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方家來人
日子就在平靜中流淌着，轉眼已經來到了六月。天氣也轉熱了起來，還有三日便是國公夫人的壽辰。
這日芝雅正在院中看着一株已然開花的美人蕉，享受着這難得的安靜。畫眉叢叢從院外進來，看見芝雅正在賞花。金黃色的陽光映着芝雅的側臉，一副嬌俏的面容竟然有些模糊了起來，仿佛随時會不見一樣。正在愣怔之間，芝雅突然擡起頭看着她。杜鵑在一旁調笑道“這是怎麽了，畫眉你若是男子這可就是輕薄了小姐了。”畫眉這才回過神來，随即低下頭，說道“小姐，老夫人請您去清荷園。”
芝雅似笑非笑的說“哦？今個兒怎得突然叫我去清荷園了？早上不是剛剛去了麽。”說罷芝雅又低下頭，安靜的又賞起花來。
“奴婢聽傳話的人說是方夫人帶着方家大小姐來了，大夫人和小姐們都已經去通知了。”
芝雅聽見是方家來人了，總算是擡起頭不再看那花。對着一邊的杜鵑說道“走吧，杜鵑今日你随我去。”芝雅再沒看畫眉一眼，仿佛那裏并沒有人一般。芝雅走後，畫眉突然擡起頭看着芝雅的背影，嘴角揚起了詭異的笑容。趙芝雅，大小姐，看你還能活幾日，隻要那簪子你日日戴着，最後你就是死了也不會有人起疑心的。
芝雅到清荷園的時候，大夫人戴着趙家兩位小姐還有趙繼康已經是到了。芝雅又是一陣郁結，對畫眉愈發不滿起來。看來畫眉是故意晚些時候告訴自己方家來人的，自己來的玩了好像自己擺架子不把方家放在眼中一般。
“芝雅給祖母，母親請安。”芝雅上前一禮，随即又向坐在堂上的一名四十左右的貴婦人行禮道“芝雅給方家夫人請安。”芝雅用的是晚輩禮。這讓方夫人心下高興，看來自己的女兒有心結交的人真真是懂事的，人看着也穩重。再想着自家老夫人昨日與自己說的話，心下更是覺得自家老爺的決定是對的。
“起來吧。”老夫人觀察着方夫人的面色，見方夫人嘴角微微揚起，心下便有了底。也許夫人挑這個時候來訪趙家，已經說明了方家的态度了。還有三日便是國公夫人的壽辰，方家夫人作爲當家主母，老夫人可不認爲方夫人此時隻是來閑逛的。
芝雅起身便見坐在方夫人身邊的方怡君擡眼看着自己，臉上的梨渦顯得人十分可愛。“趙家真是好福氣，養的女兒個個都是如花似玉。真真是叫我羨慕，不像我家，除了怡君都是那混小子，沒一個叫人省心的。”方夫人笑着對老夫人和大夫人打趣道，仿佛是早就熟識了。
凡是大家的主母除了要管理内院的事物，還要負責教養嫡出和庶出的子女，對外還要負責應酬各個大家的夫人小姐們。能做主母的女子都是出自名門，手段不凡的。很多時候，夫人們的态度就是自家老爺的态度，甚至是整個家族的态度。這方家夫人就是個不錯的主母，娘家是冀州的祁家。祁家那可真是真正的清貴之家，就大夫人這一代一門進士就有十三人，桃李滿天下，偏偏沒有人進入仕途。就連現在的太傅也是祁家門下的學生。這也就是所謂的仕途捷徑非我樂了。
老夫人應着方夫人也笑着答道“方夫人謬贊了，我看隻有方家小姐才擔得起如花似玉這四個字。”
方夫人也笑着說道“我看，這大小姐我就十分喜歡。不如...”
一直坐在一旁沒怎麽說話的大夫人見方夫人似乎是别有深意，突然開口道“老夫人，這小姐們陪着我們定是無趣的。不如叫小姐們自行逛逛吧。方小姐第一次來咱們府上，讓雅兒帶着四處逛逛，園子裏的花也都開了。”芝雅看着大夫人，一身素色的羅裙，就連帶的首飾也都是簡單的樣式。幾日沒見，面容有些憔悴，又清瘦了不少。那日大夫人來過雅園後，第二日芝雅便聽說，趙文遠當晚被大夫人請去了院子裏。二人在房内談了大約有一個時辰，随後趙文遠便氣沖沖的離開了大夫人的院子。當芝雅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隻是輕輕一笑。看來大夫人這是急了，不然自己那番敷衍的話大夫人怎麽就偏偏聽進了耳中。
“恩，是啊。咱們都年紀大了，她們都是花骨朵的年紀。”老夫人聽了大夫人的話，看了她一眼。
“正是呢，我家怡君也是個活潑的。”方夫人在一旁附和道，畢竟接下來有些話不适合這些小姐們聽，不如早早打發了她們出去遊園。
“那雅兒帶着方小姐和妹妹先下去了。”其實芝雅很想知道方夫人此行的目的，可眼見着出去遊園已經成了定居，隻好起身恭敬的對上首的幾個長輩說道。
“繼康，你也随你姐姐們去玩吧，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大夫人看着坐在座位上，除了一開始的請安就不再發一言的趙繼康說道。
“康兒是男子漢，不想和姐姐們一起在脂粉堆裏玩耍。”趙繼康開口，聲音中有些倔強，大夫人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一時間大家都不再說話。老夫人面上已經是有些微慍了，方夫人隻是靜靜的微笑。這主家都沒發話，自己斷然不會硬插一腳的。
“康兒是男子漢，不予我們這些小女子玩耍就罷了。隻着一點，到時候莫要哭着鼻子說姐姐們欺負了你才好。”芝雅見氣氛十分尴尬隻好笑着開口道。
聽着芝雅這麽說，一屋子的人才面色都好看了一些。芝雅便和方怡君還有兩位庶出的妹妹轉身出了老夫人的清荷園。
小姐們走後，方夫人笑着說道“我剛剛的話真真是說錯了，趙家不僅僅是小姐們優秀。這少爺自小就有這般的見識，将來定然是前途不可限量啊。”一面說着一面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老夫人聽見這話便笑着說道“哪裏，康兒若是不願意去玩，便進了内室去看看書吧。”趙繼康這才行禮道“是，那康兒下去了。”随後趙繼康便帶着一個丫鬟，像内室走去。
見趙繼康進了内室，方夫人才開口道“老夫人，今日來也沒别的事。三日後便是母親的壽辰，母親特意囑咐這請帖定要親手送到府上。”
老夫人也笑着說道“還真是有勞國公夫人還惦記着我們這小小的趙府，還有勞方夫人親自上門。我說打發個人來也就是了，國公府現在定然是很多事情要方夫人處理的。”
“老夫人哪裏話，我這還得謝謝老夫人呢。這多日忙碌，我正好能找個借口光明正大的偷個懶呢。”方夫人說笑着，完全沒有作爲一品将軍夫人的架子，就像個晚輩在與長輩話家常一般。
方夫人此話一出，室内的氣氛便融洽了起來。幾人話了一會家常，方夫人又道“老夫人，我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夫人笑着道“方夫人哪裏話，有什麽不當講的。”
“老夫人，我看着芝雅這孩子心裏十分喜歡。芝雅來年便及笄了，年紀也不小了，不知道是否許配了人家。若是能與趙家結那秦晉之好...”方夫人這才施施然的柔聲說道。
老夫人一愣，老夫人萬萬沒想到，方夫人今日來會突然提到雅兒的婚事。方家今日來是一種示好，可是老夫人更是沒想到方家會提出聯姻來穩固兩家關系。本來若是與方家接親可以說是趙家高攀了，可是才第一次過府就一出這事實在是超出了自己的預料。難道不是方家的意思，隻是方夫人見芝雅便喜歡才随口這麽一說的？
此時大夫人的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方家可是百年的望族，怎麽會想起來與小小的趙府結親。難道芝雅的命就那麽好，有老夫人的疼愛，趙文遠對芝雅也是比其他子女更關心。不然趙文遠也不會生自己那麽大的氣，若是真的嫁入方家那豈不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自己本想着等芝雅及笄後随意找個合适的人家嫁了也就是了。
“方夫人這麽說真是雅兒的福氣，隻是這婚事還得等老爺回來了才能定下來。”一直沉默的大夫人開口說道。老夫人看了一眼大夫人，心下對這個媳婦更是生起了三分的不滿來。自己還沒開口，這大夫人就這麽說，難道是當自己死了不成。看來光是禁足大夫人還是沒得到教訓，自己罰大夫人還是太輕了。
“雅兒的事情咱們從長計議，與方府結親我們自然是高興的。”老夫人也笑着答道，對大夫人的不滿意思都沒在臉上露出來。
“瞧老夫人說的，今日本是我唐突了。我就是看着雅兒那孩子便心生喜歡，至于婚事我自然是需要回府與母親商量好了。再另擇吉日來府上拜訪才是。”方夫人見趙家并沒回絕這婚事，卻也沒有答應，可以說是态度不明，便開口笑着回應老夫人。
内室在看書的趙繼康看這着書，隻聽外面隐約傳來婚事，芝雅，這些零星的詞彙。心下了然，看來方家是有意與趙家結親了。趙繼康一面聽着一面低着頭，仿佛是真的在認真的看書一般。
芝雅帶着方怡君在園子裏逛了一圈，趙芝惠和趙芝玉也在一旁陪同。逛得累了，一同人便來到了雅園。
一進園子，畫眉便上前道“給小姐們請安。”
芝雅看着畫眉，又看看兩個庶妹，便引着一行人來到了正廳。四人份賓主落座，這時趙芝玉突然起身乖巧的親手給每人倒了杯茶。芝雅眉頭一挑，這個五妹妹現在看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妹妹來服侍各位姐姐吧。”果然，趙芝玉柔柔的開口，聲音雖然輕柔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芝雅目光一沉，這個趙芝玉是在挑釁麽。在方家小姐面前故意作态，好像自己平日裏苛待了她一般。芝雅自問自己平日雖然沒有與庶妹太過親近但也沒委屈了她們分毫。
“五小姐還是坐下吧，這些都是下人做的。平日裏也就算了，隻是...”畫眉卻突然上前，似乎是想要幫助趙芝玉一般。
坐在一旁的趙芝惠并沒有言語，隻是看着芝雅。趙芝惠在觀望，觀望自己的大姐該怎麽辦，心下也在衡量是否該與自己這個大姐走的再近一些。大姐明年就及笄了，自己也不過比大姐晚兩個月及笄，及笄後便是開始說婆家了。自己的婚事本是大夫人做主的，如今大夫人在老夫人面前并不得臉，自家姨娘也是個說不上話的，趙文遠也不便管内宅的事情。那自己的婚事最後還是老夫人做主，現在也就是這個嫡出的大姐在老夫人面前最是得臉的。若是自己與大姐交好，将來自己的婚事上也能有人幫着說幾句。
思及此，趙芝惠突然開口道“五妹妹，你這是做什麽。”
芝雅聽趙芝惠這麽說，便有些戲谑的看着趙芝惠。趙芝惠被芝雅看的心下一緊，莫不是大姐已經知道自己的想法了吧。可是已經開口了，也就表明自己是站在芝雅一面的。随即又開口對趙芝玉說道“大姐什麽時候叫你做過這些，知道的是你謙遜有禮，不知道的還以爲大姐苛待了你。大姐什麽時候苛待過咱們？”
“姐姐，我，我...”趙芝玉竟然聲音了有些哭腔，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三妹妹，五妹妹年紀小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莫要怠慢了方小姐。”芝雅一句話就把事情定性了。是五小姐不懂事，并不是嫡出小姐苛待庶出小姐。
這話聽在畫眉耳中，突然敬意的擡起頭看着芝雅。不知道從何時起，這個大小姐在處理事情上自有自己的一套辦法了。而五小姐聽芝雅這麽說，隻好又坐在了座位上。看了一眼趙芝惠，心頭湧起一股怒意，這趙芝惠若是不插話的話，芝雅這苛待庶妹的名聲必然會傳出去。
“芝雅姐姐，這座台屏原來你擺在這了啊。”衆人心思各異的時候，卻突然聽見方怡君開口了。
芝雅便笑着說道“是啊，我看着這台屏便心下喜歡。”這話被趙芝惠趙芝玉二人聽見，才注意到桌上的台屏。
衆人便又說笑着吃着茶，一派融洽景象。約麽又過了半個時辰，便有人來報，說是方夫人準備回去了。方怡君這才起身，芝雅和兩個妹妹一同把方怡君送到了清荷園。接着衆人又把方夫人和方怡君送到府門處，看着二人上了馬車才轉身回去。
方家的人回去後，芝雅便回到了雅園。想起今日趙芝惠和趙芝玉的話，便明白了。這趙芝惠是在示好，趙芝玉是在故意的挑唆。想到這，芝雅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氣，便對杜鵑說道“去，把畫眉叫過來。”杜鵑見芝雅似乎是動了真怒，便急忙忙的去叫畫眉了。
畫眉進屋後，芝雅便一拍桌子道“還不跪下。”畫眉聽見芝雅聲音中的怒氣，便是身子一軟跪了下去。“你知道爲什麽叫你跪下麽？”芝雅見畫眉跪下了，又冷聲開口道。
“奴婢，奴婢愚笨，不知小姐說的是什麽。”畫眉心下了然，怕是今日自己幫着五小姐讓自家小姐看出來了，動了真怒了。可是這種事情怎麽好開口承認，若是承認了最少也是要打了闆子發賣出去的。
“哼，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芝雅氣的差點蹦起來，這也是重生之後自己第一次如此失态。本以爲留着畫眉在身邊好生注意這就行了，沒想到這畫眉如此亟不可待，凡是能害到自己的事情都想插一腳。或者說畫眉本就是趙芝玉的人，所以今日才會幫趙芝玉說話。若真是如此，自己還真是小看這個五妹妹了。
“下去吧，以後要是再犯，我定叫人把你發賣出去知道麽？”想到這裏芝雅也沒心情處理畫眉了，隻是擺擺手叫畫眉下去了。
畫眉聽芝雅這麽說趕忙起身就下去了。
看來今日，趙府内的衆人是都不得好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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