑道:“這也是機緣巧合,無意中竟在荒野中尋到一對仙草,我自用了一株,剩餘這株留也無用,所謂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這绛珠仙草對陸道友來說,想必比什麽靈寶法寶還要珍重的多吧。”
王不留說的不錯,傳說此草乃是仙界放春山遣香洞警幻仙姑植于太虛幻境之中,日日以五色石上露水澆灌,待培植而出之後,靈性豐滿,而成人身,乃名绛珠仙子。後因入塵世修行之時,對那五色石轉世之身生出情愫,終緻灰飛煙滅。绛珠仙子便化作無數株绛珠仙草流落塵俗。
但凡修士得此仙草若榨出其汁液,将之塗抹于劍器之上,非但能使之靈性大增,更可平生幾分鋒銳,當算得天生異寶。此草向來兩株相伴而生,無人能知曉其生長何處,除非天賜奇緣,輕易不能得之。
是以陸一鳴見了此物,自是對王不留所說大加贊同,至于那鐵亮是生是死,又與他有何等牽連。更何況若真如王不留所言那般,一個薄情寡恩的下流之徒,既是死上多遍,陸一鳴也不會爲之皺上一下眉頭。
陸一鳴道:“此草這般珍重,若我隻答應此事,倒顯得小氣,陸某人向來不欠人情,這塊潛龍钰道友拿去便是,也可使飛針不沾污濁,雖不足與绛珠仙草相較,可要能稍稍還上道友這般重禮。”
王不留笑道:“即是如此,我就不作虛謙。那就這般說定,近來我修行大進,似有突破之兆,就不與道友多講,若是結就金丹之後,想必也用不到設計陷害,陸道友,我且回去運功,待得有暇,再來相談。”
伊劍生爲調教諸人乃是劃定了一座幽谷,衆人在這剩餘半月之内,不得脫離此谷。不過那演練戰陣之外的九人倒是閑散的人,因見陸一鳴劈木爲屋,伊劍生并沒有出言相阻。是以剩下幾人也各自尋了一地,或開一山洞,或搭一茅廬,自在其中修行不止。王不留倒是好興,掏空了一根巨木,便在樹洞之中藏身修煉。
陸一鳴見他走遠,仔細打量着绛珠仙草才将它小心的藏到冰玉匣中,生恐其效用遭壞。此等靈物隻能用到一柄飛劍之中,若是分開使用,效用當是無存,自然要用到純鈞之上,至于勝邪僅僅是他在魔教應景之作,還比上純鈞在他心中地位。
此後幾日,伊劍生倒沒像先前那般不分晝夜,每日夜間也會讓諸人休歇。待到半月之期要過,陸一鳴卻不得不尋了伊劍生告假一日。沈青衡已然爲他将九幽台修複,正等他前去取來。
伊劍生聞此,隻輕笑一聲,也沒多做留難,隻道若是他見到玉無瑕還請陸一鳴替他問好。
不過可惜的是,玉無瑕此時還正忙于主持法陣,全真教這次倒是大有不破封界,誓不回返之态,玉無瑕原本打算前去相邀,北方魔教一位潛修高人,待到此時也顧之不得,哪有時間去見陸一鳴。
陸一鳴也沒往它處而行,約好之地正在自家那座
小樓,待他到時,沈青衡似是等待已久,正有些不耐。
陸一鳴嘿嘿一笑道:“青衡等得心焦了,看來我是回來晚咯。”
沈青衡稍稍整了略顯松散的青絲道:“還好意思說呢,昨天就讓你回來一趟,非說有事推不開身,這不在這苦等了一天,不是說讓你做斥候探路,不用習練戰陣,哪有那般忙碌。”
陸一鳴張口一吐,一隻白虎就從他口中一躍而出,在當空一陣徘徊,最後輕輕落到沈青衡肩頭之上,兩隻黑漆漆的眼珠似若有神,上下打量着沈青衡溫潤如玉的臉頰,似是欲将其面貌記下一般。
沈青衡咦了一聲道:“好像靈性又長了幾分,你怎麽做到的?”
陸一鳴這才得意一笑道:“我那同袍王不留想讓我們那個小隊頭領鐵亮去死,用了一株绛珠仙草來堵我的嘴,這幾日我就忙着将绛珠仙草的汁液煉入純鈞之中,所以才不得閑暇,要不然青衡仙子相招,我豈會怠慢分毫,肯定插上一對翅膀,飛一般的回來。”
沈青衡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白虎頭顱,入手之間大覺幾乎類如真虎一般,不由輕笑出聲:“看來你是得了機緣,就将人家抛在一邊不理,唉,人家還爲你忙了好些天呢。”
沈青衡言談之中,語笑研研,似是又上幾分不真切的幽怨。
這白虎遭她觸摸,立時跳躍而起,投入陸一鳴口中。
陸一鳴尴尬一笑,伸手入懷取了一物交了過去道:“這物事青衡就先收下,我走之後不妨留以爲念,見物如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