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馬玲玲死訊之後的那一整天,宜小柔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轉動,這一天上的什麽課,都跟什麽人說過什麽話,她隻是隐隐約約有個印象。
“小柔?小柔?”馮嘉悅的手放在宜小柔的額頭上:“你沒事吧?”
馮嘉悅的手很涼,也許是碰過什麽冰鎮飲料,冰涼刺骨,宜小柔忍不住打了一下哆嗦。
“我沒事。”宜小柔推開馮嘉悅的手:“下一節是什麽課?”
一邊說着,宜小柔一邊在抽屜裏翻找課本。
“上課?最後一節課都結束了......你不是跟我說好的嗎?下課後,我們一起去大姐頭的家。”
宜小柔想起自己的确說過要去馬玲玲的家,隻是事到臨頭,她又有些猶豫。
可是看馮嘉悅早就已經準備好,一副着急的樣子,宜小柔也知道自己不能猶豫,點着頭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馬玲玲的家,在一處七八十年曆史的老小區裏。老小區裏的舊式的五層單元樓,外側的牆皮早已經在風吹雨淋中脫落,甚至還有牆面開裂和樓體傾斜的現象。
“你知道她住在那棟樓嗎?”略加小心的步入小區後,宜小柔問馮嘉悅道。
“就算之前不知道,現在看也知道了。”馮嘉悅伸手一指其中一棟圍着不少老少的舊式樓房:“大姐頭的家肯定就在這。”
馮嘉悅說的有道理,不管人是怎麽死的,隻要是有人死,不管知情不知情,湊熱鬧的人總也少不了。
馮嘉悅和宜小柔擠過人群進入樓道,耳朵裏聽到的便是那些湊熱鬧的老少們“叽叽喳喳”的閑言碎語。
馬玲玲在小區裏的風評肯定不好,她雖然隻是個高中生,可背地裏瞧不起她,甚至辱罵她的人大有人在。
宜小柔按住自己的耳朵,那些“叽叽喳喳”的聲音聽起來就讓人反胃。
“應該是這家。”馮嘉悅想裝作聽不見那些閑言碎語,可是她的眉角卻随着那些聲音越皺越深。
宜小柔伸手敲門,剛敲一下,門便已經打開。
門内七八個人眼瞅着門外的她們,眼神有疑惑又十分冰冷,宜小柔被這種眼神盯着,真想立刻轉身逃走。
然而身後馮嘉悅推着宜小柔便進了屋内,順手還将門關上。
屋内那七八位四十歲上下的大媽們,眼瞅着兩個學生摸樣的女孩子進來,隻是閃過一眼疑惑,但是沒一個人跟宜小柔她們兩個說話,而是聚在沙發座上一個中年男人的身邊。
宜小柔和馮嘉悅畢竟還是兩個學生,也不敢直接擠進大人堆裏,隻能站在大人的身後,略略不知自己該做什麽。
耳朵裏又開始鑽入“叽叽喳喳”的聲音。
“二姐,事是真的嗎?”
“怎麽不是真的?我手機裏還有視頻呢,大早上有人親眼看到馬家姑娘的......哎呀,不能說,真看不下去,人都爛了。”
“啊!你說的視頻還在嗎?我想看看。”
“回頭發你手機上呗。”
哪裏都都不開這些令人作嘔的聲音,宜小柔又想捂住耳朵。
這時,就見沙發上的男人一翻雙目,頹廢臉頰接連抽動幾下,突然起身開始推搡那幾個大媽,嘴裏同時說道:“我謝謝你們的好心!我現在隻想靜靜,你們都出去吧!”
領頭的那位大媽回說:“我說老馬,大家可都是因爲你家出了事,專門來看你的。你要有什麽需要盡管說,做飯掃地什麽的......”
“我不需要。”頹廢男人咬着後槽牙,繼續推那幾個大媽往門外去。
馮嘉悅見狀,立刻跑去開門大敞。
“唉唉!老馬,你别推啊,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我們街裏街坊的,要不是看你女兒出事,我們才不跑來自讨沒趣呢!”
“給我滾!”大媽的一句話直接刺痛頹廢男人的心,他猛的一把力氣将幾人推出門外幾步。
領頭的大媽滿臉通紅:“你這人!......真是你活該死孩子!”
頹廢男人立時火冒三丈,竟然幾步到廚房抽出菜刀:“滾!”
隻有一個字,随後菜刀脫手扔飛,大媽吓得趕緊将門關死,菜刀硬生生砍在門上,像是鑲嵌在裏面一般。
動氣是一時,一旦心思開始冷靜下來,血脈開始回縮,怒氣也就變成喘氣,好像在冷卻跳動的心髒一般。
咣當一聲,菜刀掉落在地上。
頹廢男人準備去撿菜刀時,眼睛才抽到門的旁邊竟然還有兩個學生模樣的姑娘。
宜小柔緊緊抓着馮嘉悅的手,兩人的手心都在出汗。
想也知道,眼前這位胡子渣挂着一臉的頹廢男人,應該是馬玲玲的爸爸。
隻是兩人沒想到自己來的如此不是時候,正趕上他拿菜刀砍人。
一時空氣如同被冰霜凍結一般,三個人互看着對方,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未久,頹廢男人嘴唇撬動:“你們兩個......是我女兒的同學還是朋友?”
爲什麽會這樣問?
在他看來,同學和朋友是兩個概念嗎?
“我是大姐頭......玲玲是朋友,我們在同一個班。”馮嘉悅對馬玲玲的爸爸回答說。
“哦,你們也是聽到......我女兒......剛才吓5到你們,真是不好意思。”馬玲玲的爸爸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
見他手微微顫抖的撿起菜刀,又害怕吓到馮嘉悅和宜小柔兩人,隻能将菜刀擋在自己胸前位置,然後說着“稍等”,将菜刀放回廚房。
他才出來時,稍稍用水清理過一下臉上的污垢。
“你們今天來,有什麽事嗎?”馬玲玲的爸爸問馮嘉悅說。
馮嘉悅搖搖頭又點點頭,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麽,嘴巴張張合合幾次之後:“我不相信大姐頭......不相信玲玲已經......所以才拉着小柔一起來看看。”
馬玲玲的父親雙眼立刻發紅:“我也不相信......可這是事實,我原本還想到你們的學校去問問,你們來了也好。我女兒在學校有什麽仇人?”
他想要讓自己表現的平靜一些,然而口齒緊咬,卻能看出他的恨意。
馮嘉悅搖搖頭:“我不知道,玲玲也不會跟誰結仇的......大概。”
馮嘉悅說的并不肯定,雖說馬玲玲跟馮嘉悅的關系不錯,但兩個人遠沒有到親密無間的成度。馬玲玲的交際圈到底是怎麽樣的,馮嘉悅并不清楚。
隻是她想不到有什麽人會恨馬玲玲,恨到想要殺死她的程度。
“是嗎......”馬玲玲的父親表現的非常失望:“我想,今天我不應該再留你們。你們也趕快回家吧,現在晚上不安全......”
馬玲玲就是死在深夜回家的路上,她的父親才會這般提醒。
一邊說着,馬玲玲的父親一邊将門拉開:“我女兒出殡的時候,希望你們能來。我想她也願意看到你們這些朋友給她上柱香。”
宜小柔和馮嘉悅人已走到門外,在馬玲玲的父親将門關上的刹那,宜小柔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對上。
那一刻宜小柔似乎從那雙眼睛裏讀出些什麽,可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麽,且就忘在腦後。
離開老小區,宜小柔和馮嘉悅一路沉默。
宜小柔甚至在心裏質疑自己爲什麽一定要到馬玲玲的家去。
這一去,除了确認馬玲玲的死訊之外,其他的一概沒有弄明白。
那些“叽叽喳喳”的聲音,除了敗壞馬玲玲的人品之外,剩下的便是對她死狀的獵奇和調侃。
聲音揮之不去,即便人早已離開小區,還是會時不時的冒出在腦海裏。
半道上,一直跟随着宜小柔的保镖幹脆将兩人攔住,不知道保镖是從哪裏知道馬玲玲死訊的,立刻收縮宜小柔的自由權限,強制要她回酒店。
宜小柔少有的沒有和保镖鬥嘴,隻要求他們也将馮嘉悅送回家去,乖乖的上了車。
當天晚些時候,宜小柔查看手機信息時,發現自己被馮嘉悅拉進一個朋友群組,群組裏的其他人就是那晚玩遊戲時在場的幾位,不過沒有朱彩七的弟弟朱可。
馮嘉悅留言說:“大家都在嗎?”
因爲是剛剛蹦出來,宜小柔便直接回複一個字:“在。”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同樣的恢複,隻有華建峰稍慢一些。
“大家都都知道,大姐頭出的事情吧?”
可能有人不知道馮嘉悅說的大姐頭是誰,但一提及出事,自然會聯想到瘋傳已死的馬玲玲。
“所以?”方芳言簡意赅的回信道。
“大姐頭出事的那天,在和我們大家一起玩那款遊戲。我想了很久,希望大家能再聚在一起,把那款遊戲通關,算是對大姐頭的一種紀念。”馮嘉悅寫了很長一段話。
人死不能複生,還活着的人能做的,隻有悼念和紀念。
幾個學生,沒辦法舉行什麽特别的悼念會,就算是真的發起悼念會,恐怕現場也會變成“叽叽喳喳”聲音的集會所。
馮嘉悅因此想到玩馬玲玲生前未通關的那款恐怖遊戲的方式紀念她,可能在遊戲玩的過程中還還會多少聊起馬玲玲,這便是一種紀念。
“抱歉。”方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回複說:“我明天要去圖書館打工。”
當所有人都想拒絕,卻沒人敢于開口的時候,很有可能會在沉默中答應。
然而一旦有人開口拒絕,其他人便會下定決心,跟着說出類似的話。
緊接着是朱彩七:“明天我爸媽都不在家,我得看着他。實在是對不起。”
“那,我也有事情。”華建峰很快也回答道。
最後的最後,宜小柔敲擊着手機屏幕回出自己的答案:“我現在不想碰那款遊戲。”
就在宜小柔回答後一秒,朋友群組瞬間解散,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