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不出張朝文在這件事裏扮演者什麽樣的角色，他自己又打着怎麽樣的算盤。我心裏想着，得找個時間去見見張朝文。

和秦世傑說這話，就回到了省城，除卻送劉真救急的醫務車開去醫院之外，阿雪坐的那輛車和我和秦世傑坐的這輛，停在他的事務所門口。

幾人下車進到事務所裏，昨天走時也是月色凝深，回來時依舊是凝深月色，隻不過一天的時間。

之所以要回秦世傑的事務所，是因爲秦世傑說有樣東西要給我。

像秦世傑這樣做職業偵探的人，是極度排斥各種靈異說法的。在這一層面上他和婉君倒是意見相同。

無論是親眼看見妖獸還是惡鬼，秦世傑和婉君都會試圖用科學的角度解釋。

比如各類奇異妖獸，在這兩人看來，就是進化異變的結果，至于虛無缥缈的鬼魂，還可以解釋成電波影響腦波看到的“現實幻覺”。

總之，秦世傑和婉君都有自己的方法，理解我們共同看到的“現實”。但這也等于他們從側面承認這些事情是真實發生的，而不是謊言。

最近一段時間，大概就是這一年内，秦世傑接到的私家案子裏，開始密集的出現很多難以解釋的現象。秦世傑将自己經手的這些案子，彙總成一個檔案，說要拿給我看看，當作我幫忙的報酬。

在樓下等着有個十來分鍾，秦世傑時不時的在樓上弄出不少噪音響聲。

一旁婉君滿面的不開心：“你們要來也就算了，幹嘛還要拉上我？”

是我硬要婉君也跟着到事務所的，也沒什麽具體的原因，隻是覺得秦世傑整理的檔案，也應該讓婉君看看。

坐在婉君旁邊的阿雪，閉目養神，一語不發。

倒是小愛沒有閑着，按理說這個鍾點，同歲的孩子早就爬上床睡覺的，結果小愛看起來倒是着是精神，屋裏忙道一番，端出一盤茶水，恭恭敬敬的擺在我們幾個人面前。

看着是四盞茶，四盞茶卻都還不一樣。我這杯是普通的綠茶，阿雪面前的則是紅茶，端給婉君的是一盞花茶，小愛自己捧着的是杯奶茶。

剛才還氣呼呼的婉君，看到小愛端來的茶水，臉色立刻和悅不少：“你還記不記得我？”

小愛抿一口奶茶之後，唇上挂着白條，自己再拿舌頭舔過，然後點點頭說：“我和阿姨，前年見過。”

“叫姐姐。”剛剛臉色好看一點的婉君，又挂下臉去：“記憶力還不錯，還記得我。”

小愛坐到一旁稍小的沙發上，拍打着兩條腿，抱着燙熱的奶茶，又開始細細品味。

我在一旁好奇道：“你不是說你跟秦世傑關系不好嗎？你還這找過他？”

婉君白我一眼，放下手裏的花茶，壓低聲音：“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樣。”

說話間，她的眼神不自主的往小愛身上一瞟，我隐約覺得婉君是在顧及小愛，也許等離開事務所，這件事我也得找婉君問問。

樓上折騰有而十來分鍾的秦世傑，終于出現在樓梯的拐角口：“總算讓我給翻出來了，就是這......哎呦！”

腳下一不留神，自上而下，連滾帶爬，直接坑翻在樓梯口的位置。

還好是木頭地闆，而且還是軟綿帶響的木頭，這一跟頭下來雖說摔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好歹沒見血。

我趕忙上前将他扶起來，秦世傑倒是一臉憨笑。

“你沒事吧？”

“疼。”

這是廢話，雖說是從樓梯中間滾落下來的，那也有七八級的台階。滾爬下來，腰杆胸骨都被樓梯磕碰的全是淤血上，沒有斷肋骨已經是好的，疼自然是撕裂肌肉一樣的疼。

扶秦世傑坐到小愛邊上，他大喘幾口氣，這才把手裏拿着的一疊文件遞給我：“這就是我剛才說的東西。”

我順手接過，本來打算讓婉君和阿雪都一同看看。阿雪卻不感興趣，依舊閉着眼睛，隻好婉君跟我一同看。

文件的時間跨度很長，開頭的記錄是在一年半以前，最後一個記錄則是幾天前地下工程中秦世傑自己的遭遇。

裏面密密麻麻記載着十七八個案子，粗略掃看，大多是些沒什麽意思的小案子。秦世傑雖說是個有名的偵探，可是兇殺案能讓他碰到的，一年之中也沒有幾例。大多數的案子都是跟蹤偷拍，再不就是尋人尋物。但這一年中凡是涉及到人命案子，秦世傑都會用紅筆标出一塊，然後在許多證據照片的後面，寫上“未解”兩字。

根據時間計算，秦世傑這份檔案的記錄時間，和結陣師在省城布下陣法的時間，幾乎是吻合的。

也就是從那時起，省城内的怨魂野鬼無法前往幽冥，在省城内越聚越多。從那之後，省城内詭異難說的案子，時有多發，也越來越奇。

從科學的角度講，難以将這件事情和秦世傑這一年的遭遇聯系在一起。

可在我這，隻看邏輯，哪講科學。

不過我有一點沒明白，當下又問秦世傑道：“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麽？”

類似的事情，我遇過的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九，而且秦世傑這案子裏密密麻麻的記載，大多數都是沒什麽值得關注的實質内容。

秦世傑一把将文檔拿回自己手中：“你沒看到嗎？”

“什麽？”

“這個。”秦世傑指着第一頁裏挂着的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案發現場的一張廣角照片，除卻現場大門之外，連帶着周圍圍觀的人也都一個個的拍入期内。

緊接着秦世傑又翻開第二頁，指着另一張照片：“還有這裏。”

那是找到失竊物品之後，拍攝的一張室内全景。

随後又連着指出七八張照片之後，我剛開始迷糊，緊接着開始明白了一點，最後全然明白。

伸手點在秦世傑正要點的位置：“他......是誰？”

秦世傑指出的照片裏，全都拍到有一個奇怪的男人。

第一張是在圍觀群衆之内，第二張照片是室内全景中的窗戶外面，第三張是在高樓的陽台上。

總之，一整份的檔案裏，每一個案件中都有最少一張照片拍到那個男人，可是沒有一張照片拍的算比較清楚。

最多能看出那個男人帶着奇怪的高框眼鏡，腦袋總是四十五度角看向下方，個子可能有一米七幾，若不是秦世傑指出來，這樣一個沒有太多特征的人，很容易被忽略。

秦世傑搖搖頭道：“不知道。一年前在整理某個事件的檔案時，我發現了他。當時我就覺得在哪裏見過。那之後我經曆的案子裏，不論案子多小，他沒五次就有三次會出現在照片裏。”

“照片裏？”

“對，就是這類證物照，或者場景照。他總會出現在照片中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秦世傑又連着翻出幾張照片：“後來每次我拍照片，都會仔細檢查。可是當我發現照片裏有他出現，然後去追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不見了。這一年來，我隻在照片裏見過他......”

這可真有點意思。

人有緣分一說，有些人明明沒有關聯，卻總是會擦肩碰着。而照片裏這個男人和秦世傑之間，應該是沒有緣分可講的，因爲他出現在鏡頭裏時，目光都是在看着鏡頭的。

所以他的出現，更像是他一直在跟蹤秦世傑。

可單要這樣想，也有無法解釋的地方。有這一天的相處，我算是明白秦世傑此人，肯定是大智若愚。真要想跟蹤這樣一個有了防備的聰明人，那一定比登天還難。

與其說他是在跟蹤秦世傑，倒不如說秦世傑的行動規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他是怎麽知道秦世傑會處理什麽樣的案子的？秦世傑又不是警察，有時候會爲了找一個外遇去酒店的男人，都會跟着東奔西走，這樣一個人會經手的案子，怎麽可能預先知道。

“這張照片給我，也許我能幫你找到他。”我抽出一張還算拍的比較清楚的照片，有這張照片在，然後動用特殊部門的警力搜尋，應該能弄清楚這個神秘男人的身份。

秦世傑揉着胸口的傷，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這件事算我請你幫忙，欠你一份人情。以後你又需要的時候，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被那麽客氣。”我将照片藏回到自己身上。

秦世傑所謂的還，很可能不是我理解的那個還字，他這人雖說聰明，可是邏輯思考的方向，的确令人乍舌。

下回他再胡亂推理一番，指不定又打算幫我“自殺”呢。

婉君一看時間：“你們兩個還有要說的嗎？沒有，我們可該走了。”

和婉君回特殊部門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确實不能在這裏混待下去。

當即和秦世傑與小愛告别，我們三人開車回往特殊部門。

半途中，我将秦世傑剛給我說的話，全轉告給婉君。雖說是秦世傑的事情，可畢竟是我的委托，婉君沒有拒絕，答應過兩天就讓人去調查照片中那個神秘男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