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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殷然拼盡全力一擊即中終于斷了田海一臂,可惜對于已經完全被體内屍毒控制的田海來說卻并無太大的影響。旁邊衆人瞅着那落地了還要再彈動幾下的斷臂還沒來得及高興,隻見那呆愣愣的田海忽然再次狂性大作,嘶嚎着用他那比正常人大了三倍的黑色右手,死死地握住了鳳殷然的長劍,咧着嘴就要擡頭去撕咬鳳殷然。
“阿然!快棄劍啊!”眼看鳳殷然和田海僵持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少素翾急的心裏冒火,把鞭子一甩就要上去幫忙,誰料還沒近身就被鳳殷然反手推到了段紫漪他們那邊。
少素翾讓他反常的舉動弄得一愣,倒真被鳳殷然輕飄飄地一下,推得倒退幾步,差點跟迎上來的段紫漪撞在一起。一頭霧水的少素翾借着段紫漪的力道才停穩步子,回頭就見那兇悍骁勇的田海右手一攥,竟将鳳殷然的長劍震碎成了幾段。彈飛出去的斷劍殘片割傷了鳳殷然的臉頰和胳膊,他卻不躲不避,反而隻是緊盯着田海的眼睛,本就略微黑中帶紅的眸子一刹那徹底化作了潋滟的酒紅色。
“田海!你早已是個死人,又何必留戀在陽間?”
那田海被黑鬥篷的屍毒控制,早就心智全失、狀若行屍。可是鳳殷然這看起來随随便便的一句話,卻似一道指令般傳入田海的大腦之中,真得喝住了瘋狂的田海。
雖說沒什麽機會親眼見識,但是看着鳳殷然這架勢,少素翾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一定是發動了能操控人心的“惑心術”來控制田海。說起來,鳳殷然的惑心術還是韶華谷的琉音傳授的。他本就極具天賦,又潛心修習多年,如今施展此術的威力,已比早年被稱作人間三劫之一的琉音更臻圓滿。本來那可憐的田海被黑鬥篷異化,已經不能稱其爲人。但是好在田海還有一縷殘魂尚存,被鳳殷然的惑心術催發之後,居然喚醒了田海僅剩的知覺。仿佛不可置信似地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藉和可怖的右手,田海呆立片刻,嗚咽一聲轟隆倒地,從嘴巴裏骨碌碌滾出一顆圓滾滾、綠油油的珠子,之後化作一具幹屍,死了個徹底。
明白這一回死透了的田海是絕對不會再爬起來了,在場的衆人終于松了口氣。再也按耐不住的少素翾飛也似的沖到鳳殷然身邊,照着鳳殷然的肩膀就是一拳,強壓怒氣的聲音裏隐隐帶了些哭腔:“你不要命了!”若是方才惑心術有了一絲一毫的偏差,若是田海這種鬼東西根本不受惑心術的影響……那麽結果會是如何,少素翾根本不敢想象!他和阿然之間的交情,從上輩子在孤兒院裏相依爲命就開始了,對于少素翾來說,無論經曆多少事情,再過上幾年幾輩子,鳳殷然的安危比他自己的都要重要,因爲那是他刻入骨血的親人。
止不住後怕的少素翾顧不上在場的旁人,發洩似的把鳳殷然用力摟在懷裏,要不是心疼他身上有傷,真想狠狠揍他一頓!“每次都這樣!……你是非要吓死我是不是!……鳳殷然!這種犧牲拼命的戲碼你再敢有下一次,我、我就跟你絕交!”
聽出少素翾語帶哽咽,剛剛拿命賭赢了一局、也是一身冷汗的鳳殷然反倒鎮定下來,拍着少素翾的後背跟哄小孩兒一樣說道:“好了好了,别生氣了。我也是事先和淩晏打聽過,才敢如此冒險使用惑心術的。再說就算我剛剛失手了,以我的輕功也來得及逃命的。”
少素翾抽了抽鼻子,見鳳殷然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肯定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不由氣得直哼哼,卻又奈何不了他。不過少素翾生氣歸生氣,一看鳳殷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心裏再有火也沒法對他發了。“是是是,就你總有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少素翾懶得再跟他理論,隻把“這筆賬”默默地記在心裏的“小本本”上。
知道少素翾最是嘴硬心軟,鳳殷然對着他讨好的笑笑,故意裝可憐給他看身上那些被斷劍劃傷的地方。見少素翾臉色稍霁,這才松了口氣,拉着少素翾向他介紹了一旁戴鬥笠的段紫漪、闊少爺楚黎歸和還在昏迷的顧清寒。
少素翾由鳳殷然引見,分别與段紫漪和楚黎歸見了禮,便站到一旁看着鳳殷然給顧清寒檢查傷勢。跟阿然一别八年,他們彼此都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傾訴,可惜場合不對,隻能暫且按捺下來。
對于段紫漪等人的身份,鳳殷然不過輕飄飄一語帶過,卻把少素翾聽得目瞪口呆。倒也怨不得少素翾沒見過世面,隻怕任誰也不會想到,這麽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夜晚裏,徐州第一首富之子楚黎歸、武林盟主之子顧清寒、飔肜宮宮主段紫漪加上遣星閣閣主鳳殷然這樣幾位身份貴重的人物,竟然能齊聚在景川城外一個破破爛爛的亂葬崗上,被一個怪物田海搞得焦頭爛額。
退居在後的少素翾有一耳朵沒一耳朵地聽着鳳殷然和段紫漪讨論顧清寒的傷情,目光落在段紫漪的身上,不由地有些出神。他穿越到這個異世時還是個嬰孩,從小懶得藏拙扮乖,又有義父親生的天生癡傻的小兒子鳳殷然做比照,幾乎人人都以爲他是天資聰穎的神童,可謂自小收獲贊許無數,乃是京城官宦世家裏有口皆碑的“别人家的孩子”。直到八歲時鳳殷然丢失的魂魄歸位,少素翾才搞明白,原來義父鳳桐和幾位師父不是沒懷疑過他的身份,而是早就從來自伊柯安的國師淩晏口中得知了他和鳳殷然的來曆,故而對他這個沒喝孟婆湯就跑來轉世投胎的孤魂格外包容照顧。
也正是因爲如此,少素翾早就對自己的身世和肩負的使命一清二楚。他既然投胎成了上一代正牌飔肜宮宮主少逸莫唯一的兒子,得鳳桐和各位師父傾心栽培,當然也得投桃報李,接受飔肜宮宮主之位,調查他那不靠譜的親爹的下落。
可是讓少素翾特别不爽的是,代替他爹打理飔肜宮的甯西樓大概是腦子進水了,擅作主張用一種叫“縛魂訣”的邪術,幫他訓練了一個會完全聽命于他、絕對不會反抗的“影子”做了名義上的飔肜宮主,借以吸引哪些不軌之徒的火力。
如今看來,那個因爲縛魂訣的束縛,不得不屈服于他,并且跟他性命相連的“影子”,估計就是眼前的段紫漪了。
想到這裏,深感自己是替人背鍋的少素翾不禁長歎一聲,當即打定主意要先死瞞住自己和飔肜宮的瓜葛,絕對不能透露給段紫漪知道。其實少素翾對縛魂訣是極其反感的,這種被迫要爲了别人而放棄自己、是生是死都讓别人決定的感覺,一定非常不好。瞧着段紫漪明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定然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這樣一個強勢的“影子”,都不用指望聽話,不記恨宿主就不錯了。回想了一下方才對戰黑鬥篷時,段紫漪那利落狠辣的身手,少素翾忍不住抖了抖,不着痕迹地又挪開了一點點。
不過提起縛魂訣,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自己給忘了……腦海裏好像有一條訊息一閃而過,少素翾正盯着段紫漪的鬥笠發呆,卻忽然聽到段紫漪對鳳殷然說道:“我們還是趕緊回城中去吧。你和清寒身上都有傷,得馬上尋個大夫醫治一下。”
總算把心神收了回來,早就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的少素翾立即接口道:“沒錯沒錯,趁天亮城中行人多起來之前,咱們可得快點回去。”說着就要招呼衆人下山,少素翾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那種小縣城可别指望能找出什麽高明的大夫來,反正這裏離藥王谷不遠,咱們不如回去挑幾匹快馬,直奔那裏。”
顧清寒中的毒并不是一般大夫能治的,能去号稱可以起死回生的藥王谷求醫,鳳殷然等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因着來時把遣星閣的星奴都被鳳殷然打發走了,如今無人可供差遣,隻能讓少素翾和段紫漪先回城報信,準備了馬車再來城外接應傷員。
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機會跟段紫漪“獨處”,心情複雜的少素翾撓了撓頭,趕緊跟上段紫漪的腳步,趁着夜色再次潛回了景川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