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騎士第九夜



——不論在什麽時代,夜晚終究都會來臨。親愛的孩子,你要如何走出這絕望的黑暗

那天晚上千夜大人和樞大人具體談了些什麽绯村君尋并不知曉,站在門外的他隻記得玖蘭樞臨走時那血色雙眸裏深不見底的苦澀與孤寂。窗戶上的玻璃早已震爲碎片零散地落了滿地,黑色長發的少女站在空曠的窗前望着天邊那彎淺淺的新月,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讓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嗯”,聽到少女捂住胸口痛苦地悶哼,君尋瞬間趕到千夜身前扶住她搖晃的身軀,隻見原本幹淨的額頭早已布滿了冷汗。君尋将千夜小心地抱在放在床上,一系列的動作輕柔又熟練。平整的床單被蜷曲的少女弄得褶皺不堪,過了好一會千夜才平靜下來,狼狽又脆弱的樣子讓站在身旁的君尋心疼又自責,這份痛苦,爲什麽不能讓他來承受。

“大人……真的不能停下來嗎?”拿着白色絲織手帕爲少女擦汗的執事懷着一絲希望問道。又一次熬過心髒灼燒般疼痛的千夜緩了緩神,撐着手臂坐起身來,黑暗的房間裏清冷的月光透過空窗子在白色的被單上暈染上大片的陰影。千夜孤寂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啊,這條充滿罪惡的道路,一旦踏上,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呢。”伸手撫上身前人因低落而暗淡的金色發絲,她突然想起初見時君尋那頭璀璨耀眼的金發,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如陽光般散發着希望的生機,可惜,好像自從跟了自己以後就沒有過什麽快樂的日子呢。“抱歉了阿尋,束縛了你這麽久。等到一切都結束了,我就給你永遠的自由。所以,再忍耐一下好嗎?”

看着少女蒼白卻又溫和的微笑,君尋第一次覺得,這樣的大人很難看,他不喜歡。在他眼裏,尊貴又美麗的大人隻要每天悠閑地享受着他的侍奉就好了,但是從什麽時候起,本應被他保護的少女已經手染鮮血在爲這個世界的未來而籌劃了。緊緊地抱住眼前之人,感受着懷中那冰涼的體溫,少年略帶沙啞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宛若暗夜的誓言醉人心魂,“有你在的地方,我才會真正的自由。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世界的明天是生存還是毀滅,我隻想大人你好好地活下去。所謂的罪孽,兩個人一起承受的話,就不會那麽痛苦了吧。”聽到這誓約般堅定的話語,千夜沉寂了很久,然後回抱起君尋略顯消瘦的身形,泛着水光的黑眸在黑暗的房間裏如星辰一樣閃耀,“嗯,約定好了,要一起活下去呢,阿尋…”但是,抱歉了呢,算是我最後的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吧,捉迷藏的時候一定要找到我啊……

高聳的哥特式塔樓上,黑色的指針還在不知疲倦地轉動着,一圈又一圈,一日又一日,不知不覺間時間也随之悄悄溜走,宛若手指間飛揚的沉沙,終究無法挽留。

學院外,針對純血種的神秘屠殺依舊在延續,绯櫻,标木,黃梨,菖藤,往日高貴的純血家族相繼覆滅,本就蠢蠢欲動的餓狼更加肆無忌憚,開始露出嗜血的獠牙。某處神秘的歐式院落裏,紅藍異眸的棕發男子露出魅惑又瘋狂的笑容,妖異的雙瞳吸引着周圍的年輕女人們癡迷地匍匐前去。

學院裏,學生們像往常一樣上着課,一切仿佛沒有變化,又仿佛早已有所變化。“優姬,你沒事吧?”錐生零扶着眼前身形搖晃的少女關心地問道。優姬搖了搖頭表示無礙,心裏卻不由得迷茫,那個總是出現在記憶裏的渾身鮮血的女人到底是誰,那種奇妙的熟悉感,還有自己五歲之前的記憶,總感覺和樞學長有關呢。困苦于些的優姬這次下定決心要問清楚,不能再像上次一樣被樞學長那些憂郁的話語所惑。那些被隐藏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夜間部,低調而奢華的房間裏,玖蘭樞正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安靜地看着這片學園。金色的陽光點綴在修長的白色身影上,宛若燦爛的星子折射出閃爍的光芒,整個人流溢出一股聖潔又高貴的氣息。然而,走進後才發現那雙血色的雙眸裏卻是不可見底的深邃,以及微皺的眉頭下掩藏不住的憂愁與不安。果然,我算到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你,夜兒。在黑夜中誕生,在黑暗中成長,唯一無法磨滅的,是對光明的渴望與追求。在我沒有參與的歲月裏,你已經成長得如此強大了呢,哥哥很欣慰,但更多的卻是酸澀和自責啊。爲了悠和樹裏的願望,爲了優姬的安全,爲了遙不可及的理想,我曾經放棄了那麽喜歡的你,這樣沒用的哥哥,讓你很失望吧,千夜。不論是萬年前的她,還是如今的你,在我還掙紮而猶豫的時候,你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腐朽的世界終究會被毀滅,新的未來将會在這片廢墟上誕生。所以啊,這一次,就讓我來承受這份痛苦與罪惡吧。優姬,夜兒,這片土地的和平與甯靜,将是我送給你們最後的禮物。元老院,獵人協會,夜間部,绯櫻閑,錐生一縷,錐生零,以及……玖蘭李土,十年算計,十年布局,終于到了收網的時候。現在,她也已經被記憶的碎片所煩惱了吧,那麽,是時候該蘇醒了呢,優姬……

窗外的白薔薇一片一片地綻放,初晨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微光,誘惑着蝴蝶上下翩飛。然而在這美麗的畫面之上,黑色的蜘蛛安安靜靜地吐絲結網,仿佛在等待着什麽。

黑主灰閻到底還是晚了一步,當日他收到消息趕去時,菖藤家主…已經消失了。面對摯友的離去,他表面上平靜的接受了,可閃光的鏡片下卻是掩藏不住的悲痛、無力和沉思。傳說中的獵人又怎樣,隻不過是個逃避現實的可憐人罷了。這麽多的純血種消失,到底是誰下的手?玖蘭樞雖然有這個打算和實力,但顯然他的計劃還沒有到走到這一步。那麽,如此神秘又強大的獵人,不,吸血鬼,也隻有她了……盡管猜到了幕後之人的意圖,但情感上果然還是沒辦法接受啊,绯村千夜同學。

被猜到身份的千夜因爲菖藤的事情和理事長的關系一度下降到冰點,雖然在外人面前不表露,但私下裏忠心的君尋和情緒激動的黑主灰閻幾次忍不住想要動手,然而最後都被千夜制止了。雙方的僵局直到夜刈十牙再次回到學園才稍稍緩和。戰争,已經悄悄拉開了序幕。

黑暗的地下室裏,穿着白襯衫的零狼狽地靠着潮濕的牆壁坐在地上,低垂着頭不知想着什麽。原本澄澈的紫眸也失去了耀眼的色彩,迷茫、無助、痛苦、掙紮,複雜的情緒沉澱成一片混亂的泥潭。殺了自己的父母又将自己變爲吸血鬼的绯櫻閑,是純血種。在黑暗中給予自己光明和希望的绯村千夜,也是純血種。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玖蘭樞,是純血種。就連自己認定的同伴黑主優姬原來也是純血種。“呵呵……”零的嘴角揚起一抹苦笑,紫色的眼眸裏滿是自嘲和掙紮,可笑自己口口聲聲說最痛恨純血種,卻從來不曾離開過他們的世界,一直都在這裏兜兜轉轉。伸手撫上左頸上的薔薇術印,灼熱的溫度,以及在那壓制之下的無邊的饑渴。這樣的自己,連血薔薇之槍也無法握住的廢人,一定讓她失望了吧。也對,已經有一星期沒有看到她了,那個惡劣又調皮的吸血鬼一定又在哪裏悠閑的享受吧。隻是可惜房間裏那些做好的可露麗了,到底還是沒有送出去。那天下午無意間看到裝這個點心的盤子裏剩的最少,想來她是喜歡的吧。想到這裏,錐生零不禁微微揚起嘴角,就連眼前潮濕陰暗的地下室也仿佛明亮了起來。還記得當時她一臉開心的樣子,那個丫頭還真是沒眼光呢,可露麗的話,我做的可是要更好吃,可惜最後還是……

看着這堅硬的石牆,錐生零可以想象到此時在外面守着的師傅是怎樣的嚴肅和冷酷,還有那副外表之下柔軟又正義的内心。協會,就這麽确信我會堕落成levele嗎?零仰起頭,腦海中他們的身影一一劃過,看似歡脫實則認真的理事長,嚴肅冷酷但充滿慈愛的師傅,掌控一切高傲孤寂的讨厭鬼玖蘭樞,變回吸血鬼後落寞離去的同伴優姬,還有那個總是讓自己放心不下的孤單的小惡魔,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讓自己舍不得的人。紫水晶般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之前的迷惘漸漸消散,名爲信仰的堅定和渴望在内心深處閃爍。那麽,恐怕要讓協會失望了呢。因爲,我還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在這裏倒下的話,就再也無法完成約定了。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

外面一牆之隔的空地上,穿着棕色長風衣的夜刈十牙神色嚴肅,注視了良久之後終于開口向右方的人,“你也是關心零的吧,少女,不然也不會三番兩次幫他。但是現在把零逼成這個樣子,你到底想做什麽?”

聽到夜刈十牙低沉的話語裏滿含的威脅,千夜隻是平靜地看着那個方向,然而緊握成拳的右手卻顯示出她内心的不安。哪怕再有把握,但面對真正在乎的人,還是會害怕和恐懼。“隻不過是真正的成長罷了。”

“…我不明白,你有能力直接壓制他的吸血沖動吧,既然如此爲什麽又要故意刺激他體内對鮮血的渴望。看着他在堕落的邊緣痛苦掙紮,甚至面臨着獵人協會的無情追殺,難道這就是你們純血種的惡趣味嗎?”夜刈十牙緊了緊手中的槍,想着此刻正關押在裏面被**所折磨的徒弟,終是忍不住地咄咄逼問道。

“幼鷹想要學會飛翔,就必須面對被推下懸崖的絕境。經曆過絕望的洗禮,才能真正燃燒起希望的火焰。所有的一切,都隻是命運的必然罷了。”微風吹起少女飄舞的黑色發絲,清脆又悠長的聲音在春日的空氣裏慢慢消散。而且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物沒有登場。

又是一片沉寂。遠處夕陽如血,黃昏的光線将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一直延伸到身前那高大的牆壁上,仿佛要找尋什麽一般。眺望着遠方,那濃郁的赤色宛如死亡的紅蓮一般靜靜綻放着,仿佛要燃盡這世間的污穢與渾濁。

感受着空氣中的燥熱,千夜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感歎,黑夜,馬上就要來臨了呢。錐生一縷,是時候來做你最後的訣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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