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叛将事件



張楊突然聽到大廳外一聲不好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爲是部下們心裏不忿,在下面鬧起事來。這時,廳外奔進來一名士卒,向張楊倉促行禮,道:“将軍!孫将軍反了!”

張楊身子一顫,眼睛急轉。

就在前不久,他督率大軍圍剿白波賊,剛開始戰事還算順利,将賊節節擊退。不想後來又殺來了一夥賊兵,乃是白波賊的同夥,這夥賊人中有一個将領特别的厲害,一把斧頭接連劈殺他部下多名骁将,張楊軍士氣大跌。張楊無奈,隻好帶着人馬撤出重圍,回了野王城。

隻是,白波賊經過此一戰扭轉戰局,便不将張楊放在眼裏,于是連兵大進,攻略周邊諸縣。而張楊,因爲士氣不整,又出現了士兵叛逃的現象,那就更加疑神疑鬼了。有士兵叛逃的經曆,他對部下将領也開始不相信起來。所以,就算接到周邊諸縣的緊急求助文書,他也是一般置之不理。他以野王爲大本營,他怕的就是在他帶兵出去後,他的那些部下不忠誠于他,會将野王城也給出賣了。

當然,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因爲上次所接觸的那個持斧賊将了。他對他仍是心有餘悸,每當有人建議發兵相助時,他就反問他有沒有本事擊殺那持斧将,往往這樣一問就沒有人再敢輕易接下話茬了。

也正是因爲白波賊最近猖獗起來,張楊自感有點無力應付局面,而恰時陳諾一封書至要借道河内,方才讓他再次看到了希望。陳諾之名雖然隻是在這數月間崛起的,但他一次次以少勝多的戰役他卻是耳聞的,像他這樣一個能打戰的人,又恰好有求于他,張楊如何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他自己力有不逮,卻正好借助陳諾之力來對付這些白波賊,又有何不可?

張楊有了這個私心,自以爲高妙絕倫,也不跟他人商議,更不聽他人的反對意見,乃以一力促成陳諾的河内之行。而正是因爲有求于他,故而對于陳諾他是刻意逢迎,又是親自出城十裏相迎,又是親自爲他設宴款待,要的就是讓陳諾感到他的熱情,到時再求他時他自當不好推卻。

再者,也因爲看到典韋,讓他聯想起了那個持斧賊将,故有意将他兩進行對比。他在多方觀察後,發現此人不但雄壯,且身手敏捷,當是個厲害角色,故而期盼他能夠與持斧将對戰一場。而此人若能戰勝了持斧将,那麽那夥白波賊也就無能爲力了。也正是如此,也就不難理解張楊對于典韋的喜愛,自然對于他宴席間某些小小的冒犯都不将其放在眼裏。

本來,在此之時,白波賊一步步逼近,他張楊卻一直沒有發兵以抗,以至于有許多的部下表示了嚴重的不滿。而他,也在時刻擔心着會因此事釀成什麽禍患。不想,此時一句孫将軍反了,一下子觸及了張楊緊張的神情,吓得他身子一個哆嗦,一時無話,腦子裏霎時間想到了總總更壞的可能。

“不過……”

那傳話的士卒喘了一口氣,接上話頭:“不過孫将軍出城未及,幸好被守城将士及時發現,目下已将他攔截住,抓了回來等候将軍發落。”

張楊一聽,重喘了一口氣,吓死他了。想若不是他的脾性好,早将這傳話的給拉下去斬了。這樣話不好一句說完啊,害得張楊差點崩潰了。

陳諾就在旁邊,看到這裏,也是搖了搖頭,不由感歎:“這張楊還真是個老好人啊,不過以他這樣的禦下之術,如何能長久?怪不得他這條性命最後還是斷送在了他自己部下的手裏,被個什麽楊醜的人給殺害了。不過想想,其實這也怪不得别人,是他的脾性決定了他的命運。”

那張楊猶豫了一下,便即讓人将那個叛将帶上來。

那被押上來的孫姓将軍已是五花大綁,頭低着,似乎叛逃沒有成功,如今再看到張楊有點慚愧了。

這位孫将軍好歹在張楊麾下有些時候了,他們之間交流的不多,但好歹共事過,是有些感情的。那張楊第一眼看到孫将軍,差點忘了他叛逃的身份,就要問左右爲何如此對待孫将軍。及至恍然明白過來,趕緊又是尴尬的坐了下來,但屁股卻有點不自在,都不敢靠上腳跟了,好像孫将軍如此的慘是他給害的。

場上氣氛有點尴尬了,張楊不問話,總不能讓孫将軍傻乎乎的自己招認了吧?

“咳!”

陳諾實在忍不住了,想要告辭,但張楊顯然還有話要跟他說,也隻好傻愣愣的陪站着。那張楊被這聲輕咳給驚醒了,看了看左右,方才尴尬的整了整衣袖,問那孫将軍:“德茂,你爲何要叛我?”

眼前的孫将軍名坤,字德茂。

孫坤聽張楊如此一問,身子一震,事到如今了,他也沒什麽好狡辯的,方才擡起頭來,瞪視着張楊。張楊與他目光一接觸,臉上一紅,被逼視得有點尴尬了,刻意回避開。

孫坤嘿然一笑,鼻子一哼:“張将軍這話有點不對了,我要走便走,如何談得上背叛二字?再者,如今白波殺來,而将軍又無禦敵之心,且一味的困守野王,難道是等天雷擊殺那夥賊寇?亦或者,我等陪将軍一起等白波賊殺到,然後我們再一起陪将軍送葬?如此,才是将軍你願意看得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覺得繼續呆在這裏等别人殺上門來,還不如趁早散夥,各走各的,将軍說呢?”

對于野王城的狀況,其實陳諾在出發之前多少還是有點了解的,今聽這位孫将軍的話,的确還是有點道理的。

那張楊一聽,眉頭一耷,心裏也害怕起來。

孫坤分析的是不錯,這其中就道出了他的私心。當然,他最擔心的也正是孫坤所說的‘各自散夥’,若衆人都如他這般心思,那該如何是好?孫坤現在是捉來了,而那些有這種心思的人呢?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幹出孫坤這樣的事情來?既然孫坤就在此,那麽如今也隻能是借着孫坤這件事情來向其他人表明他的心迹了。

張楊屁股是坐不住了,趕緊從席上走了下來,向孫坤連連拱手道:“德茂息怒啊!也是本将軍沒有考慮周全,本來本将軍是有心要與白波賊決一死戰,奈何白波賊太過狡猾,而我這邊一時又無猛将,不得已暫時罷兵回來。再者,我可從未有說不發兵的啊,更不可能是等他白波賊殺到城下的,德茂你爲何要一時耐不住,做出這種糊塗事來。”

先前,衆人要求張楊發兵,張楊不許,而一旦被部下逼得急了,隻好說,明天明天。而明天呢,永遠也看不到。對于張楊的話,孫坤是聽膩了,也不理他,鼻子一哼,别過頭去。

若孫坤都說服不了,他這個将軍還能說服其他人嗎?眼看孫坤不開口,毫無反悔之意,心裏是大急,趕緊又啰啰嗦嗦說了一堆。而孫坤,已經聽得膩歪了,對着他吼道:“要殺就殺,還要啰嗦什麽?既然你說我叛逃,我叛逃就是了,何要啰啰嗦嗦說這些?”

張楊鼻子一酸,心道:“我說這些難道你還不明白,還不是想說動你明白本将軍的苦衷?隻要你明白了,其他将領自然也就明白了。”然而,面對孫坤咄咄逼人之勢,張楊語氣更加軟了下來,差點要一把鼻涕一把淚了。那孫坤也是不耐煩了,心裏煩惡,實在受不了,說道:“好了好了,張将軍到底要我怎樣,你才肯放過我?”

張楊立即道:“隻要将軍認個錯,本将軍便放了你。”

原來這麽簡單,孫坤沒有猶豫,立即照着張楊的話說了。那張楊一聽,心裏大悅,趕緊讓左右松綁,并讓人斟了杯熱酒,親自捧到他手裏,讓孫坤喝下。孫坤看到酒盞裏仍有熱氣的酒,再看到張楊殷切的目光,心裏還是迷迷糊糊的,一直沒有明白過來:“這算怎麽回事,叛逃的是我,本來求饒的該是我才對。隻是我不願開口,怎麽張将軍卻反替我求起情來了?這真是天下奇聞。不過張将軍如此做來表面看倒是坦坦蕩蕩的,隻是他當真不恨我?”

看了杯中酒一眼,心下突然一驚,難道張楊所賜下的這杯酒裏會有毒?不過,這也罷了,反正都是一死,怎麽樣都是死了。孫坤不再多想,仰脖子一口喝盡了。閉上眼睛,等了半會,卻并沒有發作,方才輕吐了一口氣。不過這樣反倒讓孫坤更加疑惑了,張楊對他的叛逃不但不給予處罰,且能降尊以勸,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啊?

其實他哪裏想到,在張楊心裏,能夠勸回一名叛将是可喜,但他的作用遠不在此,他要用他的‘以德報怨’來感動其他将領,讓其他将領都對他忠心耿耿。他自鳴得意,卻在旁人陳諾眼裏看來,不得不搖了搖頭,輕歎一聲:“怪不得楊醜殺他,原來這就是禍根啊。張楊連叛将都如此草率處理了,其他人還有什麽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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