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劍生不及多想,當下縱身行空,在那高天之上祭出一架飛宮,而後張口疾呼:“生者速來。”
此宮高有十丈,闊約百丈,屋角飛檐之上各踞兇惡獸像,其上魔光氤氲濃郁,顯是一件極強的防禦飛遁之寶。
伊劍生身形一晃,便落于飛宮正門之上,他手中法決一捏,這飛宮便轟轟隆隆的一落而下,看狀似要将下方燕子渝等百女盡覆其下。
燕子渝鳳目一掃,當下率同諸女退避開來,嘴角不由浮出一分譏俏,這飛宮名爲浮生宮,乃仿制中央魔教教主的龍城而建,伊劍生今番栽到自己手下,縱然能脫身而走,還有何顔面去争教主之位。
見有飛宮接應,城中殘存數十魔修立時奮發餘勇,往飛宮處死命殺來。
燕子渝心知飛宮防禦牢固,非輕易所能破之,但求過明輕雪張卿彥兩位師叔,帶十位師妹牽制伊劍生,便調遣剩餘諸女圍殺這數十餘人。
前後過不得一刻,勝負已然分曉,除開刻劍舟封無常元觀等寥寥數人,能沖破重圍殺入浮生飛宮之中,餘人皆無半點生路。
伊劍生強忍胸間滞悶,還待駕馭飛宮行空而走,一道近似與無的人影忽從空中浮出,刹那間便落到飛宮之上。來人正是陸一鳴。
陸一鳴龇牙一笑,揮手灑出一溜青光,化作一條百丈藤蔓,直直纏住一間小屋,陸一鳴不及解釋當下大聲喊道:“王兄,速來。”
一點青光從那小屋透出,在那長空微微一蕩,刹那間便沿青藤遁入飛宮之中。
這人正是王不留。他與陸一鳴居處本就相臨,在伊劍生劍音呼嘯之時,他也恢複清醒。
他明知自己是殺不過廣寒諸女圍困,恰好看到陸一鳴也正爲此發愁,因而兩人便行險一試,居然真能得成。
伊劍生見再無人能破重圍,剛欲駕馭浮生飛宮破圍而走,忽有一人從那地下蹿出,在那飛宮行空前一刹那間落入其中。
陸一鳴放眼一觀,發現其人也不過道基修爲,比自己也強不到哪去,不由啧啧一歎。
飛宮剛入青冥,尚未行得太高,那天空一朵白雲之中立時蹿出上百仙影,将上方天際遮擋得結結實實。
伊劍生這才明了,爲何燕子渝隻領百女殺入城中,原來是在這裏等着自己。這架浮生飛宮雖是仿制龍城而造,可功用已然大異,這般重圍還困不住他。
不待燕子渝吩咐,廣寒諸女便各施法術向這飛宮打去,縱然一時破之不得,也要使其無力飛遁。浮生飛宮如此之大,躲避純屬無功,頃刻間其上魔光便被削弱幾分。
伊劍生冷哼一聲,手底法決掐動,浮生飛宮形體便愈來愈小,待到最後便不過一丈大小。其上魔光忽而一亮,浮生飛宮已然朝西遁了百丈之遠。
此處正由燕子霁率領一部戰陣固守。見飛宮行來,她皓腕一擡,一杆通體皆放寒光的三丈冰槍便霍霍而起,直沖飛宮而去。
飛宮之中伊劍生看的清清楚楚,他也不作退讓,直迎冰槍而去,但有轟聲過後,這冰槍便被飛宮撞爲細粉。
伊劍生眼中兇光一逸,手中法決作動不停,這飛宮遁速不減反增,看狀似要直直撞入方檸戰陣之中。
燕子霁不及細想,當即下令諸女退開,可那飛宮遁速堪與元嬰修士共高,戰陣還未散去,飛宮便橫沖直撞入了廣寒弟子之中,十餘名廣寒弟子不及躲避,當即被撞成肉泥,就此隕身遭難。燕子霁紅唇幾乎咬破,隻能眼睜睜看着其穿行如若無人之境,揚長而去。
飛宮之中沉悶無比,王不留與陸一鳴躲在角落,正各自療傷。王不留倒也下得狠心,往那十指指端各插了一根長針。十指連心,此痛絲毫不下于陸一鳴拔劍自傷。就此擺脫那幻象種心之禍。
王不留指了指對面正閉目調息的黑袍道人,悄聲道:“陸兄認不認識這家夥,土行遁法如此了得,那地面本有法禁籠罩,一般的土行遁法可難能破開。”
陸一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終将那股兇戾劍意祛除,擡眼看了一出,回道:“我哪有王兄交友之廣,自然不識。”陸一鳴嘴角浮出一笑,續道:“王兄回去以後想必就可以向那位姑娘提親了。”
王不留嘿嘿一笑,湊到陸一鳴身邊,兩人竊竊私語起來。
飛宮一路向西疾奔而去,行了片刻已然脫離廣寒宮控制之地,再若向前便是封界之城,伊劍生卻當空停下飛宮。
在伊劍生看來,若這般灰溜溜的回到豫州,不異與自甘虧輸,他卻是十分不甘。
他思索一路,終是下定決心重頭開始,正面上弦部已不可謀圖,現如今擺在伊劍生面前有兩個選擇,一是前往北方望月部防線,二便是前往南方凸月部防線。
對陣上弦部,中央魔教不過是虛應其事,敷衍了之罷了,而對陣望月部凸月部,中央魔教是下了大功夫的。
不過以伊劍生的地位,自然知曉中央魔教的攻伐中心還在望月部的北面防線。
如今東西兩方魔教已占青州之地,隻要将北面防線擊潰,三大魔教便能和同一處,相互支援,揚州之地自然同青州之地一般,任由魔教馳騁。
至于攻下凸月部,與妖族之地接壤,則是魔教放出的煙霧罷了。現在妖族三部十八王族内部紛争不斷,尚不是插手魔劫之時。
所以伊劍生自是打定注意前往望月部以建功勳,得雪前恥。
伊劍生念頭定下,稍稍振作幾分,看看剩餘幾人開口道:“我身遭敗績,幾乎全軍覆沒,不知諸位可還願随我再赴殺場,得建功勳。”
除去伊劍生外,封無常、刻劍舟、元觀三人修爲在這九人之中修爲算上最高。伊劍生此言即出,他三人當下各自出言相應,願随伊劍生再赴殺場。陸一鳴王不留兩人自然無可無不可,當即出聲相應。
這四人并非中央魔教弟子,也不是随他前來得龍城戰衛。伊劍生大敗再前,他四人自然另起念頭。
伊劍生也不強求當下道:“你等四人若是不願随我再戰,現在即可離去,封界城無有路引,不可通過。往北走一千裏便是我中央魔教駐紮之地天元城,凡潰退之人均能到此地修整,待有幾日還是要被派往前線對敵。”
伊劍生整了整淩亂的衣襟,沉聲道:“依我來看,四位還是随我一同而去的好,黃道大陣威力如何,你等也該見過。其破非戰之罪,待有一月之後,真正的黃道大陣就要演練而成,再非眼前輕易便被破除的死陣,到時建功立業自然指日可待。事已至此,你等速速決斷。”
伊劍生掐動法決将衆人放出之後,便将飛宮收在袖口之中,便擡目直視他敗退之地,用幾不可聽的聲音悄然自語:“燕子渝,我在北面等着你。”
伊劍生失意落寞,可燕子渝卻春風得意。此夜連城一襲戰果甚豐,足有上千魔修或死或俘,而意外之喜便是生擒了伊劍生兩位親随侍女。
廣寒宮藏有的玄黃大陣殘卷記載的乃是後土九州陣,在玄黃大陣之中稱爲九土九州變,與玄天二十四變相合,便可組成玄黃大陣一大機要——玄天後土陣。若是再有機緣,再得其餘幾家所得殘卷,甚至可以将玄黃大陣重現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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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明輕雪張卿彥兩人早在伊劍生退去之時,便告辭而去,是以飛辇之中獨有燕子渝一人靜坐思索不休。
過了片刻,蘇荃方檸二女掀簾而入。燕子渝見狀問道:“兩位師妹,冷月弦歌這倆丫頭可還好。”
方檸微微歎息道:“道基崩潰,心火熄滅,一口生機懸而不斷,我已喂兩人服下九命丹,派人送到月主那邊,應該能保住命吧。”
燕子渝松了口氣道:“無妨,待到此間事了我便親求月主,出手爲她二人重鑄道基,方荃,今日傷亡如何。”
蘇荃當即禀道:“今日一戰,我上弦部共傷亡一百四十三人,其中殒身不治者共計三十七人。亡者之中一十三人乃是金丹修爲,餘者皆是築基弟子。這是傷亡名錄,還請師姐過目。”
燕子渝接過稍稍一看,心中仍覺不滿,将名錄收在袖中,低聲道:“加上前陣殒身的八十九人,我部共計折損一百二十六人。我部人手幾倍與敵,還有這麽大折損實屬不該,看來這些弟子還要見見血才是。”
這時一女分簾而入,此女面容與燕子渝頗爲肖似,來去皆如清風,此女正是燕子渝胞妹燕子霁。燕子霁不待相問,當下開口道:“大姐,城中殘敵已然肅清,俘敵二百餘人,擊殺二百餘人,加上此前俘虜的三百餘人,共計五百餘俘虜,不知大姐如何處置。”
她面上甚是歡喜,可燕子渝卻冷冷開口道:“五百零一個也是五百餘,五百九十九個也是五百餘,到底是多少,你知不知曉,還有在這裏我不是你姐姐,若再敢這樣稱呼,趁早給我滾回家去,别在這裏給我丢人現眼。”
燕子霁不料如此,委屈得幾乎哭将出來,方檸知燕子渝對燕子霁一向苛刻,當即笑道:“好了,燕師姐何必如此,我這就去查過人數便是,這麽兇作甚。”
燕子渝冷哼一聲道:“方師妹,蘇師妹,你們兩人且去點過人數,挑出有幾分用處留下,餘下之人……”
燕子渝目中殺氣一湧,似是從牙縫中擠出話語:“餘下之人就留給從未見過血的師妹們開開殺戒,讓她們全部殺光。”
燕子霁不由打了一個冷顫,隻見燕子渝目光灼灼注視自己寒聲道:“子霁,我給你留下十人,若是你能下得去手,這次我就不給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