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仙門主宮——虛雲大殿,位于鴻鵬峰,鴻鵬峰處于昆桑山脈核心中部區域,周圍有五座主峰拱衛,分别爲眀光、常青、赤蛟、鶴鳴、翠源五峰。而其餘附屬主峰的小峰不計其數。鴻鵬峰上煙雲飄渺,陡峭無比,但在快接近山頂處,卻有一塊平坦廣場,廣場周圓約百丈,青石所鋪,内有八卦乾坤圖案,傳言是清羽師尊一劍将山削平所緻。
廣場正對便是一大殿,上書“虛雲大殿”四個金字。一條白玉石階九折盤旋從廣場直到大殿門口,台階下立着九尊巨大香爐丹鼎,正燃香飄繞。虛雲大殿倚山勢而建,從廣場前正殿直到山頂,宮阙樓閣,懸道亭台,多不勝數,結構精妙,可謂層巒疊嶂,巧奪天工。山中雲霧缭繞,與焚香煙霧融在一起,宮殿如隐如顯,仿佛仙庭宮阙,一派肅穆莊嚴,虛境空靈之景。
平日裏主峰人來人往甚多,每日清晨除了有鴻鵬峰自臨崖掌門下第三代弟子在青石廣場練習舒氣活筋的功法彙靈體術外,不少其他主峰第三代弟子都會前來一起操練,近千修士齊練确實是頗爲壯觀。
虛雲大殿後殿乃是正仙門經閣書樓,内藏有前輩修行心得、九州異事奇聞、地理通志、正仙門傳承曆史等等種類繁多,藏數難計,每日都有不少弟子前來借閱。平日裏人流便如此巨大,更别提門派拜訪、宗門聚會等情況之時,更是來往不計,湧動如潮。
洛川已經在鴻鵬峰虛雲大殿待了四五日,卻也從未見到母親身影。倒是時常看到臨崖掌門和李書南師叔進出,遇上兩人,洛川便遠遠躲開,生怕被見着送回鶴鳴峰。
清晨,青石廣場已有不少各峰弟子在練習彙靈體術,洛川坐在大殿門檻上,撐着腦袋呆看着。他謹記母親所言,不敢修行,但天天看着,卻也學會了幾式體術模樣。看着同門按次列排好修煉,洛川甚是羨慕。
洛川正看着,突然腦袋一疼,便知挨了一記爆栗,一個稍有不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洛川,你又在這發呆作甚?”
洛川轉過身,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修士,穿着藍色道服,身材修長,鬓發長垂,面容修俊,眉長眼細,發梳皆順,額上一記朱點,背負藍光衡雨劍,真當是個飄逸潇灑,獨立濁世的美公子。
“雨師師兄。”洛川無奈,恭敬行禮。此人便是自臨崖掌門下第三代弟子中年紀尚輕卻修爲頗高的郭雨師,爲人高傲嚴肅,容不得違紀之事,現在正管着洛川這些在大殿侍奉的小童子們,這幾日洛川卻是頗受苦頭。
“我看師兄師姐們練習彙靈術,一時入迷便忘了打掃。”洛川老老實實回答道。
聽到洛川如此回答,郭雨師臉色稍緩,說道:“也不知胡上坤那熊腦子是怎麽教你的,連彙靈術都還不會,我卻也不好教你,等下我便去找胡上坤說一番,讓他好好指導你,你先去打掃大殿吧。”
洛川心中暗道,師兄你又怎麽知道我的苦處。但卻也不好駁了郭雨師一片好意,隻好答應下來,便朝殿内走去。
正殿甚大,正中有香台神像,共有三尊高大的神像,神像前都立着個長牌。中位端坐祥雲者乃是‘正仙門無上祖師鴻鵬真仙’,居右持劍侍立者乃是‘正仙門立宗師尊清羽上仙’,居左持浮塵侍立者乃是‘正仙門傳道師尊清塵上仙’,三尊神像皆是雕琢有神,白須鶴顔,有祥光散發,肅穆莊嚴。大殿内神案前擺着一張大紅木椅和案台,兩旁直至門口還有兩排紅椅。
洛川心裏無力**,這大殿足有四五十餘丈長寬,今天跟自己同日值班的童子請了假,隻能自己一人來打掃了。洛川心裏無奈,但爲了能見母親一面,隻能如此了。
洛川拿着長長的掃帚,背對着大門,慢慢清掃。
大殿門口不知何時,一名修士立在門邊,靜靜看着洛川在案台前清掃燭痕,又換上新挂香。那修士黑衣青袍,面容堅俊,但看着洛川眼睛裏滿是哀傷。
“洛川。”沙啞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内。
洛川聽到了,卻僵在那,過了會兒才回過頭,忐忑說道:“書,書南師叔。”
洛川走了過去,乖乖站在李書南身前,低着頭等着訓斥,原來書南師叔早就知道自己在虛雲大殿聽侍,這次怕是要被送回鶴鳴峰了。
半晌,卻什麽也沒發生,洛川偷偷擡起頭,書南師叔正背對自己,看着殿外,太陽已經升起了。李書南披着晨光,門外一片幻天仙境。
“走吧。去見你母親最後一面。”李書南頭也不回走出大殿,洛川卻看到一點晶瑩透着光芒從李書南面龐側滑落,書南師叔落淚了?
但随即,洛川反應過來,母親最後一面?洛川一愣,隻覺心中有什麽炸開來了,從胸口蔓延至全身,腦中一片空白,胸口上壓着塊大石頭,洛川呼吸幾乎停止,強忍住淚,咬緊上唇,緊跟着李書南跑出去。
玉溪峰,屬于鶴鳴主峰,因爲是長老隐居之處,所以在昆桑山脈深處,平時少有人來。玉溪應水相,一條清溪從峰頂孱孱流下,冰涼清澈。鶴鳴峰多翠竹,而玉溪峰多楓樹,滿天楓葉之中隐着不少木屋小築,這裏是正仙門最爲幽靜之處——聽楓小築。多是長老前輩閉關悟道之所。
楓葉飄搖,落在地上積堆厚厚一層,“沙沙”聲傳來,疊嶂楓林中,隐約兩個人影走來,一高一矮,是個成年修士和個孩童,李書南和洛川。
“你母親就在那裏,去吧,我在這守着。”李書南站在楓林邊,轉過身,看着楓林小道隐沒在林間,淡淡說道。
洛川點了點頭,走向楓林空地那小屋,回過頭看去,李書南的背影如此孤獨,但他隻能一個人苦守這永世的寂寞。
洛川走近木屋,便聽到一陣歌聲傳來。
“天涯孤身即蹉跎;
秋風等我此生過;
仙路難尋常落寞;
爲何緣裏同君鎖;
劍飛西海崖,君以卿,命中定;
鶴鳴南山崗,誓不爲,鴻途客;
早知世事多離别;
不想一去何日見?
今生若無再見時;
八荒地,遍尋君,若無君,亦無卿。
原來命裏随君去;
仙門路盡了無痕。”
歌聲凄切婉轉,但最後一個“痕”字結束時,歌聲裏卻多了些許斷絕,洛川年紀尚小,隻知歌聲悲涼,但卻未聽出其中的決斷之意。
走進木屋,洛川便見着母親輕撫一把長劍,眼神溫柔但神色哀傷。
“娘。”洛川輕輕喚了聲,母親才反應過來有人進來了。
“川兒!”唐映雪眉間一喜,撲上前将洛川擁入懷中,洛川已經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寄托了。
“娘,你怎麽了?”洛川擡起頭,看見母親臉色蒼白,如同秋木花草,憔悴将逝,洛川心中一陣壓抑。
“娘沒事,川兒在鶴鳴峰住的習慣嗎?”母親依舊不肯說出那些讓人痛苦的事,孩子還是太小了,說出來也隻是徒增煩惱,反而對于孩子可能影響甚大。
“嗯,長老和師叔們對我都很好,就是見不到娘。”洛川翹着嘴,喃喃說道,外面世界也許精彩萬分,但對孩子看來,又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家呢?
“川兒,要是,娘去找你爹了,記得回家裏去一趟,知道嗎?鹿源村,我們不辭而别,還是向他們說說比較好。”母親想起了什麽,眼裏神色不定,下定了某種決心方才跟洛川提起,看着洛川不解其意但還是乖巧點頭,心中暗自歎了口氣,孩子,若終有一日你也要踏上尋仙路,母親也隻能幫你到此了。
門外卻傳來匆匆腳步聲,是李書南,李書南低聲說道:“走吧,他們到了山門。”
洛川還不明白他們是誰,母親已經松開了手,“川兒,去吧。”洛川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要離開母親了,這才見面多久?
洛川緊緊抓住母親,大喊道,“不要,我不走!”
李書南在洛川肩上輕點兩下,洛川隻覺眼前一黑,栽頭睡了過去。
李書南抱起洛川,頭一直都低着,不敢去看唐映雪的眼睛,畢竟是他将師姐母子帶回修士界的啊!心裏的愧疚幾乎壓得他踹不過氣來。
唐映雪注意到了李書南的狀況,撫摸着李書南的臉,緩緩說道:“書南,不要自責,世事恐怕就是如此吧,若是有因果,自從出生就是最大的因果了。”
李書南擡起頭,看着依舊美麗的師姐,眼眶中泛起熱淚,哽咽道:“師姐,我”
唐映雪止住了李書南想說的話,搖搖頭,“書南,六年前你就答應過我不再流淚,怎麽又流淚了,今天你再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李書南說道:“我會好好照顧小川的。”
唐映雪輕笑,搖搖頭,柔聲說道:“不是這件事,答應我,永遠都不要自責。”
李書南一怔,終于忍不住熱淚湧下
唐映雪依靠着木門,看着李書南抱着熟睡的洛川慢慢消失在重重楓樹中,臉上露出凄美而慘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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