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從一開始,就存在。
呐,你知道什麽是孤獨嗎?我想,大概就是那暗淡的金發下所奢望的對陽光的希冀吧。
呐,你知道什麽是憎惡嗎?我想,大概就是那綠色的眼眸裏所燃燒的對命運的怨恨吧。
呐,你知道什麽是幸福嗎?我想啊,大概就是那無盡的夜空下所閃耀的對某人的思念吧。
我啊,從未喜歡過這個無聊的世界,我想要去珍惜的,我想要用手中之劍去保護的,一直都隻有那一個人而已,一直,隻有她……
“滾開,你這個死怪物。”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一邊咒罵着一邊将尖銳的石頭砸向縮在牆角的人身上,甚至有大膽的孩子直接踢了上去,幼嫩的臉上滿是是天真的無知和厭惡。縮成一團的小孩子隻是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言不發,隻是這種程度的疼痛的話他早已經習慣了,等到沒力氣的時候這群人自然就離開了,他根本不需要去反抗。許是覺得被欺負的人沒有哭喊求饒太無聊了,幾個孩子日常的打罵了一會兒就轉身吆喝着同伴尋找下一個開心的目标了,隻留下埋頭于陰暗中孤獨的一團身影,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寂寞的緊貼在身後的牆壁上。低垂的綠眸無神地看着手心裏完好如初的皮膚,呵,誰能想到這裏剛才還是一道恐怖猙獰的傷口呢,自己,果然如他們所說是個怪物吧。嘛,還真是愚蠢的求同心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隻是因爲和自身不同就要忍受無盡的排擠和孤獨嗎?那這還真是個令人厭惡的世界啊,惡心的讓人忍不住毀了它。如果這黑暗中世界毀滅了,會不會更美好呢?遠處夕陽漸沉,啊,差不多該回家了呢。瘦小的金發男孩扶着牆壁緩緩站起身來,拍打着髒兮兮的衣服,嘛,還好自己是個怪物呢,不會死亡也不會留下明顯的傷口,要不然就要讓母親擔心了呢。隐藏好眼裏的冰冷和厭倦,绯村君尋緊揣着懷裏的面包踉跄着向家裏一步步跑去。
簡陋不堪的陰暗房間裏,面色蒼白的女子重重的咳嗽聲驚走了窗邊的飛鳥,看着手裏咳出的鮮血,绯村佳穗不由得陷入了深沉的悲怨之中,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啊。感受着身體裏不斷流逝的生機,她不在乎自己還有多久可活,隻是可憐從小跟着自己受苦的君尋,擅自将他帶來人世卻無法給他快樂的生活,自己真是不配當一個母親啊。
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绯村佳穗匆忙掩下染血的右手忍着陣陣疼痛向回家的孩子打招呼。第一眼就看到溫柔美麗的母親,小小的男孩開心地将手中的食物遞了過去。“媽媽,今天近藤阿姨給了我好一大塊面包哦,她還說你吃了身體就會很快變好呢。”看着眼前天真可愛的孩子,佳穗摸上他金色的腦袋,安靜地沒有拆穿他蹩腳的謊言,君尋還真是不會騙人呢,難道忘了近藤一家前天就搬走了嗎。無意中瞥到他髒兮兮的衣服上沒有擦幹淨的腳印,一陣酸澀襲上心頭,這個孩子明明繼承了一半的吸血鬼之力然而卻無法使用,反倒因爲血脈強大的自愈能力受到人類的排斥和厭惡,如果不是自己當年看錯人心,她的孩子怎麽會承受這來自命運的苦難。
門口處,一陣皮鞋碰撞地面的哒哒聲音打斷了小屋裏的溫馨,隻見一個金發綠眸的中年男子一臉威嚴的走了進來,門外低頭等候的仆人恭敬的站成兩排。哦,這就是自己那愚蠢的兒子和人類的後代嗎,倒是個有潛力的棋子呢。緩緩釋放出貴族的強勢威壓,一條麻遠饒有興趣地打量着床邊即使滿額冷汗卻依舊挺着脊背不肯屈服的孩子。看到那雙相同的綠眸裏燃燒着強烈的倔強和不甘,以及眼底深處主人沒有察覺的冰冷和嗜血,一條麻遠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微笑。真是沒有想到,一個低等的leveld竟然擁有這麽好的資質和天賦,看來找到一個很好的工具了呢……
黃昏漸蝕,夜色微闌,黑暗的房間裏微弱的燭光随風晃動,搖搖曳曳。
漫長的沉默後,绯村君尋最終決定跟着那個自稱他祖父的金發男人離開,而作爲交易,一條麻遠則要動用他在人類世界的力量維持母親的生命。看着那個病弱卻依舊堅強的女子,绯村君尋收斂起内心的不舍恭敬的跪下額頭貼地。母親,就算一直被人類厭惡,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但是啊,我卻無法不去怨恨這不公的命運。在這無聊的世界中,我早已不相信所謂的未來,以後,也隻會追求永恒而強大的力量……
绯村君尋真的是個怪物,因爲他根本不會在乎所謂的生命。人類也好,吸血鬼也好,在他眼裏,隻要是死亡名單裏的名字,都注定隻是一堆灰土而已。後來的無盡歲月裏,他偶爾回去設想,如果自己當初沒有接下一條麻遠的那個任務,如果沒有認識那個強大又孤單的公主,他的人生會不會是更好的結局。或者被更強的獵人殺了,或者被更強的吸血鬼殺了,随便什麽都好,那樣的話,就不會一個人獨自行走在終于變得美麗的人世,就不用一個人在月夜下回憶着屬于兩人的曾經。過去,現在,亦或未來,如弦的新月,從未改變過。亦如我心,绯村君尋從來不會後悔,不後悔來到你身邊,亦不悔選擇了你……
在那個如鮮血般美麗的绯月之下,他們第一次相遇,當時他就想着,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天使了吧,沒有想到早已堕落地獄的他也有看到聖潔的一天。醉人的夜風,溫暖的懷抱,還有從獠牙傳到口腔裏的甜美醇香的血液,那是他一輩子也無法忘懷的初見。然而,美麗永遠與虛僞和死亡聯系在一起,陰謀的蛛絲,早已在夜空下悄悄編織。所謂的背叛,其實,從一開始就已經存在。
一條麻遠在下很大的一盤棋,兩個強大的孫子不過是他計劃裏的棋子罷了。一條拓麻跟随玖蘭樞,绯村君尋跟随玖蘭千夜,隻要兩人有一個成功,他就可以掌控玖蘭家的帝王,進而支配整個吸血鬼世界。不要小看玖蘭千夜,她可是玖蘭樞最喜歡的妹妹,就算暫時被一翁控制,那個帝王也會用盡心機将人接回去,最後毀滅元老院。所以,取得她的信賴是至關重要的一步。绯村君尋做的很好,他把自己完美地帶入了角色,隐藏起骨子裏的無情嗜血,隻是一個溫柔強大的執事。可是,他忘了一件事,面具帶得太久了,就再也摘下不下來了。他會溫柔體貼的照顧調皮的千夜,也會一再無奈的放縱偷懶的主人,他會因爲她眼裏的擔心而在慘烈的戰鬥後微笑着遮掩起一身的傷痕,也會因爲她偶爾流露的寂寞而和一翁對抗隻爲争取城堡裏的小小自由。計劃很順利,小公主越來越信任他,可是他的心裏卻是日益的煩躁與厭倦。啧,他已經無法再僞裝下去了,發現吧,看到這肮髒的現實,不要再用那純淨信賴的黑眸對我微笑,像那些人類一樣就好,厭惡、憎恨、詛咒,随便怎樣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