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你可識得此物？

随着明月此話落下，她手中日晷也猛地綻放出一道純粹到極點的光芒，這光射向頭頂上方，卻在半途之中停了下來，吞吐不斷。

僅僅于此，也便夠了。

整個空間都仿佛凝固了。

過了良久，一聲幽幽的歎息從空中傳來，片刻後，那漫天的柔和光芒連帶丁零的神光一同消失了。與此同時，姜子牙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帝，娘娘，公主殿下……你們爲何執着于要見我一個早已入土的老頭子？”

丁零仰望頭頂沉聲道：“因爲隻有看到你，我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那大帝豈不是一直在看我？”

一直在看？

丁零微微皺眉，然後隻是一瞬，他發現上面的空間有所變動，于是他心中微微一動，神念便再次朝着上方探去。

轉瞬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縷震撼。

明月見狀眼中的神光也微微閃爍，她稍稍遲疑了一下，便将日晷重新收回，然後随着丁零一道望向上方，并将神識探去。

加上五公主的，三人的神識前後落到了那最亮的明珠之上。

神識至，猶如親身駕臨。

然後……然後，三個人的表情便和丁零一樣，變得異常的複雜起來。

虛空中，那蒼老的聲音再起，隻不過這一次，話語中帶着一絲自嘲。

“私建地府，妄稱地藏尊者，又引陰蛇化龍……我之所爲，雖心懷萬千魂魄，卻依舊違背天例，這便是我爲何要阻止大帝娘娘的緣故。”

“可我當時已經将死，雖于夢中得到地藏王菩薩提醒，但……又能做些什麽呢？”

“私建地府，非我所願。妄稱地藏尊者，也非我所欲啊……”

“這百萬陰兵，共計一百三十六萬七千五百三十一人。每一人，皆是凡間骁勇戰士的魂魄。我這地府，也就隻有這些魂魄。”

“他們最長久的，随我守候了兩千餘年，最短的，也有五十餘年。”

“大帝難道就忍心……讓他們就此灰飛煙滅？”

随着姜子牙慢慢的道來，丁零的臉上也漸漸歸于平靜。

他依舊擡頭看着頭頂那明珠，沉默了三秒後聲音中少了幾分戾意：“既然你有心讓他們轉世，那爲何他們又一直留在這裏？”

“大帝也見到了……我這輪回之力，依舊不夠啊。”

丁零沉默了，明月也沉默了，就連向來不怎麽愛惜“人命”的，也沉默了。

“既然你已經化身成爲輪回，爲何……會不夠？”

“我……沒有神格，沒有神位。即便封神榜在手，我也沒有辦法封自己，而這些陰蛇所化的閻王，他們更是無法接受封神之位。所以……我開不了那輪回之門。”

丁零終于輕輕的閉上了眼睛，然後緩緩的呼出一口濁氣。

他長歎一聲，然後收回視線，望向明月。

明月也收回視線，她與丁零對視，兩個人的臉上都有一些惘然。

因爲一上來便被姜尚困住，然後神力也被壓制，如果不是丁零境界夠高，看破了規則的話，或許他們三個人就得永遠的困在這裏……

所以，無論是丁零也好，還是明月也罷，他們對于姜尚，都是懷着深深的戒備的。

正如姜尚所說的，私設地府，妄稱尊者，甚至還用陰蛇當閻王……這無論從那一條來說，都是大罪！罪無可恕的罪！

要知道，丁零是蕩魔大帝，明月是九天玄女娘娘，五公主更是玉帝最寵愛的女兒……

他們這三人，無論誰，都可以當面将姜尚直接給打下塵埃，而沒有半點過錯！

所以，丁零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姜尚現出真身，哪怕将這假地府給毀掉，這些百萬靈魂全部消滅，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丁零即便聽了姜尚說了那麽多毫無破綻的原由，他也不相信姜尚。

但……當他神識觸碰到中間那最亮的明珠之後……他相信姜尚所說的一切。

因爲姜尚……已經化身成了那顆最亮的靈魂珠，準确的說，那顆珠子并不是靈魂珠，而是……輪回之珠！

丁零是見過輪回的，他自然能夠判斷出那顆珠子中所蘊含的輪回之力。

沉默良久之後，明月終于輕聲道：“冥河被扭曲，你重建地府……并無不妥，但你爲何當初不直接上奏天庭？”

五公主也問道：“你陽壽将近之時，正是我父皇清修的時候，那時候是我在替父皇處理各種奏折，我記得……沒有任何消息提到此事。”

“那時，我已将死。能夠留下的……隻有遺言，還能怎麽上奏天庭？更何況，我以爲地藏王尊者定會将此等情況告知于三界，所以隻留下遺言，替我修建地宮，然後我便将魂魄遁入了封神榜之中。”

“待我醒來之後，我用封神榜之力上探冥河，發現冥河已經被扭曲之後……我又在此墓穴中等了兩百年。但即便兩百年過去了，冥河也沒有被修複的迹象。于是我思索解決之法——我知道，如果我放棄封神榜之力，如普通靈魂一樣回歸地府的話，那麽我也會和那些在冥河之中徜徉的靈魂一樣完全迷失了自己。”

“于是我思索了三百年……最終才決定，将靈魂接引到我這裏來。然後……由我借封神榜之力開啓輪回。”

“可惜……失敗了。”

……

丁零三個人再次沉默了。

不得不說，姜尚的想法不錯……但他的能力，卻有限。封神榜雖然強大，甚至能夠擁有改變規則的幻境來将丁零這等境界的人物困住，但……那輪回，是何等的偉大！區區一個封神榜，區區一個姜子牙……怎麽可能随随便便的就将輪回重開！

輪回開不了，即便他重建地府，甚至成了地藏王菩薩……那麽，他所建的地府，也隻是一個鬼魂集中營。

這些魂魄在這裏雖然沒有迷失本性，卻依舊無法轉世，這……與在冥河之中徜徉有何區别？

良久之後，丁零才深深一歎道：“放棄吧，老姜。”

“這件事……本來就不應該是你來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