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送上門的下屬
江遙看了看秦骁手裏那柄劍,默默地收回了剛才的擔心。
烈王爺送的鞭子,太子送的劍。
很好,簡直是打臉戲碼的标準版本。
按着劇情走,那必須是宋钊趾高氣昂地指責秦骁,甚至要把秦骁抓起來。秦骁講理無效,屢遭羞辱,眼看要被抓走,忽然出現一個識貨的人,指着他的流雲劍又驚又懼地大聲喊一句“這、這不是太子的佩劍嗎?怎麽會在你身上?”
跟着就該是宋钊死不認輸,一口咬定他一定是偷了劍,把人扭送到官府,官府見事情涉及太子府,不敢自專,趕緊差人到太子府回報此事,太子派人過來,說明這佩劍确實是太子送給秦骁的,狠狠打臉宋钊,把這件事告一段落。
江遙根據多年看小說的經驗設想了一下,已經做好了在城外逗留半天的準備了。
但秦骁顯然比較低調,他俯身撿起了那截斷掉的鞭子,雙手遞給宋钊:“宋公子,我想令尊将鞭子給你,不是讓你當街傷人,無故襲擊朝廷命官的。”
宋钊哪裏肯接,反而把另一截也扔了,拔了佩劍就攻了過來:“一個小小侍衛也配叫朝廷命官?”
江遙對宋钊的“執着”有點無語,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上回宋钊跟秦骁已經打了一回,而且輸得不太好看。
那府兵也大爲鄙夷:“這人腦子是不是真的有病啊?剛才莫名其妙地沖出來就打人,現在又動手。他根本打不過秦統領啊,咱們進城的那次,秦統領一直讓着他他都打不赢。”
果然,這一回秦骁完全沒有留手,沒過十招就把他按下了,甚至還把他的劍繳了。
但秦骁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得邊上一把冷冷淡淡的聲音:“孤倒是不知道,朝廷親封的從五品偏将也算不得朝廷命官了。”
诶?!
江遙一愣,太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打臉的劇情發展太快,跳過的步驟太多了吧?
在場的好幾個人都是見過太子的,包括宋钊,也因爲父親和叔父的關系見過太子真人。一聽這聲音這口氣,立刻就跪下了。
江浩成等人紛紛行禮,江遙本來打算窩在車上不動的,現在也隻好跳下車來,和雲氏、林婉心一起規規矩矩地參拜。
這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圍觀的人就更多了。江遙四下掃了一眼,才發現太子的車駕是一輛很不起眼的馬車,但他從車裏下來後,隻是一晃眼的功夫,身邊就多了十來個護衛。
太子示意衆人免禮,卻招了招手叫秦骁過去,指了指他手中的劍:“秦骁,孤給你的流雲劍可不是什麽擺設。”
除了江遙外,秦骁并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柄劍是太子所賜的事,連江浩成和章陽都不知此事。乍一聽太子這話,衆人都愣住了,這話裏話外,不但對秦骁很是親近,似乎還大有允許秦骁以後可以用這把劍“懲惡揚善”的意思?
宋钊更是臉色發白,悄沒聲息地把那兩截斷裂的鞭子塞進了那小厮手裏,讓他滾到後邊去待着。
秦骁有點出乎意料,但也知道太子是在給他撐腰,自然沒有去拆台的道理,絲毫沒有遲疑,朗聲應了句“是”。
太子“嗯”了一聲,像是勉強滿意了,看了宋钊一眼,倒也沒有追究,隻冷冷地沉默着。
宋钊哪裏會想到找秦骁晦氣居然冒出來一個太子,吓得一身的冷汗,風一吹背上冷飕飕的,寒毛都要豎起來了。好在他反應還算快,被太子這麽一看,立馬又跪下了,連聲認錯:“宋……草民知錯,求殿下和秦将軍恕罪。”
太子這才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轉向江浩成:“江将軍,孤有個人要交給你,麻煩你照顧一二。”
江浩成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會能有什麽人要托付給自己,連道不敢:“殿下言重了,聽憑殿下吩咐。”
太子轉身招了招手,把一個侍衛打扮的人領到了江浩成面前:“江将軍應該也認識。春成,給江将軍見禮。”
這人一走到前面,衆人就把他認出來了,這不就是當初也找過他們麻煩的烈王世子麽?他的容貌本來就挺出衆的,劍眉星目的“标準”俊朗,再加上宋钊已經先勾起了進城時在城門口的“回憶”,衆人當然也就記起了當時領頭的這一位。
江浩成一看居然是他,頓時無奈,不知道這位小少爺又想找什麽麻煩,等看清這位小少爺一身侍衛的打扮,連一個随身侍從都沒有帶,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硬着頭皮問:“殿下,這……?”
蕭春成怕他還記着上回的事,行禮之後就有點尴尬地低着頭悶不吭聲,挺忸怩地站在太子身邊。
太子大約也知道他的顧慮,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對江浩成道:“春成算是孤的小輩了,他從小就想去軍中曆練,家裏一直不許,這回他在家裏鬧得狠了,長輩總算是許了,求到我這裏,我隻好來勞煩江将軍。就讓春成跟你們去雲南待兩年,我看他和秦骁年紀也近,就先跟着秦骁做個副手吧。”
江浩成松了口氣,上回讓他陪着九皇子,就已經夠麻煩的了,他還真怕太子又要把這位小祖宗塞給自己,回頭訓又不是,捧着又不是。
秦骁則是有點發愣,沒想到三言兩語地,太子就給他塞了個下屬,還是這麽個身世不凡的下屬。
太子說完,又把蕭春成叫到了秦骁面前:“你既鬧着要去軍中,就要守軍中的規矩,我把你交給秦骁,往後他就是你的上司,令行禁止這四個字,你做到了便罷,要是做不到,就老實回京城來做你的世子爺。可明白了?”
蕭春成立刻應了句“是”,聲音之洪亮簡直讓人耳膜都一震。
“他的身手還是很不錯的,”太子對秦骁笑笑:“你隻管把他當成普通校尉,倘若他當真不進取,你把他退回來給我也就是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秦骁哪裏還能說一個“不”字,隻得收下了這位父祖都有赫赫威名的小少爺,一行人辭别了太子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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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臉的戲碼變成了收小弟的戲碼,江遙有點意想不到,馬車晃悠着重新出發,都已經和江浩成留在城外的親衛軍會和了,她還在琢磨剛才的事。
銀杏喊了她好幾聲:“大小姐,您不是說困了麽?想什麽哪?”
“想太子這神來一筆,”江遙感歎:“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銀杏不解:“啊?”
江遙把自己想到的幾條和她說了說。蕭春成是烈王世子,太子把他放在秦骁手下,一是讓江浩成不至于因爲蕭春成的身份爲難,二是擡高了秦骁的地位,給了他一個護身符,三是把烈王徹底綁到了太子這條船上。
銀杏聽得發愣:“就一件小事,能有這麽多考慮哪?大小姐您也是想得太多。”
江遙笑笑,覺得以她的閱曆,也許還隻是看到了冰山一角。這位太子爺,實在是個再厲害不過的人物。
仔細一想也确實如此,太子當年還在弱冠之齡,就能狠下決斷,替父親擔下冤罪。這麽多年來,在一直沒有子嗣的情況下還穩穩坐着太子之位。甚至在原著中,他一生無子,卻最終擊敗了九皇子登上大寶。這樣一個人物,怎麽可能不出類拔萃驚才絕豔呢?
蕭春成跟着他們一起上路後,倒真的是沒有什麽架子,一路上同吃同住的,也從不要求别的待遇,江遙好幾次看到他咽饅頭咽得眉頭緊蹙的,他也半個苦字都沒叫過。而且看到别的親衛軍做什麽,他也會跟着去做。雖然紮個帳篷紮得歪歪扭扭,風還沒吹就先倒了,打個水能把自己半邊衣服都打濕,生個火能嗆得自己咳上老半天,但磕磕碰碰地居然都做下來了。
一個多月下來,一衆目睹過他當初在城門口找茬,原先不怎麽待見他的府兵都對他刮目相看了。秦骁對他也有些改觀,偶爾還會和他說笑幾句。
江遙還記得當時這位烈王世子是對林婉心一見鍾情的,聽說在京城的時候還因爲送東西去江家而被爹媽禁足了許久,本來以爲他這一回千方百計地跟到雲南來,肯定是爲了林婉心。但一路從京城都到雲南了,他卻連一句話都沒敢主動和林婉心說過,偶爾看到林婉心,也是紅着臉低着頭趕緊望向别處。
眼看快到肅陽城了,江浩成下令趕了兩天路,晚上也沒有再投宿驿站,而是就地紮營休息,林婉心下車時正好遇着在紮營的秦骁和蕭春成,溫柔地沖兩人笑了笑:“秦統領,蕭公子,辛苦啦。”
秦骁一點頭道了聲“應當的”,就轉到另一角去下釘了,蕭春成則鬧了個大紅臉,手足無措地拉着油布,那期期艾艾又躲躲閃閃的樣子讓江遙都覺得牙酸,幹咳了一聲,喊秦骁:“秦骁,過來幫杏兒搬點東西。”
秦骁立刻放下手裏的事小跑過去:“大小姐,怎麽了?”
“你沒看出來蕭春成對婉心有意思嗎?還湊那兒做什麽?”江遙笑着低聲說了一句:“還有,肅陽城是出什麽事了麽?我看我爹從昨天早上開始就趕路趕得很急。”
“是,将軍收到了一個消息,”秦骁見銀杏已經走開去收拾東西了,便不隐瞞,壓低了聲音道:“不過不是肅陽城,是蒼山那邊,有十幾座苗寨和彜寨鬧事,還有舉族遷過洱海,歸到南越去的。”
江遙皺眉:“要打仗了?”
她知道按照原劇情來說,雲南現下的安定情況維持不了幾年,但也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開始了。
秦骁搖頭:“不至于,南越正和朝廷談通商的事,還要派使臣進京呢,不敢明目張膽地幫着這些苗寨彜寨,應當鬧不出大事。”
江遙“嗯”了一聲表示明白,奇道:“那你這兩天也天天皺着眉做什麽?一天看了你好幾次都是這樣,少年老成可不好。”
秦骁臉上可疑地一紅,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好一會兒才抿唇笑了笑:“是。”
“是什麽呀?問你話呢。”江遙覺得他害羞的點實在是有點多,她隻不過說了句“一天看了你好幾次”而已啊,秦骁就臉紅了,這麽純情真的會讓她有一種她在調戲少年的錯覺。
“大小姐……我可以先不說嗎?”秦骁有點爲難,又有點期待:“我在想,能不能送您一份新年禮物。”
江遙失笑,沒想到他居然在想這種事,擺了擺手讓他走了。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各種追求者也不少,收的禮物無非就是那些,在沒有化妝品沒有包包沒有各類電子産品的古代,她也沒對秦骁送的禮物有太多期待。
一晃一個月過去,他們回到肅陽城後,江浩成就帶着秦骁、蕭春成去了軍營,一連一個多月都沒有回家。
等他們再回到肅陽城,江遙就收到了她的“大禮”。黎昆的苗寨一夕之間覆滅,投降不抵抗的,被混編進了其他一向不惹事生非的苗寨,頑抗到底的,一概充做石料廠的奴役,黎昆自己,則在秦骁大軍壓境時,就畏罪自盡了。
江遙這才反應過來,秦骁說的禮物竟是這個,一時居然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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