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巨獸啃出的這一片空地,讓從樹後離開的我,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
之前聽到的潺潺流水聲音,現在證實真的證實一條小河。
看河水的流向,我基本可以确定,這條河與我營地附近用來捕魚的是同一條。
現在“蘭光”已經逐漸開始暗淡,雖然我心有餘悸,卻也不能在此地再待下去。
在天黑之前,一定要返回營地。
如果順着我在樹林中刻下的痕迹原路返回,又要浪費不少的時間。
既然我人處在那條河的上遊,爲什麽我不順流而下呢?
想到這裏,我開始跟着河水流向,往下遊走去。
等我看到自己設下的陷阱,也就代表我已回到營地附近。
沒想到我回來所耗費的時間,隻有去時的一半不到,“蘭光”甚至還未消散。
沿河走,是一條之前被我徹底忽略的捷徑。
樹林裏沒有路,我因爲隻有一隻鞋的關系,走起路來高低不平,像是個瘸子一般,每次跟蹤鬼魂,有不少的時間都花在清理紮入腳底的石子或者其他植物的尖刺。
但是這些障礙在河邊統統沒有,河邊有許多平滑的石頭,好像是鵝卵石吧,這些平滑的石頭平堆在河邊兩岸,簡直像是人工鋪設的路徑,能大大提升我的行走的效率。
這算是今天不小的收獲。
既然回到河邊,自然要檢查一下我的捕魚陷阱。
今天捕魚陷阱放的誘餌并不是平日我用的果核,而是吸魂蟲的幼蟲做成的肉球,我很擔心陷阱的效果。
沿河連着查看前三個陷阱,魚鈎陷阱全被觸發,但是魚卻一個都沒有釣上。
誘餌沒有效果?
不不,陷阱會被觸發,顯然是因爲我做的幼蟲肉球被魚吃掉了。
那爲什麽魚沒有被魚鈎鈎住呢?
我一邊想着,一邊去查看下一個陷阱。
如果剩下的兩個陷阱都沒有任何收獲,我今天就要挨餓了。
更重要的是,我唯一能夠用來做誘餌的東西并不合這條河裏魚的胃口,恐怕我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吃不到魚肉的生活。
我心裏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走近下一個陷阱時,隔着高草我便看到彈起的魚鈎上正挂着魚頭,這個陷阱成功了。
我心裏一陣興奮,加緊腳步過去,然而當我來到陷阱跟前,剛才的興奮又轉瞬之間變成懷疑和驚訝。
魚鈎的确叼着魚頭,卻隻有魚頭,魚身子竟不知所蹤。
我一把将魚頭從魚鈎上拽下,這魚的确是我平時吃的那種,它的身子到哪去了?魚鰓後部有明顯的齒痕,這是什麽動物的齒痕?
難不成是之前一直搶我魚吃的那隻“兔子”。
我滿心懷疑的之時,河面上有了異常的動靜。
隻見流淌的河水中忽然慢慢伸出一根好似棍子一樣的東西,随後一根接着一根。
伸出的七八隻“棍子”,猛然低頭,幾對黑漆漆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我,如同在看它們的下一頓美食一樣。
這情景與我之前在污泥沼澤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像是棍子一樣,挺立在河中的動物,是我之前遇到過的“鳗魚”。
我吓得後退幾步,扔掉手裏的魚頭。
現在看來,不是我準備的魚餌吸引不了魚,而是魚餌太有吸引力,除卻我平時吃的那種魚外,連帶着将“鳗魚”也吸引到我的捕魚地點。
觸發陷阱的魚雖會被調在水面外,可是河裏的鳗魚卻能将身子直挺挺的伸出水面,将我陷阱吊着的魚啃食幹淨。
我灰溜溜的返回營地,今夜隻能在寒風暴雨中再挨一晚的餓。
現在我遇到的問題不再是魚餌,而是我不能再靠近河邊,靠近我最可靠的食物來源。
我之前見識過“鳗魚”的厲害,它們不僅會在河裏發動攻擊,連河邊的生物都不放過。
一旦我靠近河邊布置陷阱,就算加十二萬分的小心,也難免不會被竄出水面的“鳗魚”咬到。
這種“鳗魚”有着極爲鋒利的牙齒,隻要被咬到,一定會被撕掉一大塊肉。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有一種“鳗魚”會噴射毒液,近似于海中有毒的海蛇。
我不能冒險在有鳗魚的河中捕魚,必須要另想辦法。
然而河不僅能給我提供食物,還是我重要的飲水來源。
第二天清早,口幹舌燥的我不得不再次來到河邊。
好在我之前在河邊挖了一條水渠,在水渠裏喝水,可以離開河水一定距離,如果又鳗魚要對我發動攻擊,我應該來得及躲閃。
這樣想着,我來到河邊水渠的旁邊......
“這是什麽?”
老遠便在水渠裏看到了意外的東西。
一條“鳗魚”竟然擱淺在我挖的水渠陷阱裏,長長的身軀正好将水渠的寬窄占滿,它在水渠内晃動身子,卻死活遊不出去。
這樣的驚喜,我絕碰不到第二次。
簡直是送上門的早餐,不,以這條“鳗魚”的大小,我今天的夥食都有了着落。
我擔心“鳗魚”會臨死一搏咬到我,便弄了一塊石頭綁在木枝上,離它一米遠,用自己剛剛做好的“石錘”,在它腦袋上死命猛敲。
凡是長條形的有毒物種,毒腺一般都在頭部。
所以我壓根不打算吃“鳗魚”頭,這顆腦袋砸的再怎麽粉碎也沒關系。
被砸碎腦袋的“鳗魚”,身體還在水渠中來回翻滾了很長時間,直到它的神經反射徹底停止,我才将它滑溜溜的身子弄出水渠,然後将它已經扁掉的腦袋割下。
别看隻是一條“鳗魚”,卻抵得上我平時捕的三四條魚,重量感十足,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是可以食用的肉。
和清理魚内髒時差不多,我用石刀将“鳗魚”的肚子割開,把它肚子裏的長肚一類内髒全部摳挖出來扔在一邊,然後就近在水裏涮了涮“鳗魚”内腔。
我的動作不僅要快,還要盡量安靜,不能引起其他“鳗魚”的注意。
在緊張中清理完畢,我剛一回頭,卻看到一直搶我魚吃的“兔子”正在拖拽地上的“鳗魚”内髒。
它擡眼看了我一下,卻并沒有吓得逃走,而是繼續在拖拽内髒。
“鳗魚”的内髒并不算重,不知道爲什麽“兔子”拖拽的如此費力。
我有兩天沒見過這隻“兔子”,感覺它似乎比之前瘦弱了不少,也大略是因爲如此,它才變得沒什麽力氣。
反正内髒是我不需要的部分,它要便拿去吧。
看着“兔子”拖着内髒進到高草從,我也拎着今早的意外收獲回到營地。
“鳗魚”的肉十分厚實,如果像我平常那樣将它放在滾燙的石闆上接着餘溫燒烤,肯定會出現外面燒焦,裏面卻還麽烤熟的情況。
爲了能三百六十度的燒烤均勻,我弄了兩個Y型的樹枝插在火堆兩側,然後将木棍穿好的“鳗魚”放在Y型樹枝上,來回旋轉。
這樣做的确很費功夫,但是我能控制烤“鳗魚”的火候,浪費些時間,總比将可吃的肉烤焦要來的劃算。
最少一個小時之後,我的烤“鳗魚”終于能吃了。
我還是平生第一次吃這類長長的體型的動物,一口咬下,滿嘴流油,沒想到“鳗魚”肉竟然如此肥美。
我平時吃的魚應該也算是野味,不過和跟“鳗魚”肉比起來,卻有着天壤之别。
我覺得自己已經愛上了“鳗魚”的味道,但我心裏十分清楚,“鳗魚”無法成爲我長期的食物來源。
這一次我能吃到“鳗魚”,純粹是走的狗屎運。
而且“鳗魚”本身也是極強的捕食動物,它不來吃我就已經是謝天謝地燒高香了,哪裏還敢想着總吃它。
一整條鳗魚,被我一餐飽飽的吃進肚裏,随之而來的便是睡意。
酒足飯飽後,人都會覺得瞌睡。其原因說來也沒什麽神秘的,就是胃部吃進食物後,身體的大量血液會流入胃部。胃裏充血,腦子就會血液,缺血便等于缺氧。所以人在吃飽後想要睡覺,無非是因爲大腦缺氧引發的類昏厥現象。
但就算明白這其中的原因道理,我還是閉上眼睛躺在地上忽忽大睡起來。
隐隐約約,我感覺到什麽人在撫摸着我的手背,那是一雙我熟悉的手。
白嫩,潤滑,五指修長,皮膚的上的每一個紋理的觸感都無比熟悉。
“你知道多久了嗎?”那個人以她溫柔的聲音,帶着悲腔慢悠悠道。
我隻知道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具體多長時間,我棚子裏的樹上應該刻着日期。
“爲什麽你還不醒?”
我很想睜開眼睛看看,可是我太困了,一雙眼皮就像被墓穴中落下的封門石一樣,根本擡不起來。
“不管多久,不管多久我都會陪着你,不管她們說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的,除非你醒過來,不然我會一直待在這裏,多久都會等着你回來。”
聲音婉婉入耳,久久不斷。
“月兒!”
我像是彈簧一樣坐起來,雙眼淚蒙蒙的看着左右。
“蘭光”正在逐漸貫穿整個森林,這是鬼蜮之森的清晨。
剛才隻是做了一個不該做的夢,夢見現在絕不該夢見的人。
我下意識的伸手摸向一旁自己刻畫的痕迹,然而樹上的表刻時間的橫道,隻有五道。
我來到鬼蜮之森絕不止五天,但是我卻隻留下了五天的痕迹。
猛然一股悲感,從心底湧出。
不知什麽時候起,我已經忘卻了時間,從一個陷入鬼蜮之森的陌生人,逐漸成爲鬼蜮之森的一部分。
我的确适應了鬼蜮之森的生活,但是我太适應這裏的生活,以至于我近乎忘卻了我的誰,誰在牽挂着我。
每天醒來,腦子裏唯一的念頭,便是食物,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這樣我動物還有什麽分别?
眼睛呆呆看着眼前的火堆,反思中,一陣風吹過。
然後在雙眼之間,飄飄忽忽飛過一張淡白的符紙,打着旋轉落到火焰之中。
“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