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騰雲逐仙阙



陸一鳴跨步出門,心中怅然若失,此間說來也是他居住最久之所,如今便要赴五方論劍法會,當再無回返之期。

待了片刻,陸一鳴揮手把那門戶鎖緊,又往中央大殿法陣中樞去過,将守護陣禁靈石添滿,這才去尋沈青衡三女。

這觀瀾苑内中之物幾人已是收拾幹淨,可如今沈青衡還須去蟾宮仙阙行上一通,求覓另外半卷真靈位業圖,還須在豫州停駐一段時日,若此時有人闖到島上,發現幾人似無回返之意,那便又橫生了枝節,頗爲不美。

待他尋到沈青衡時,三女也已作好預備,但等他來便可成行。

沈青衡望過陸一鳴身間氣息,惋惜道:“若是再有一二年清閑,怕是陸道友便能入了混元如一之境,将本命罡氣結過,再去論劍,勝算又高了幾分。“

陸一鳴淡然道:“隻是一層關口罷了,今日破,明日破,又有甚關礙,倒是沈道友已入天人合一之境,若再得了那本道書,不知修爲還要如何進境。“

沈青衡抿嘴一笑道:“當年與幽暗密林初遇你時,我便結了道基,而你還未入修行,如今尚不足五十餘載,陸道友已入金丹,此等天分,數遍雲之法界怕也無有幾人,你又何須捎上我來。“

陸一鳴嘿嘿笑了,起袖卷了雲霧,在陣中開出一條路徑道:“如此頗像互相吹捧,此距上元還有兩日,莫錯了時日,起程吧。“

沈青衡點點頭,思忖片刻,這才取來一件飛梭,将三人盡數載入,便劃開晴空,分光而去。

飛梭之内,陸一鳴眼神微一爍動,他們才離泓波島千裏之遠,那藏與劍匣之中的勝邪劍便輕輕抖動,大不安分。

陸一鳴也沒料得這高陽邪人居有這般耐性,竟在外間埋伏幾近三十年。

不過這時陸一鳴可沒心思與他糾纏,當即與沈青衡說了一通,将這飛梭驅至極處,欲将其人甩開。

可前後過了幾個時辰,那勝邪仍有異動,顯然這高陽邪人馳速不緩,果是不負此前号稱元嬰之下第一高人。

沈青衡猶豫片刻道:“前陣曼妙仙子送我一架飛車,遁速超人,可惜太過招搖,若不然你我回去将來人斬了。“

陸一鳴搖了搖頭道:“此人成名兩百餘年,若想斬他,恐也須你我施展全力,遮掩不得功法來路。一個大意再縱他逃了,那便漏了底細,且不理他,我來将其甩開,你們先去素月山待我。“

陸一鳴言罷,立時把身形一晃,出了飛梭。

沈青衡知陸一鳴向來最有主見,,若是言出,那便是定了決心,是以囑咐其多加小心之後,便馭使飛梭,暫且分道而行。

陸一鳴待了一時,見沈青衡已是行遠,茫茫雲界之中已是無法可覓,這才伸手将劍匣取将出來,又設了數層封禁,便縱了遁光,折向它處。

而後方高陽邪人縱了一條無柄之刃正劃開大氣,一路感應被煉入勝邪的飲血芒刀,死死墜在其後。不多時候,已是察覺距得陸一鳴已不足百裏。

他這飲血芒刀乃他苦心孤詣所制的成道之寶,百年前他故意假死,将這一十八口芒刀散佚八方。

此刀兇戾無端,須借宿主精血方能大成,他若想将此刀鍛得完善,隻憑自己精血那是如何也養之不足。而其人舍棄之後,由不查此節之人以自己精血養育,而他隐在幕後,待刀成之後,再動用刀中所設的密禁,将宿主斬殺,收回己用。

百年之内,他業已收回一十七口,更又将其重煉一體,隻要收回這一柄,那便是大成之獲,還可籍此刀之助,破境元嬰,他如何能不上心。

正當他鼓蕩法力,全力馳貫,卻忽覺所追之人遁速幾倍與前,不過短短一刻之時,已是脫出他感應之所。

他心頭一震,大覺不可置信,他這獨門遁法就算尋常元嬰之士也不能比拟,自謂在金丹之中所向無敵,可他竟不及其七成之速,轉眼便爲抛出千裏,失了蹤迹,莫非此人還有一件專擅飛遁的異寶不成。

高陽邪人百年前既能稱爲元嬰之下第一高手,心性手段自然非同俗流,苦等三十年後雖還是未能收回最後一柄,卻也隻失望片刻,便在思忖如何籌謀再伏之事。

恰是巧了,他方才定計,正見雲下升來一人。這人年歲不高,卻也有叱氣成雷之境的修爲,而在其人腰間,仿若怕人不知一般的懸了一方名牌。

這名牌正是魔教通往五方論劍的憑執。

這年輕人見他便是冷笑一聲道:“閣下在我洞府之上停駐,莫不是起了壞心。“

高陽邪人森森一笑道:“原本無,現在有。“

他一言畢了,雙手虛虛一按,一股澎湃法力渾然而漲,手中飲血刀立時炸瀉冷光,直往那人太陽射去。

那年輕人原也隻放狠話,卻未料他說動手便動手,一時竟施不起手段,隻顧連番躲避。

好容易得了機會,祭了一件法寶招架,卻被那飲血芒刀一斬而破。而這時,年輕人也得機施展妙法,招了一頭無形無質的天魔附與身中。

高陽邪人手指略是挑動,一縷陰風立時炸散,吹到那年輕人口鼻之中。

遭了此氣,那天魔登時了無痕迹,年輕人一身法力也提之不起,眼神立時慌張起來,口不擇言道:“無相宗不會放過你,我是前往鬥劍的黃……“

隻是這人語未言盡,那飲血芒刀已是分做一十七道從他周體穿入。

不過雖遭利刃,這人屍身尤是完好,而高陽邪人冷笑一聲,便把肩身一抖,化作一片煞煙,從其口鼻鑽了去。

待有片刻,這年輕人雙眼一睜,自語道:“百年前,無相宗即便元嬰之輩,也未必敢在老子面前使得天魔附體,自尋死路。老子年歲已高,五方論劍是去之不得,恰是借你身軀走得一次,也算圓了缺憾。黃玄相,我還以你乃黃泓澄,怪道如此不濟。“

他伸手摘了腰間名牌,徑直投落洞府。

高陽邪人居是在須臾之間便斬殺這黃玄相,更閱了他的記憶,借其體而藏靈,以東方魔教無相宗黃玄相的名義的去五方論劍行走。隻是不知,這手段能不能瞞過主持論劍的幾位高人。

而陸一鳴卻未理許多,腳下踩着一朵純白雲朵,往素月山奔馳而去。

而這朵白雲源自天罡道術,他破境叱氣成雷始得的騰雲駕霧。

施展此術飛遁比及劍遁還要快上大半,正是古人所謂之朝遊北海暮蒼梧,逾千裏如庭戶,越周天以方寸。

一路快意迎風,過了一日有餘,他便踏足素月山颠,到了約定之地。

他雖是拖延數個時辰,可到得之時猶在沈青衡三人先頭。

這素月山稱不上甚靈山寶地,山上岩石盡爲裸露,被那烈日蒸得發白,奇石峭岩形狀怪異,其上僅有寥寥數株根虬幹曲的老松,孤獨立足岩縫,一任生硬的山風侵襲。

陸一鳴放目觀了一遍,卻并無發現那蟾宮仙阙匿與何處,隻得搬運周天,打發時日。

如此過了數個時辰,天邊銀虹一閃而來,沈青衡三人始是架動飛梭而來。

待到相問之時,陸一鳴始知原來三女行至半道,恰是遇到曼妙仙子玉無暇,兩女言談不免又耽擱一二時辰,最後才将沈青衡那隻飛天龍貓送回。

沈青衡似是有些疑慮,思忖片刻,這才私下傳語道:“玉無暇似是知曉你我幾人身份,不過卻沒宣揚開來,反是又送了一架寒玉飛車與我。“

陸一鳴心頭稍驚,這玉無暇行事看似頗不着調,可其人卻并非易與,不知究竟圖謀何事。兩人暗裏商量一時,便棄了去。

若玉無暇有心揭破,二人再是多想也無用處。且把這間事務全然了卻,即便失了隐秘,也無甚幹聯。

沈青衡靜下心來略略出神片刻,便提起裙裾在亂石深裏行走。

一路不知過了多少懸崖絕壁,一行四人終是到了一處深谷。

而這谷前一處山壁光滑如鏡,上頭不知是天成還是遭了人爲,歪歪斜斜刻寫了蟾宮仙阙四字。

隻是讓陸一鳴覺得大奇的是,這字雖是有些年頭,可其字體卻非是隸篆,實是陸一鳴少時所用的簡體漢字。更值深究得是,這字體粗細均勻,頗具鋼筆法意。

沈青衡看了陸一鳴一臉猶疑,笑道:“這四字頗爲古怪,我也是揣度有日,這才認出是蟾宮仙阙。“

陸一鳴點了點頭,在心頭默默盤算,怅然良久道:“進去吧。“

這石壁雖無門戶,可沈青衡三十年間,陸續來過五六次,早将外圍法禁煉去,足可平步而進,直入那最後關口之前。

隻見沈青衡飛身而起,以手指蘸了丹砂,從頭至尾,将那蟾宮仙阙瞄了一遍。

此舉了過,那蟾宮仙阙四字忽而綻起玉輝,将四人吸入其中。

待得輝芒黯淡,四人便處身一片空地之上。

這處除卻三座玉台之外,别無陳設,陸一鳴擡頭一望,卻仍能看到已顯幽暗的青冥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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