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豪賭
到了午時的時候,芝雅便随着方怡君一同進了宴會廳。宴會廳被屏風隔爲兩間,男賓和女賓分開在兩邊入席。
芝雅坐在方怡君的身邊,席間各家的小姐們輕聲說笑着。雖說是給國公夫人過生辰來的,卻都在小聲的議論着今日來的男賓們。焦點自然是在幾個皇子和出衆的公子們身上。“太子殿下真真是出衆,要不是早就定下了正妃人選...”芝雅聽見一名小姐輕聲的對另一名小姐嬌笑着說道。
芝雅隻是微微低着頭,看着桌上的餐具。與這熱鬧的場面似乎是格格不入。一旁的方怡君見芝雅這般的安靜,便低聲對芝雅說道“姐姐,你這是在看什麽。難道這碗碟裏還能看出花來不成?”
芝雅聽見方怡君的話這才回過神來說道“妹妹莫要打趣姐姐了,姐姐隻是覺得有些倦了罷了。”說罷,芝雅似有些頭疼一般的輕輕撫了撫眉。芝雅是真的無心與這些小姐們一樣,隻知道談論他人。芝雅覺得心下煩躁,和這些小姐們在一起真真是無趣,還不如在自己的雅園裏看看書來的逍遙快活。
“哼,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别人再怎麽擡舉也隻不過爛泥一灘罷了,會繡個花有什麽了不起的,也不過是繡娘的命罷了。”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芝雅輕輕蹙了蹙眉,這還真是讓人郁結。芝雅知道這李知琴是沖着自己來的,隻是此時芝雅真真是沒有心思和她周旋。隻好輕聲答道“李小姐說的是。隻是今日這大好的日子,李小姐莫不是想去玩泥巴了?”
芝雅這話說的是很有侮辱性的。大家的小姐哪個不是自小被養在深閨,怎麽會如同鄉野丫頭一般去玩泥巴呢。這也就是說李知琴沒什麽教養,和鄉下的野丫頭一樣。
“你,你...”李知琴聽見周邊有幾個小姐偷偷的在笑,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來反駁芝雅好。芝雅就那麽定定的看着李知琴,芝雅一雙眸子黑白分明,仿佛是将李知琴看透了一般。邊上幾個小姐想笑卻不敢笑出聲來,對于她們而言怎麽說丞相的千金還是不要得罪的爲好。半晌,芝雅見李知琴實在是沒什麽說的,便又輕輕的開口道“李小姐還是快些入席吧。”
李知琴聽着芝雅的話,終于憤怒的甩袖離開,坐到了另一張桌子旁邊。隻是那雙眸子還緊緊的盯着芝雅,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姐姐這話說的是不是太重了些,李家小姐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一旁的方怡君見李知琴坐下後,輕聲對芝雅說道,小臉上一臉擔憂的神情。
是啊,李知琴是個不好相處的,芝雅從前世就知道了。芝雅又見方怡君一臉的擔憂,便笑着說道“無妨的,怡君妹妹,這人活着不能一味的退讓。”還有半句芝雅沒有說出來,那便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否則就不能手下留情。不能一味的退讓,這話似說于方怡君聽的,又似芝雅說給自己聽的。
方怡君見芝雅對于李知琴并不太在意,以爲是芝雅不了解李知琴的身份。便又小聲開口提醒道“姐姐莫不是不知道。我聽說前一陣子,李家小姐因着一個戲子,被丞相大人禁足了呢。結果沒過幾日,李小姐身邊的丫頭婆子就被李小姐自己給發買了出去。我聽說那賣出去的小丫頭有幾個都啞了呢。”說罷方怡君輕聲歎了口氣,似乎是爲那幾個丫頭不值一般。
方怡君要是沒這麽說芝雅還沒想起來,李知琴和戲子的事。前世李知琴确實是因爲一個戲子被禁了足,隻不過大家都不知道的是,李知琴其實并不喜歡那名戲子。那戲子隻是個幌子,李知琴真正喜歡的是女人。大家世族中誰家沒點龌蹉事,前世當芝雅知道這件事情後,作爲大嫂還特意去勸過李知琴。最後卻被李知琴從她的院子裏轟了出來,子那以後芝雅便再沒在李知琴面前提起這件事情。
“那是李家的事情,與我何幹。”芝雅突然冷聲開口道。方怡君突然聽見芝雅這般的冷漠,還以爲自己說錯了話。忙撒嬌似的說道“姐姐莫要生氣,一會用過膳後,園子裏還是有戲看的。”
芝雅見方怡君如此,隻好柔聲說道“是我的不是,倒惹得你擔心了。”
除了周圍的幾個人,其他人似乎都沒注意剛剛的小插曲。宴席在這般看似熱鬧的場面下開始了。
衆人用完膳,便随同主人家一同到了院子裏。院子裏早已搭好了戲台子。
男賓們在用膳之前已經看了一場了,這點戲的事情自然是由女賓們來。而這第一出戲自然是由國公夫人來點的,國公夫人隻是笑着點了一出。剩下的戲目便由一種夫人小姐們點了。最終确定了三出戲目《轅門斬子》《失子驚風》和《紅豆傳》。
聽到這三個曲目,芝雅薇薇一愣。其他還好說,這《轅門斬子》難道是國公夫人在像天家表忠心麽?《轅門斬子》是展現将門虎子執法如山、不徇私情的高尚情節的劇目。雖然這出劇目其中還有愛情故事穿插其中,但是故事都是其次的。看來國公府已經意識到了朝中的風向有變了,所以才借着國公夫人壽辰這日來表明國公府的态度。那就是不徇私,隻忠于現任和下任的皇帝。
這時坐在芝雅身邊的方怡君一撇嘴說道“這《轅門斬子》有什麽好看的,要我看這《紅豆傳》可好看多了。”《紅豆傳》講的是女子紅豆與夫君一見鍾情,結爲連理。婚後卻因外敵入侵,夫君當兵保家衛國戰死沙場。紅豆曆盡艱險将夫君的屍首入殓後,殉情于夫君墳前的故事。
大家的夫人小姐們都是喜愛看這種劇目的,雖是悲劇收場卻也有纏綿悱恻的愛情,最重要的是紅豆是個烈女,最後殉情在夫君的墳前。本朝對于烈女可是推崇備至的。就連當今太傅也說過“貞婦貴殉夫,舍生亦如此。”這句話是說貞烈的女子貴在爲夫殉情,隻有這樣人生才算得上至善至美。
“《紅豆傳》?怡君妹妹是以前就看過麽?我倒是覺得這《紅豆傳》也就是不過如此罷了,畢竟這人生和戲文是不同的。”芝雅看着方怡君的小臉,輕聲的說道。
“那芝雅丫頭覺得哪出戲好看啊。”這是方怡君和芝雅比較近的國公夫人突然問道。
芝雅聽見國公夫人問話,面露難色一般回答道“芝雅覺得,這《紅豆傳》雖是告誡女子要貞潔。但是芝雅還是覺得《轅門斬子》更好一些。”
“這麽說芝雅丫頭是覺得做個烈女不好了?那這《轅門斬子》又好在哪呢?”國公夫人聽見芝雅的回答,眉頭一挑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坐在一旁的老夫人聽見芝雅和國公夫人的對話,心下暗暗一緊。本朝對烈女推崇備至,如今芝雅說烈女的代表紅豆也就不過如此。這要是被有心的人聽見了,那豈不是說趙家連天家都不放在眼裏。天家對烈女推崇,而趙家的女兒偏偏說不過如此。思及此,老夫人便要開口爲芝雅解釋。
隻是還沒等老夫人開口,芝雅悠悠的說道“回國公夫人,芝雅并不是說做烈女不好。自古以來,烈女大多是殉夫的。作爲女子,若是有幸成爲烈女,自是滿門的榮耀。隻是自小父親便對芝雅說過,身爲臣子,除了要潔身自好之外,還要時刻記得自己是臣子。芝雅一直記得父親的教導,所以覺得《轅門斬子》更好一些。夫人小姐們選的戲自然也是好的。”
芝雅這番話說的極是巧妙,這番話不僅僅是說國公夫人戲選的好。不僅讨好了國公夫人,也沒得罪夫人小姐們。既然國公府用一出《轅門斬子》來向天家表忠心,那趙府說這出戲好不僅僅是拍了國公府的馬屁,還表明趙家與國公府的立場一樣。芝雅相信國公夫人是聽得懂自己的意思的。雖然自己說這些話有些自作主張了,可是趙家既然想和國公府交好,就必須拿出點誠意來。在這樣的場合下說出這些話,也就是當着滿朝官員的家眷們表明了趙家的立場。想來趙文遠和老夫人想清楚其中的道理之後也是不會怪罪自己的。
國公夫人聽見芝雅這麽說,想了一下笑着說道“恩,難得你有這樣的見識。看來趙府真真是養了個乖巧懂事的女兒。”後面的一句話顯然是說給老夫人聽的。這話也就是說國公府和趙府如今已經成爲了盟友,雖不是直接挑明了說,但是隻要是不傻就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老夫人聽見芝雅這麽說,心下也是松了口氣。這個大孫女的這一招還真是有些危險,說得好了就是皆大歡喜,說的不好可是得罪了其他的女眷們啊。随即笑着開口對國公夫人說道“國公夫人說笑了,芝雅隻是記得她父親的話罷了。”
國公夫人也笑着同老夫人說話去了。
“姐姐,看來你也是個嘴利的。”方怡君見芝雅回答完國公夫人之後,在芝雅身邊小聲的說道。芝雅隻是看着那戲台上的戲子咿咿呀呀的唱着,并沒有回答方怡君。方怡君見芝雅不再答話便同一旁的小姐們說笑去了。
芝雅的思緒有些飄忽,前世的自己也是很喜歡《紅豆傳》的。自己甚至還覺得如果能做紅豆那樣的女子,自己一定是幸福的。現在看來,芝雅卻覺得十分的可笑。芝雅覺得自己像個跳梁的小醜,用自己的真心澆灌了别人的幸福。
那邊的李知琴看着芝雅,隻覺得芝雅看戲看得十分的投入。心下對芝雅便更是鄙夷。連這《轅門斬子》都看得這般入迷,哪裏還像是大家小姐,就跟那男子一樣,喜歡看這打打殺殺的戲碼。大家小姐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女子無才便是德。對于芝雅的見解李知琴自是看不慣的。
男賓席那邊也是十分的熱鬧的。
“太子殿下,不如過幾日相約去城外打獵吧。聽說現下是打獵的好時機,定能滿載而歸。”說話的是李潇潚,李家雖是準備扶植四皇子。但在幾個皇子還是一派融洽的當下,還是左右逢源最爲穩妥。
“恩,你說的甚是和我心意。那你就下去安排吧,本太子這幾日還要日日進宮請安。你安排好了便叫人去太子府知會一聲吧。”太子笑着對李潇潚說道,顯然是心情不錯。
公孫傑一直沒有說話,隻是坐在座位上低着頭,仿佛這一切與他沒有一絲的關系。公孫傑在桌下輕輕我了握拳頭,又松開。這些年他一直在太子之下,就連李家也是私下與自己達成協議,隻要扶植自己登基便給予李家十分可觀的好處。沒想到李家在表面上還是在拉攏太子,這讓公孫傑十分的懷疑李家與自己合作的誠意。也讓公孫傑明白,自己若是想登上那個位置也勢必要付出更多的艱辛。
芝雅并沒有注意男賓席的動靜,甚至就連自己身在的女賓席裏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想去關心。芝雅自是不知道李潇潚左右逢源的作法,若是芝雅知道了,肯定會更加鄙夷李潇潚和李家。
國公夫人的壽宴終于在表面上的賓主盡歡之後結束了,各府的夫人小姐們紛紛告辭坐着自家的馬車準備回府了。
因着李潇潚在宴會中喝了幾杯酒,不宜騎馬便和李知琴同坐一輛馬車。李知琴見自家兄長上了馬車,便撅着小嘴說道“這宴會真真是無趣,若是在不結束可就要氣死我了,哥哥。”
“哦?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氣知琴,我定然要好好教訓一番才是。”李潇潚雖然喝了酒但還是清醒的,對李知琴說的話其實也就是敷衍一番罷了。自家妹妹的性子李潇潚自是知道的,從小便被嬌慣壞了。李知琴哪能受人欺負,定然是想欺負别人不成,自己反倒被氣到了。
“哥哥,”顯然李知琴并沒有聽出李潇潚的敷衍之意,隻是自顧自的撒嬌道“你都不知道,那趙芝雅說我,說我想玩泥巴。”說道這,李知琴猛然想起當時幾個小姐,用手帕掩住嘴偷笑的模樣,小臉又是一紅。
“這般沒有規矩的丫頭,你莫要理她就是了。怎麽能因爲這就生氣了呢,大家小姐要有大家小姐的氣度。”李潇潚聽着李知琴的話,眉頭皺了起來。此時李潇潚并沒有把趙芝雅這個名字和自己遇見的女子聯系在一起。李潇潚也就是覺得芝雅是個和自家妹妹一般被嬌慣壞了的大小姐而已。
“哥哥還沒見過那趙芝雅吧,趙芝雅是趙文遠的嫡女。”李知琴看自己的哥哥皺着眉頭,以爲哥哥是在回想哪個是趙芝雅。李知琴便把芝雅今日的打扮說了一遍,李潇潚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卻不再說話。原來是她,究竟哪個才是她呢。是疏離的她還是那個牙尖嘴利能把自己的妹妹逼得說不出話的她,還是根本就是兩個人,隻是自己多想了。李潇潚越想越覺得腦子沉甸甸的,輕輕搖了搖頭把頭靠向車窗一邊,輕輕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因爲喝了酒睡着了一般。李知琴見自己的哥哥不再言語,便也不在說話了。
回去的路上,芝雅還是和老夫人同乘一輛馬車。趙繼康與大夫人同乘一輛馬車去了。芝雅低着頭坐在老夫人身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雅兒,你知道今日錯在哪了麽?”終于老夫人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中有着一絲的責備。
芝雅聽見老夫人的話,擡起了那燦若繁星的眸子說道“祖母,雅兒知錯了,不應該拿趙府去賭。”芝雅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沒說什麽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雅兒覺得,咱們趙家要是與方家交好就必須有所表示才是。”芝雅說完便又低下頭不再言語,隻是幫老夫人輕輕揉着腿。芝雅說得沒錯,今日芝雅對國公夫人說的一番話是在賭。她賭國公府已經知道了天家的意思,賭國公夫人是在借戲表忠心。事實證明确實是如此,隻是芝雅這賭注有點大。成了便是趙方兩家交好,以後甚至會結盟。不成,被有心人聽去,則有可能在皇帝面前參上一本,連累整個趙家。一想到這芝雅隻覺背後升起陣陣寒意,看來自己還是太過大意了,趙家不能倒,趙家在自己便有着依靠。趙家要是倒下了,那自己就什麽屏障都沒有了,還怎麽能讓李家倒黴呢。
本書源自看書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