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儀式開始的時候我必須保持一個虔誠的态度,不能有人打擾我,别人也都知道我們家的規矩,所以我從我是走到靈堂的這段路,根本就沒人理我。
至至誠誠的推開靈堂的門,菜婆還是安靜的躺在裏面,我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前一陣子給我爹入殓的是後好像也是用的這個房間,隻不過他老人家并不是死了,而是到下面去守陣了,但我還是保持着這個心态,不爲别的,就因爲這是祖訓。
等一百年以後他回來了,我兒子都死了,所以在别人眼裏他就是死了,誰能等得了一百年呢,等他回了圓家,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認識他。我爹這六百六十年的修行,不知道會經曆多少事情。
現在圓清霜也不知道他爺爺是去守陣了,在他的意識裏,爺爺就是死了。
“圓家傳人圓一十,今生入殓第五人,菜婆,祖師爺在上,保佑入殓儀式順利。”
雖然人在靈堂,但我還是沖着祠堂的方向磕了頭,做這種祖傳的手藝一定不能忘了這個階段,整個事情都是在祖師爺保佑的情況下我才能沒事,否則的話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是個人都受不了。
第一步叩謝祖恩算是完成了。
我從包裏拿出那套熟悉的家夥,給老人上入殓妝就不用濃妝豔抹了,不過就算是給年輕的上妝也不會上的很重,入殓妝講究的是薄飾粉黛淡掃蛾眉,隻要看上去舒服就好。
菜婆是壽終正寝的,臉色本來就很好,所以上妝這一步不到半個時辰就弄完了。
我走出門去,由于墓穴已經選好了,直接進行第三步,下葬。
幾個年輕的小夥子剛準備進去把菜婆擡出來,就被古天打斷了,我問他:“你要幹嘛。”
“我想讓菜婆,自己走到羸州去。”
這是個好主意,古天趕屍的手藝根本就不用懷疑,他的本事進國字号七人衆本部完全沒問題,隻不過人各有志,他就是想老老實實的守着牟鎮。
古天并沒有往菜婆身上貼什麽符,也沒往她嘴裏放什麽東西,就是咱在門口,念了幾段咒語,就直接把菜婆的屍體弄起來了。
前面鳴鑼開道,後面跟着紙人紙馬,菜婆一個人走在中間,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麽出殡的,如果放在别出的話肯定把街坊鄰居給吓死,哪有死者自己走道墳地上去的,但這裏是牟鎮,這種事對于他們來說根本就不叫事了,趕屍他們看過太多,各種各樣的怪事也經曆過太多,除了自己的親人死去,沒有什麽能吓住他們了。
看來這個風氣也是有一定好處的。
我和古天走在菜婆後面,讓我驚訝的是路邊居然也有幾個路祭棚,古天小聲的跟我說:“他們的孩子中邪了,就是菜婆用巫術給祛的邪。”
我點了點頭,然後沖着那幾個路祭棚一一鞠躬。
就這樣一直走,走了好長時間,從牟鎮走到了老家的村子,這個村子好久沒有回來了,大緻上沒什麽變化。
有的老人看見我以後還在沖我吐痰,讓自家的孩子離我遠點,我低着頭,不想看他們的嘴臉,這幫人,到現在都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他們看見死者自己走的時候,還是吓得落荒而逃,這倒是讓我挺舒服。
來這的目的主要是爲了讓菜婆再看一眼老屋,雖然後來到牟鎮跟我們一塊住了,但畢竟她在這件老屋裏住了幾十年,肯定有點舍不得,古天帶着菜婆在屋子的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邊,然後沖我點了點頭。
“恩,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所有人一看沒什麽事了,就都回家了,剩下的隻有我,古天,還有聶文,我們三個送菜婆去羸州。
念動咒語的時候我并沒有覺得頭暈,不知道爲什麽原來去羸州的時候,菜婆一念咒語,我就頭暈的不行。
到了羸州之後,另一個出殡的隊伍已經準備好了,正等着我們呢,一看我們來了,馬上就開始敲鑼放炮,原來被菜婆救過命的人還披麻戴孝,我們走多久他們就哭多久,旁邊無數個路祭棚,基本上一家一個,我們鞠躬舉得腰都疼了,看來菜婆在羸州的威望還是很高的,否則也不可能有這麽多人來送她。
各個買賣家都撤下了紅色的招牌,今天都改成了白色或者藍色,所以人臉上都挂着凝重的表情,說句不好聽的話,聶文他媽死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大的陣仗,我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本來以爲出殡的路上人多,但是到了墳地之後才發現,路上的隻是一小部分,基本上羸州的所有百姓都跑到墳前等着了,他們見我們來了,自覺地讓出路來。
古天操縱着菜婆讓她躺倒在棺材裏面,這裏下葬并沒有什麽風俗,正常的立碑下葬就好了。
我站在她棺材旁邊,念安魂咒,随着咒語的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老百姓好像都感覺到菜婆馬上就要入土了,就有人開始帶着頭哭,有一個帶頭的可不要緊,過了一夥整個羸州的百姓都開始哭,這個場面真的太大了。
在小時候的我眼裏,菜婆總是跟我們家作對,她是壞人,在現在的我眼裏,菜婆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是好人,可是對于羸州的老百姓來說,菜婆是巫術門裏祖師爺級别的人物,而且對他們一直很好,這麽強大的一個靠山倒了,他們肯定接受不了。
哭聲實在是太大了,我用盡全力不受幹擾,念完了安魂咒,我跟大家夥說了一句:“諸位,菜婆,走了。”
話音一落哭聲更大了,按這裏的風俗來說,如果哭聲不停止,是不能給死者下葬的,羸州的百姓都想多看菜婆一眼,所以都很賣力的哭。
過了半個多小時,哭聲漸漸地落下去了,聲音沒有這麽大了,雖然有這個風俗,但這裏的百姓都明白,死者隻有入土爲安才能找到最後的歸宿,才能安心的下去投胎,所以哭聲基本上都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但是所有人都不哭了,還有一個哭聲。
撕心裂肺,痛徹心扉,人群的角落裏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帶着哭聲“噗通”的一聲跪在棺材前,沖着菜婆的靈柩喊了一聲:“師父!!!”
這個人正是吳陰陽,他是怎麽從陰牢裏出來的我不管,讓我吃驚的是,他居然管菜婆叫,師父。
我走過去問他:“師父?菜婆是你師父?”
吳陰陽點了點頭,現在他隻剩下魂魄,身上有很多傷痕,看來在陰牢裏受了不少的苦,菜婆死了的消息估計是夜囚問他咒語時跟他說的。
“我從陰牢裏跑出來,就是爲了在看她老人家一面,不想在陰間以魂魄的方式見面。”
原來他身上的傷是因爲闖陰牢,這小子果然還有别的手段,并不是隻會木偶和蠱蟲,連邊天涯都闖不出來的陰牢,這小子居然說跑就跑出來了。
“徒兒不孝啊,爲了一己私情,讓您老人家連全屍都留不下,徒兒不孝啊!”吳陰陽哭的都說不出話來了,他轉過身來擦着眼淚跟我說:“下葬吧。”
“入土爲安!”我喊了一聲,周圍的幾個小夥子把棺材釘上棺釘,放到墓穴裏以後就開始填土,周圍的百姓慢慢的都散去了,隻剩下吳陰陽還在旁邊守着。
整個入殓的過程都走完了,可是吳陰陽還是跪在菜婆的墓碑前不肯離去。
我走過去跟他說:“走吧,菜婆已經入土爲安了。”
“不,不行,我不能走。”吳陰陽眼神發直的跟我說:“我要給她守陵三年。”
聽他這麽說我們就不能說别的了,這是人家的一片孝心,人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變量,吳陰陽當時那樣窮兇極惡的對付我,現在在我眼裏确實一個孝順的徒弟,雖然他生前很不孝,但現在懂得了忏悔。
像他這種人,是該原諒,還是該讓他遭報應呢,畢竟生前做了那麽多不是人的事情。
回到牟鎮以後就沒什麽事了,請來幫忙的人吃了頓飯就算結束了。
現如今我已經入殓了五個人,白柳柳,爺爺,錘子,我爹,菜婆,這個程序我是真的不想再走了,不想在看到我身邊的人離去。
月上中天,我睡不着,搬了個搖椅坐在院子裏抽煙,白柳柳走過來說:“怎麽了,睡不着?”
“恩,出來抽根煙。”
她知道我心情不好,也知道是什麽原因,所以并不會勸說我什麽,隻是在我身邊陪着,我呆了一會覺得沒意思,回頭一看白柳柳也困得不行了,就直接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聶文叫醒了,他跟丢了魂似得,說:“快,快走,回柳城,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