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以金裝，外有莊嚴，内有善存。

然而眼前雙手合實的詭異佛像，卻是漆黑顔色，每一根手指都如尖爪一段。

如果不是坍塌的位置，還有明火蠟燭點着，我還真發現不了這尊佛像存在。

黑漆漆的佛像，安安立在廢墟殘骸之中，猛然被恍惚的婉君看到，也難怪會把它認作是藏在陰影中的人。

“隻是一尊佛像而已。”

“佛像？”

婉君揉揉眼睛，這回看的真切。

“有那尊佛長的這麽兇神惡煞？”

婉君沖我這麽一問，我還真一時半會回答不上來。

西方極樂世界羅漢五百佛陀上千，能以兇神惡煞來形容的，也就自願入了地獄的地藏菩薩一尊。

類似的佛像，我隻在城隍廟的一座偏殿中見過。現在仔細回想，偏殿中的佛像雖說詭異，卻詭異不過眼前這尊。

見婉君沒有受傷，我站起身準備尋找離開的路徑。

雖說我和婉君是跌入地下，但因爲塌方的問題，能看到稍遠一點的位置便有路通到上層。

興許是婉君的運氣好，沒讓我們兩個都活埋在這下面。

剛要張口對婉君說話，忽感氣氛冷然一愫。

眼前詭異佛像合實的雙手突然擺出捏蓮姿态，黑身的眼睛卻通紅的好像惡鬼一樣。

這樣再看，眼前的哪裏還是什麽佛像，根本就是一尊惡鬼像，僅是坐在佛座蓮花上。

“來者，既入無間，怎還會讓你們輕易離開。”

詭異聲音死狹窄地穴暗道内散傳播而來。

“誰在說話？”

婉君就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因爲驚恐，她用的力氣很大。

聲音的來源并不難判斷，這裏隻有我和婉君兩個人，再來便是那尊惡鬼像了。

婉君因爲驚恐沒注意到，我卻是眼睜睜看着惡鬼像的嘴巴，一張一合，剛才的話全是從它嘴裏蹦出來了。

“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說話之際，我手中道符化成利刃，自上而下豎劈惡鬼像。

卻見惡鬼像的雙手突然高擡，竟像是電影裏的功夫一樣，用出空手奪白刃的手段，夾住道力形成的利刃。

縱然道符利刃可以辟鬼斬妖，此時卻再進不了分毫。

下一秒，手中利刃突然失去阻力，好像辟空一樣，從惡鬼像上筆直穿過，沒傷到惡鬼像，反而讓我的手臂肌肉略略拉傷。

怎麽會？

道符利刃并不屬于兵器，隻是道法道術的一種。因爲道力天生克制邪功巫術，再怎麽精妙的障眼法被道符利刃砍刀，也會被破解。

眼見景象隻能說明一件事，這尊惡鬼像并不是幻覺或者幻術，恐怕是更高明的手段。

“開道自有光，生路在後方。”

簡單一句打油詩，我和婉君身後忽感白光一道，好像在狹長空間之中，開出了一道門隙。

“穿過這道門，你們就能離開這裏......”再聽惡鬼像詭異聲音：“但是，你們兩人，隻有一人才能離開這裏。另一人隻能......死！”

意外之言，驚人之語。

我聽到它說話時，匆忙捂住婉君耳朵。

“不要聽它說話，它的話是攝人心魄鬼音。”

凡是幽魂，便不屬于陽間之物，無法與陽間的人通過正常手段溝通。但是鬼魂本身卻能與人的三魂七魄直接溝通，靈感稍強的人面對鬼氣再如何薄弱的鬼魂，也能聽到它們的低語，擾亂心智。

而鬼氣較強的鬼魂，則可以強行與活人魂魄溝通，言語中自帶蠱惑的力量，有甚者可以改變短暫人的心智。

精神分裂症的誤診率是所有精神疾病中最高的，其原因就是出現類似症狀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其實是被惡鬼纏身蠱惑所緻。

擔心婉君受到影響，我匆忙捂住她的耳朵，心中思考惡鬼像剛才所說的話。

意思并不難理解，就是以逃生的機會爲誘餌，誘使我和婉君互殺。

忽然，我覺得肚子碰到了什麽涼飕飕的東西，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自己身體受到了什麽沖擊，撞到身後牆上。

低頭看，肚子左側愕然多了一個焦黑的小洞，正要望外開始流血。

婉君手裏拿着她的手槍，像是個機器人一樣，毫無知覺的站在原地，槍口還冒着白煙。

再見婉君的眼睛，無神之時，突然白翻，好像是已經被厲鬼附身似的。

我知道是自己剛才捂她耳朵的動作慢了一步，她已經收到鬼音影響，在操控之下要殺我。

我不由聯想到劉家莊的人，難道他們也是和婉君一樣受到了鬼音影響？

不，勇子殺人前後的狀态，我和婉君是親眼所見的。

我可以肯定，勇子殺人絕非是被鬼音控制，完全處于自己的本願。

聯想剛才惡鬼像所說的話，我在被婉君用槍指着瞬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無論是勇子，還是殺掉勇子的人，都曾提及過一個設定規則的第三者存在。

從最後的幸存者，拼死也要趕往蘇晴方的别墅來看，這個第三者應該就藏在别墅之内，這也是我和婉君，此次前往别墅探尋的原因。

仔細想想，第三者恐怕已經出現在我和婉君眼前了，便是眼前僞裝成惡鬼像的家夥。

再可以肯定的是，它決不是黃蓮聖母，頂多是和黃蓮聖母有一定的合作關系。

“殺了他，殺了他你就擁有離開這裏的權利，通往自由的門就在你的眼前。”

惡鬼像繼續蠱惑婉君，而婉君也受惡鬼像的蠱惑，槍口從我的胸前移到眉心。

“哼。”

不由冷笑一聲。

就在婉君要扣動扳機的刹那，卻見她槍口愕然一轉，子彈照照沖着惡鬼像射去。

“怎麽？”

惡鬼像發出疑惑之聲，婉君隻是平常人，靈感不強也不弱，她自身是無法突破鬼音控制的。

惡鬼像走神之時，我反踹牆面，兩步便到惡鬼像的上空。

手中夾着的三張道符齊射而下，就在道符即将接觸惡鬼像的瞬間，我以道訣引導道符。

沖擊把我和婉君推後數米，婉君忙将我扶起。

“咳咳！”

地下灰塵本來就多，在加上剛才的沖擊，暗道地穴内的空氣幾乎已經被粉塵填滿，每一口呼吸都會在嗓子裏粘上塵土，别提有多難受。

我站穩之後，從婉君腰上把一張道符撕下：“還好我被你用槍指着的時候，反應快了一步。”

當時我覺得肚子突然一涼，就知道這股涼意是從婉君的手槍上傳來的。也沒多想，便将一張道符貼在婉君身上。

道符中含有阿雪的道力，就算不使用，僅僅是攜帶者，便也能抵擋鬼音蠱惑，能使婉君心神清明。

隻不過道符生效，花了些時間，好在最後一刻起效果了。

雖然是被鬼音蠱惑，但是婉君記憶猶在，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情，滿臉愧疚想要道歉。

“你想說什麽我知道，但是眼前的事情還沒結束，等咱們安全了再說。”

塵土伏落，惡鬼像黑身尚在，可是能看見明顯的傷痕，連它合實的手指也斷掉了兩根。

剛才我也是冒險一試，沒想到還真的有效果。

看來惡鬼像并非沒有弱點，它雖然有異術可以躲避我的攻擊，但是對意料之外的攻擊便無可奈何，隻能應受。

可惜我剛才腹部中彈，道力逼近潰散，射出去的三張道符遠沒有平時一張道符的威力大。

然而就是這樣威力的道符，已足以将惡鬼像的手指炸斷，這也說明它的鬼氣遠比不上黃蓮聖母，根本不在一個級别。

這回輪到惡鬼像哼笑一聲：“有點本事，可惜你還動不了我。”

“哦？不裝神弄鬼，肯和我好好說話了？”我捂着肚子上的槍傷，疼的呲了下牙。

近距離被射中，子彈從側腹穿出，按理說我現在應該昏厥休克，等死才對。好在上古圖騰之力能夠護體恢複，再加上婉君的手槍被改造過能發射鹽彈，所以沖擊力遠不如同型号的正常手槍，我這才能勉強支撐。

“我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裏，不過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你是死是活已經和我無關。”

惡鬼像乍然開裂，從崩裂的佛像身石中，能看見一道黑影悠然走出。

我雖然開了道眼，卻無法看清它的姿态，隻能大略看出輪廓。

“就這麽輕易的放過我們？”

我可不想讓它就這麽離開，因爲還有很多謎題的答案，要着落在它身上。

然而我現在無法用武力強行留住它，隻能多問一句算一句。

“放過你們？我跟你又無冤無仇，你認識我嗎？我倒是知道你。或許日後我們還會有交集，但不是今日。”

眨眼之間，陰風拂面，鬼影消散。

它爲我和婉君造出的白光空門，也跟着煙消雲散。

我心裏清楚，那道門真要走進去，才真是自覺生路，這鬼隻會用一些下三濫的把戲。

可話又說回來，就它這種鬼氣程度，就算是能控制人互殺，也無法控制整個劉家莊的人。

但又不可否認，劉家莊村民互殺，絕對是惡鬼像所爲。

既然不是用鬼音控制，我能想到的便隻有一種方法了。

那就是利用人心的恐懼和利己思維。

我記得勇子在和嬸嬸對話時曾提到這樣一句話。

“你已經殺了一個人，你也用不着再殺人了吧？”

原話已經記不太清，但意思就是如此。

這樣想，恐怕惡鬼像是向全村的人灌輸了某種概念。

就想它對我和婉君說的一樣，隻有殺掉另一個人，自己才能存活。

如果不是用鬼音控制，婉君和我肯定不會出現互殺的情況，可是對于劉家莊的村民而言就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