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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夜晚,同樣是在榮韶國北疆景川城,時間倒回到子時,擎威镖局内宅院中。
蹲在牆頭陰影裏的少素翾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第五十一次清點了一遍院子裏巡邏的镖師,撓了撓頭自言自語地說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咦,怎麽好像比上一波少了一個……”
他說着又打了一個哈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大大咧咧在房頂上盤腿坐下,對下面那些巡視的擎威镖局的護院的水平已經沒什麽力氣吐槽了。
自從在那個小飯館裏聽說擎威镖局的二把頭田海也收到古怪的比武拜帖之後,少素翾估摸着調查此事的好友鳳殷然應該也會得到消息,于是快馬加鞭趕到景川城的擎威镖局來死盯着田海,準備來個“守株待兔”。沒想到在擎威镖局蹲了大半夜,除了擎威镖局裏這些呆頭呆腦的護院,連隻飛鳥也沒等到,實在讓少素翾郁悶至極。
掏出懷裏帶來的最後一個蘋果咬了一口,隐在暗處的少素翾目送着巡邏的隊伍走出田海住的小院,正猶豫着要不要回客棧去睡覺,卻突然看見一晚上都躲在房中的田海鬼鬼祟祟地推開門,避開院中的下人,悄悄出了镖局。
“不枉小爺我等了這麽久,可算是有動靜了。”少素翾心裏暗念一句,三口兩口啃完了蘋果,正要起身活動一下筋骨跟過去一探究竟,卻忽然感受到另外兩道氣息沖着田海的方向去了,趕忙屏氣凝神再次靜伏下去。他在這兒監視了擎威镖局大半個夜晚,直到方才那兩個人有意現身,之前竟然始終不曾察覺到還有其他人,可見對方的隐匿功夫十分厲害。一時辨不清是敵是友,也不曉得自己剛剛鬧得動靜不小,對方有沒有發現,少素翾不敢托大,在房檐上又耐心等了片刻,确定沒有危險了之後,這才循着田海離開的蹤迹趕緊追了過去。
那擎威镖局離北城門不遠,因爲地處偏僻,周圍都是些窮困百姓,各種破房子小巷子特别雜亂,倒是給了少素翾不少隐蔽身形的便利。前邊的田海出了擎威镖局之後便像瘋了一樣一路發足狂奔,好在他平時練的是外家功夫,輕功極是一般,所以少素翾跟蹤起來倒是毫不費力。遠遠墜在後面,少素翾既不肯離田海太近,又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雖不怕把田海跟丢了,但是到底還是有幾分顧忌之前那兩個暗中監視田海的神秘人。
拐過一條岔道,其中一個跟着田海的黑衣人突然轉道朝城内去了,隻留下一個繼續追蹤田海。萬幸那離開的黑衣人走的方向不同,否則就要與後面的少素翾迎面撞上了。
“這種做标記的手法,看着怎麽像是遣星閣的星辰印呢……監視田海的……難不成是阿然手下的人?”
瞅着剩下的那個黑衣人在沿途偶爾留下一些淡淡的熒光痕迹,默默追在後面的少素翾忍不住撓了撓頭。他八歲跟鳳殷然分開時,鳳殷然剛剛從前任閣主淩晏手中接下遣星閣的事務。雖然這幾年來他每月與鳳殷然都有書信往來,但是對遣星閣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比如遣星閣特有的星辰印,他隻曉得乃是一種用特質熒光粉給閣中其他人留記号的方式,殷然有一次在信裏粗略的跟他提過那麽幾句。不過少素翾沒機會親眼見過,光憑想象無法辨别真僞,貿貿然之間倒不好沖動地上去認人。
眼看田海一轉頭已經快爬上城頭,向來最怕麻煩事的少素翾再次撓了撓頭,索性丢開那兩個黑衣人的身份不再去想。所謂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跟着田海了,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他少素翾也肯定要跟着闖一闖的。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暫時放下,天塌下來一樣能當被蓋,這就是少素翾的性格。雖然兩世爲人,鳳殷然都沒少因爲少素翾神經大條而笑話他,但是同時,鳳殷然也不得不由衷羨慕他粗中有細的樂天豁達。
出了城之後,由于無法再借房屋遮擋身形,又來的倉促沒有準備那個黑衣人一樣的夜行衣,少素翾怕被前面兩人發現,隻能以速度和身法取勝,迅速挪動藏身在路邊零星的大樹之後,不過漸漸還是與田海拉開了距離。
“哎呦我去,這老小子速度怎麽越來越快了,磕藥了吧。”沒想到田海耐力還挺好,跑了這麽長時間居然一次也沒停下來休息,還能一點兒不減速地鑽進一座小山坡上的樹林,少素翾不禁對田海的功力刮目相看。瞧着這小山包就這麽一條路進山,少素翾也不着急了,停在路邊緩了口氣,又檢查了一下随身的物件兵器都在,這才準備擡腿上山。
“呱啊——呱啊——呱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田海進山的動靜所驚,林子裏突然撲棱棱飛出一群烏鴉,單調粗犷的叫聲起此彼伏,響徹整個山頭。少素翾猝不及防被吓得打了個激靈,連忙俯身躲過幾隻飛的比較低的烏鴉,這才想起來這個景川城北的小山包他在北疆的地圖上曾看到過,好像是個亂葬崗……
“誰家約架能約到這種鬼地方啊……”地上散落的白骨和被啃咬的殘缺不全的屍體越來越多,萬幸現在是春天氣溫不高,否則隻怕要臭氣熏天。眼瞅着要沒地方下腳,無奈的少素翾隻好三下兩下上了樹,在半空中觀察下面的情況,尋找田海的蹤迹。
因爲樹冠底下太黑,林子裏飛鳥走獸的聲音又太過雜亂,少素翾在樹枝上兜兜轉轉跑了幾個來回,都是在原地打轉,害得他差點以爲自己遇到了鬼打牆。勉強靜下心來重新走了一圈,這才終于辨清方向,摸索着走出了迷宮一樣的樹林。
來到樹林盡頭,再朝前幾步就是這個小山包最高處的一片布滿墳包的空地,人高馬大的田海站在一堆七零八落的墓碑之中,格外引人注目。終于又找到了正主,少素翾立刻倍感輕松,随便撿了根粗壯的樹杈,一撩衣擺毫無形象地蹲坐了下來。
空地中間的田海晃了晃頭,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的詭異墳場,突然如夢初醒般跳了起來,大喝一聲沖着虛空喊道:“哪個癟犢子在這兒裝神弄鬼!快點給老子滾出來!滾出來!”
“桀桀桀……桀桀桀……”随着田海的喊聲落下,一陣比烏鴉嚎叫還難聽的怪笑響起,緊接着一股黑煙從地底下冒了出來,露出來一個穿着黑色鬥篷并用帽子遮住了半張臉的怪人,直逼田海所站的位置。“擎威镖局的二把頭田海。桀桀桀……模樣看着粗鄙來了點兒,不過我的武屍軍團裏倒還缺一個力氣大的傻大個。桀桀桀……勉爲其難,就拿你湊個數吧……”
“放你娘的狗臭屁!”到底是走镖護镖出身、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江湖,田海雖然也被眼前的詭異場景吓得不清,卻也看出那個黑鬥篷是鐵了心要取他性命,本能地一拳重擊出去,直逼黑鬥篷的面門。
“哼,卑賤的人族,總是喜歡做一些無謂的抵抗。”黑鬥篷冷笑着避開田海的全力一擊,身體以一種異于常人的姿勢扭曲地轉了一個彎,貼着田海的後背往後一滑,猛地出手狠狠地拍在田海的右臂上。
“啊!……”被黑鬥篷指縫間藏着的鋼針刺中右臂曲池穴,田海隻覺得一股錐心刺骨的疼痛立刻從右臂上蔓延開來,疼得這個彪形硬漢也忍不住嘶吼顫抖起來。田海抱着自己的右手不斷哀鳴着,意識逐漸混沌起來,腦海裏似乎被強行灌入肆虐嗜血的殺意,隻能聽得到那個穿黑色鬥篷的怪人低吟咒語的聲音。
這一番變故發生地太快,蹲在樹上的少素翾正看得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應付,卻突然見一個穿着浮誇富貴的年輕人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迎面被那黑鬥篷逮了個正着。
“居然來了個有趣的小家夥,桀桀,正好給新寵物練練手。”黑鬥篷把一個類似小爐鼎一樣的東西收回懷中,朝完全失去神智的田海比了個手勢,“去,給我撕碎這個不請自來的小家夥。”
已經完全變異的田海長嘯一聲,右臂瞬間如爆開一樣脹大了數倍,手上的指甲也變得尖長鋒利,透着烏黑的危險氣息,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動。
見那徹底被吓傻了的年輕人一動不動地呆在原地,少素翾暗歎了口氣,剛想下去施救,卻忽然感受到三道極強的氣息出現在空地之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