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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帝二十三年,當第一尾鯉魚躍出倒春寒的湖面時,已經年滿十六歲的少素翾盼星星盼月亮,終于又等到了每個月固定出谷的日子。
雖然這八年多來,少素翾勤學苦練,武功進步神速,但是琉音和甯西樓還是找出種種理由,仍不許他回帝都去。跟這兩人講理講不通,打又打不過,少素翾沒有辦法,隻好繼續乖乖留在韶華谷,隻在每個月月初時出谷到臨近的鶴引城或是其他周邊城鎮中景曜會的分會,查看一下當月各地的賬目。
因爲月初出谷早就成了慣例,少素翾也不必向琉音再打招呼,天還微微亮便到谷外的仙霖村裏找到自己寄存的馬匹,飛也似地朝韶華谷南邊的徐州城中去了。
一路快馬加鞭的少素翾趕到城中的時候已過了巳時,街上招徕客人的小販和店小二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仿佛連早春的寒氣都消散的一幹二淨。打馬悠閑走過的少素翾深深吸了口氣,鼻腔裏頓時全被食物的香氣占據,勾得他五分餓意立刻成了十分,忍不住停下腳步買了些吃的。
“少爺!”
手裏抱了一大捧各式零嘴的少素翾剛轉過街角,早守在門前等候的琴兮便風風火火地撲了過來。“哎呦喂,我的少爺啊,您可算是到了。人家周少爺都等了半天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裏閑逛。”琴兮說着從少素翾手裏接過缰繩,一面拖着他往酒樓裏面沖,一面喋喋不休地同少素翾說起了景曜會最近的一些大事。
這琴兮和同胞哥哥墨兮本是孤兒,小時候險些被人販子賣進男風館,幸得少素翾和鳳殷然搭救,便留在鳳家分别做了少素翾和鳳殷然的書童。後來少素翾被琉音帶到北疆的冰雪韶華谷,琴兮也就跟了過來,守在谷外幾個城鎮中,替少素翾跑腿傳信、打理些景曜會的簡單生意。
收到今日少素翾跟人約在徐州的消息,琴兮前一日便從鶴引城趕過來接應,想要趁翾少爺來的時候,好好問一問會裏那些讓人頭疼的事務。所以此時一見到少素翾,憋了一肚子話的琴兮立刻追着他說了起來,生怕漏掉了一絲一毫的細節。
也不知道琴兮話多的毛病是不是随了自己,少素翾被他叽裏呱啦地說得頭暈,偏偏琴兮嘴皮子極快,害得少素翾連插話的機會都找不到。“好了,琴兮。”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塊白糖糕堵住了琴兮的嘴,終于清靜下來的少素翾不禁長長出了一口氣,“有什麽話,等吃完了飯再說。行啦,我去找周大少,你先下去吧。”他說着快步上了樓梯,将被噎得直拍胸口隻能幹瞪眼的琴兮丢在了樓下。
“喲,又欺負你家琴兮呢。”
少素翾剛推開包間的房門,就聽見倚在二樓欄杆邊的好友周博笑着打趣道。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很無辜,少素翾輕車熟路地坐到桌前,拿起周博倒好的酒杯,一飲而盡。“喲,柳妹又釀了新酒啊?”
“一邊去,柳妹也是你叫的麽?!”周博佯裝生氣,擡腳往少素翾的方向虛踹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卻不減分毫。“今兒個算你有口福,柳妹親自下廚給我餞行。說好了,我不在的時候,可不準偷偷跑來蹭飯吃。”
少素翾頭也不擡地吃着菜,敷衍地應着:“放心放心,朋友妻不可欺嘛。再說你不相信柳妹,也得相信我啊。”
“誰不知道翾大少爺早就心有所屬,我這等庸脂俗粉,哪裏入得了翾大少爺的眼呢。”親自端菜過來的酒館老闆柳蓮軒進門正好聽到了少素翾那句玩笑,不禁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少素翾,順手将那盤少素翾往日裏最喜歡吃的那道五花肉焖筍尖擱在了周博那邊。
“蓮軒姐姐,我錯了,我錯了!”眼瞅着柳蓮軒把托盤裏的菜統統放在了周博那邊,少素翾連忙湊過去賠笑道:“姐姐你天生麗質,回眸一笑簡直傾國傾城。誰敢說你是庸脂俗粉,我一定要他好看!”
柳蓮軒憋不住笑了出來,“油嘴滑舌,哪個是你姐姐了。”嘴上這樣說着,她還是親自把那盤筍尖推回了少素翾的面前,“知道你嘴刁,沒放蒜的。”
“還是蓮軒姐姐對我好。”少素翾嘗了一口,立刻稱贊起來。自從幾年前因爲經商的事認識了周博,又通過他知道了柳蓮軒經營的這家酒樓,少素翾每月出谷時就沒少往這裏跑,就是爲了能吃到柳蓮軒做的菜。
穿越前少素翾雖然是個孤兒,但是畢竟生活在21世紀的中國,川魯粵閩蘇浙湘徽,鼎鼎有名的八大菜系就算沒有全部嘗遍,起碼也吃過山寨版的。等到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架空世界,也不曉得是不是有穿越界的前輩做了貢獻,少素翾倒是沒品嘗過什麽黑暗料理。加上他自小在丞相府長大,錦衣玉食慣了,再讓他吃平常小館子做的菜,雖也能填飽肚子,到底覺得缺了食物的精髓所在。
不過,這個柳蓮軒的廚藝,卻十分了得。任何食材到了她的手中,似乎都能化腐朽爲神奇,變成美味佳肴。再加上她人長的清秀漂亮,爲人處世又極周到謙和,所以她的這家連軒酒樓慕名而來的客人絡繹不絕。就連少素翾,若不是沾了周博的光,要來連軒裏吃一頓飯都要提前半個月預訂位置呢。害得少素翾總想着狐假虎威,借景曜會之名,把連軒酒樓收購到自己名下才好。
“出息!”周博拉着柳蓮軒坐下,一面不忘了借機笑話少素翾,“素翾,你好歹可是景曜會的大當家,爲了一盤菜折腰,也太沒骨氣了吧。”
眼疾手快從周博的筷子底下搶了塊肥瘦相宜的排骨,少素翾一本正經的回道:“古人雲,唯美食與美人不可辜負。你懂什麽?”
見他搖頭晃腦地裝老學究,周博和柳蓮軒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倒真要以爲少素翾那句話是從書上看來的了。“行了,我是說不過你。”周博擺了擺手,甘拜下風。“用不上半年我便回來了,到時候記得喊上君閑,一起過來喝酒。”
“這一次走這麽久啊?”聽他說起正事,少素翾放下筷子,替周博的杯子倒滿。“舍得留蓮軒姐姐獨守空閨麽?”
礙于柳蓮軒坐在旁邊,周博瞪了少素翾一眼,繼續說道:“你也知道我家是做文昀國的生意,小本買賣比不得你,自然得多奔波些。”将此事一帶而過,周博又扯着少素翾叮囑了幾句,讓他吩咐留在谷外的琴兮多幫着照看着點連軒酒樓。少素翾雖覺得他态度有些奇怪,卻也一一應了下來。
待到酒足飯飽出了連軒酒樓,少素翾還是沒想明白周博到底是哪裏奇怪。往常他也時不時地帶着商隊到文昀國去,卻沒有今日這般啰嗦,交代這麽許多。而柳蓮軒似乎也心事重重的樣子,真是處處透着怪異。
少素翾正想着事情,冷不防一隊快馬從他旁邊呼嘯而去,帶起一陣旋風,刮了他一身的塵土。“你大爺的!”一連打了幾個噴嚏,少素翾狼狽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土,差點忍不住想要罵街。
剛幫他牽了馬出來的琴兮見狀,趕緊拿了帕子上去幫他擦臉淨手。“哎呦我的少爺啊,平日裏你身手那麽好,怎麽這會兒連馬隊都躲不開了。剛剛那可是楚家的騎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先回商會裏去吧。”
“呸呸呸,”少素翾狠狠啐了一口,隻覺得滿嘴都是土腥氣,“你說方才那是楚家的人馬?徐州城首富楚夏的那個楚家?”
“就是那個楚家。少爺你不會是準備去尋仇吧?”琴兮大力地拍打着少素翾的衣擺,是不是借機“報複”,隻有他自己心裏明白了。
眯了眯眼睛,少素翾從琴兮手裏扯回自己的袖子,一面走一面低聲奸笑道:“下次再和楚家做生意,先拖半個月,漲三分利,補償一下小爺我的精神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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