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這幾十餘人行得更近,伊劍生心底不由一突。所來魔修俱是金丹修爲,可其個個面色委頓,氣息不穩,一身狼狽之狀,更有甚者雙手盡斷,還靠同伴攙扶才能勉強支撐。
這哪裏是伊劍生所待援兵,分明就是一幫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将。
方檸還待駕馭戰陣将其攔下,可那城中法陣已爲其大開方便之門,轉眼後衆位魔修便蹿入城中。
伊劍生目光掃視一陣,見得内中并無中央魔教弟子,心中略略存疑。其餘五座魔城之中均有中央魔教弟子駐紮,沒道理戰力更強,劍遁更速的劍修無法脫身,反是這群散修逃得生天。
明輕雪甚是好興,見伊劍生似有所思,也沒上前打擾,反而雙手負與身後,悄悄向方檸示意勿停攻勢,隻笑吟吟的看着伊劍生皺眉思索,不時啧啧出聲,似在贊歎伊劍生長得俊俏,頗有幾分煙視媚行之狀。
那群魔教散修入城之後便各自服下丹藥,以求盡快恢複法力,唯有一人修爲甚厚,強按傷勢縱身城牆之上,高聲喊道:“呂崇明掌城被正道内應偷襲,當場隕落,如今城池已被廣寒攻下。副掌城元觀師兄已帶十九名同道前去救援臨近的封無常掌城。他恐劍主這廂人手不足,因派我等先行來援。”
這散修倒還不忘望自家面上貼金,元觀嫌這諸位散修神通寥寥,又各負輕重之傷,若是随他一道前去沖擊廣寒戰陣,恐怕不待建功便作灰飛煙滅。
是以他率領魔教諸人脫得廣寒重圍之後,見前往伊劍生之城阻擋最爲薄弱,便将這包袱甩下,前去救援相近不過二百裏的封無常。
伊劍生聞之不由一詫,呂崇明已是金丹八重混元如一的修爲,何等手段竟能當場斬殺其人。
無人注意的陸一鳴卻是露出一絲微笑,襲殺呂崇明正是燕子渝親手安排。其一是爲攻城之便,其二則是爲陸一鳴開脫一番。
那人本非正道内應,不過其人早在月前已被奪舍,而襲殺所用神通那就是與三昧真火外表類似的南明離火,慌亂之間,誰能細細查驗其中差池,隻會當作前日昙花一現的三昧真火。
陸一鳴幾日前出手相助露出的破綻,轉眼便被彌合。再不虞人從體态身形而疑他所爲。
伊劍生稍稍振奮,看來其餘五城真是被襲,不過元觀既然能脫身而走,想必其餘幾城縱算守之不得,也不會全軍覆沒。
隻要自己這城守住,再收斂敗軍,憑借城池固守,料想燕子渝這般狂攻也久持不得。到得那時,自己在統合中央魔教金丹劍修,演練修羅絕劍陣,到時就是他揚眉吐氣卷土重來之時。
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眼前此女修行年歲遠勝與他,縱然敵不過自己,也非輕易便能擊敗。失去自己從旁牽制,這法禁真能擋住方檸**演的戰陣。
他對兩位婢女侍劍抱琴的笃定仍存疑慮,可是此時已由不得他再思索下去。
方檸已趁他稍稍走神之時又當空凝作一團流光,而若細細觀之,則會發現這團流光實乃密密麻麻一寸冰針簇擁而成,其纖若牛毫,唯有針尖端處暗含芒光。
其攢簇甚密,略略而估怕有十萬之數。這般漫天灑下,即便伊劍生修爲再強,怕也難能遮全。
伊劍生方欲抽身而動,那明輕雪立時咯咯一笑,柔聲說道:“少年郎,早就說過不要插手,來來來,咱倆湊作一對如何。”
明輕雪嘴上說的暧昧,可手上動作可就另當别論。她隻輕輕彈指,一道微不可察的銀絲就悄悄伏與虛空,單往伊劍生耳孔鑽去。
伊劍生修持命殺心劍,劍眼空明徹照,但凡異物近他周身十丈以内,均瞞他不得。但聽叮叮數聲脆響。這根銀絲幾番突襲,均被他手中飛劍擋了下來,最後幹脆使了一式粘字決,将那銀絲吸附與劍身之上。
伊劍生倒傳長劍稍稍一看,不由凝重數分張口吐出三字:“**針。”
明輕雪嫣然一笑道:“小郎君看奴家這女紅何如,近日天氣漸涼,倒不如奴家爲小郎君縫上一件禦寒皮衣。”
明輕雪素手一揮,一溜銀光便乍洩而出,化作千萬銀絲隐與長空之上,傾刻間便不見蹤影。
伊劍生長吸一氣,開聲道:“我可不想被明娘子縫上一件皮袍。”他那柄飛劍忽而脫手而出,隻聽铮得聲響,其便由一變二。
此還未休,這兩柄飛劍在當空嗡嗡旋動之後,便又由二分四,由四生八,待有數次之後,在他身前已然簇集了六十四口寒刃飛劍,伊劍生捏起劍訣,這飛劍便嗡嗡作響,洩出明光一溜将他渾身遮掩盡住。不論那**針如何疾密無形,均被其遮擋盡休。
**針乃明輕雪成名絕藝,一甲子之前,明輕雪孤身一人前往西海以覓機緣。不料半路爲一天狐所遇。這頭天狐生性**,因而被逐出族,他見明輕雪生得妖娆,頓時喜不自勝。
可他自知非是明輕雪對手,便與西方魔教圜幽門一弟子連手以求将明輕雪拿下,供他二人玩弄。
可明輕雪隻語笑妍妍的同他倆打情罵俏一番,便将他們兩人迷的不知東南西北,兩根**針便從其耳中穿入腦中,使其昏睡不醒。
待他二人醒來,才發覺身上衣袍已和肌膚筋骨縫合一處。而最狠的是——明輕雪将他二人毛發肌膚換了一通,人着狐皮,狐批人膚。明輕雪所說皮袍,也不外乎此事了。
伊劍生防備甚是周密,劍術使到正盛之時,不由長嘯出聲。這嘯聲利若穿雲之劍,速如天降雷霆,刹那間便突破**針所圍,襲往方檸戰陣所化的冰針之上。
飛辇之内,張卿彥哼了一聲道:“小瑜兒,我且助她一助,省的她在那丢我上弦部的臉面。”張卿彥卻是嫌明輕雪語言輕浮,有失體統。
她言罷,纖手一招,手中便浮現出一張紫玉長弓,她将那弓弦虛虛拉滿,一雙明亮的眼睛便死死盯住高天之上正與明輕雪鬥得不可開交的伊劍生。
伊劍生先前一聲寂寥劍音已将那團冰針擊散,他還待再發劍音一鼓作氣,擾亂方檸戰陣調動。可忽覺一股冷冷殺意直上心頭,他立時明了,自己必是被什麽殺傷銳器鎖住氣息,若自己再将劍音發出,必定露出破綻,下場是爲堪憂。
他止住劍音,張目來回一掃,但見在那飛辇之上正有一女持弓正對自己,不由道:“一星如月看多時?廣寒宮當真看得起我伊劍生。”
方檸見他被兩位師叔纏住,戰陣連連變動,把那萬千飛針散匿城池外圍,遂又施展戰陣其餘各種變化相擊,似是其并無打算将此城攻下,反是有心**演戰陣一般。
明輕雪見**針不能建功,纖手忽而一招,那**針便悉數倒卷而回,簇成一條卷刺銀鞭。她隻輕輕舞動,便有道道寒芒生出,向伊劍生劍影襲去。
伊劍生微微吐出一口冷氣,當面明輕雪已是不容輕辱,又有一人持弓而視,此時他已陷被動,若再思慮城池能否固守,那便再無一絲取勝之機,到得這時他已将雜念全然放下,劍心一蕩便把那六十四柄劍影分身化作三十二柄。
他劍術雖精,可畢竟受修爲所困,禦使恁多,看來煊赫無比。可實則是調禦難周,如今減了一半,防禦或有不周,可三十二柄劍影調禦已是随心所欲。他劍訣掐動,那三十二柄劍影當下或分或集,或攻或守,與明輕雪在那高天之上鬥将起來。
他二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