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滾滾,八百号人馬在高順的帶領下,急速的朝着天王寨方向奔去。
這八百号人,乃是綠林寨當家雷橫的全部家當,如今被高順全都帶了出來。這也難怪,自上次高順無意間被陳諾救了後,陳諾有意要提拔他爲‘百人将’,讓他從軍,他便應允了陳諾。而他既然答應要率部助他,自然是不能食言。加上雷橫大哥雷公去天王寨傳黑山令,高順跟他分析可能他大哥雷公有危險,故而雷橫二話不說讓高順将這支人馬帶了出來。
說起高順,雖然他暫時栖身于綠林,卻完全沒有混綠林的覺悟。用雷橫的話說,他高順其志不在此。故而,高順身在綠林不願幹打家劫舍的勾當,而甯願自己親自帶隊獵殺動物以活命。當然,也正是因爲高順那次出來,半路不想遭遇了西涼信使這才惹下了接下來的勾當。而也因爲此緣故,他才跟陳諾恰巧相遇,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如今,他高順從綠林寨而來,身負雙重使命,一路望着天王寨疾進,一路也不敢停歇。這也難怪,他因爲身受創傷,回到綠林寨後就躺病榻上昏睡了兩天三晚,耽誤下了不少的腳程。而他,既然跟陳諾約定好的,那就決不能失信于人,于是在醒來後,也立即要了人馬直奔天王寨而來。不過,雖然說起來陳諾比起他先走了兩天,其實耽擱的路程也不是太多。畢竟,陳諾去天王寨根本就不着急,所以一路是緊趕慢趕的,加上陳諾當時行軍要顧及到分出去的那支走山路的人馬,故而耽誤的兩天實際上隻有正常情況下的一天時間。而高順,他帶着人馬疾進,又是連夜而來,說起來他們之間拉開的時間差距也并不是太遠。
天王寨,離他們也不遠了。
高順在馬背上,終于是長長出了一口氣。不過,他的這口氣剛剛出完,卻又因爲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和人喊聲給驚住了。怎麽回事,難道是天王寨出事了?也就在高順猜測不定時,前面的偵騎瘋狂的往後奔來,遠遠的就高呼着:“不好了,是西涼騎,是西涼騎!”
西涼騎,這三個字也足以震懾住高順身後的每一個人。要知道,西涼人馬自董卓之亂以來,便是經常出沒于關中一帶,随着董卓犯下了不少的滔天罪行。其中就有一件,說是有一日是二月社節,遠近百姓都聚于舍下,董卓部下将軍聽聞後,便即縱兵擄殺社下之人。男的當場砍頭,女子擄走做奴做婢,到了京師,說是破賊所得,還高呼萬歲。當然,這是董卓所部西涼人的殘狠一面,另外關于西涼騎的厲害,别的不說,隻要是稍微有一點見識的,也都知道這西涼騎常年跟羌胡人打交道,一身的本事也是那時練就的,能不厲害嗎?說起來,對于這些他們雖然都隻是耳聞,他們也沒有真正接觸過西涼騎,然而骨子裏卻對‘西涼騎’莫名的畏之如虎。
“嘶嘶嘶!!”
這八百号人裏,有馬匹的除了高順一個,偵騎一個,則就隻有另外的兩三人了,加起來不過三五匹馬。這三五匹馬,面對人家西涼即将奔來的騎兵大隊,似乎是在無形之中讓它們感覺到了它們自身的勢單力薄。從而,這些馬開始不安的掀提的掀蹄,甩馬尾巴的甩馬尾巴,扭脖子扯辔的扭脖子扯辔,也立即起了異樣。想來,連不知情的畜生都吓成了這樣,高順身後那些步行的寨衆們,膽子壯的隻怕也沒有幾個了。
有人稀松了,手抖開始發抖了。
“高……高大哥!”
就連嗓音……也都打起了顫。
任由着其他人沒出息的喚着他,他高順卻是眉頭一凝,手上慢慢的端起了一杆槍,沒有說話。這杆槍,雖然是以鐵爲頭,以木爲杆,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長槍,但在高順手裏轉動着,卻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揮灑之間傳出了噗噗之聲。其實,高順這時候也聽出了不對勁。馬蹄聲還在數裏之外,但以蹄聲的密集度不難判斷,來者少說有百騎之多,而百騎之前,則有許多步卒。
騎兵在後狂奔,步卒在前亂跑,高順也很快能判斷得出這是怎麽回事了。
“高大哥……是,是西涼騎!來了大隊的西涼騎兵!”
在這片刻間,偵騎也已經跑到了高順前面,向高順彙報着他所看到的情況。高順一點頭,随即道:“隻怕還不止是有西涼騎吧?”那偵騎聽來,也立即一拍腦袋,接着道:“對!高大哥,這群西涼騎前後還有不少的人在拼命的跑着,他們沖一路殺一路,隻要是落下的人都被這夥西涼騎給沿路斬殺了。”
高順聽來眉頭一起,難道是天王寨那邊已經打了起來?他還沒有說話,他身後綠林寨衆人也都起了哄,紛紛是交頭接耳,各自發表着自己的意見。有人上前來,向着高順試探的問道:“高……高大哥,這西涼騎隻怕用不了一夥就跟咱們對面撞上了。高大哥,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跟他們拼了!”
“可你難道沒有聽出來,他們可都是些騎着馬的呢,想來他們要是駕馬往着我們中間沖來,我們誰能擋得住?”
“可我們總不能到這時了還要着躲開他們吧?”
……
衆人是議論紛紛,就在這一時間,遠處的馬蹄叩擊大地的聲響更加的近了。大地上的煙塵好像是經受不了這一回回的打擊,開始攢動不安起來。他高順突然一下馬,喝令道:“下馬,準備結陣!”
結陣?
這個玩意他們當然沒有玩過,也實在是不懂。不過聽高順這麽一說,他們也隻能是按照他的意思來做就是了。當即在馬背上的下了馬背,步卒則往前攏了攏。說起來,他高順曾遭遇過西涼騎,心裏也很是明白西涼騎的厲害,所以對于西涼騎他當然不敢盲目以對。他深深知道,此時西涼騎兵已經近了,就算他還想避避他西涼騎兵的鋒芒,隻怕是不可能了。既然是狹路相逢了,那麽也隻能是追求勇者之勝了。
可惜,他們雙方是遭遇于山道,也根本擺不開他的八百号人,但也同時不利用對方的騎兵奔襲。他清楚,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努力阻擋住他一陣,隻要頂住了西涼騎的第一輪沖鋒,那麽對付他們就容易多了,他當即就有了安排。
當然,說起來,要想對付這支奔襲中的騎兵,最好的辦法莫過于結長槍之陣了。隻是,他們畢竟是山寨出身,肚子能填飽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哪裏還有多餘的錢财去置辦這些兵刃。他們手上拿的,最多的是些尖細的木棍竹仗之類的,鐵叉刀鐮都是很少,至于像高順手中所使的長槍,全寨上下也超不過十件,還都是破舊的。所以,結長槍之陣是指望不上,也隻能是将長槍混合尖細的木棍竹仗之類的擺放在最前面,而将那些短兵器的都安排在後面。當然,山路上擺不下這麽多的人馬,高順這邊好歹還可以讓七七八八的弓箭手跑上山去,讓他們在山上放箭以做左右夾攻。當然,多出的人也都可以跟着山上,大不了搬些石頭之類的當做兵器來使。
“來不及了!”
數裏的距離,說起來遠,但對于西涼騎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不過舉手投足間的功夫也就到了。而這之間,能夠給高順擺陣的時間也并不充裕。他這裏接連擺下了三道‘長槍陣’,用了三百号人,西涼騎那邊就攆着一夥敗兵跑向了這邊。
“蹦蹦蹦蹦~~~”
馬蹄揉砸着大地,大地跟着搖晃了起來。
“啊啊啊啊~~~”
西涼騎所過之處,那些跑不及的敗兵們,立即是成了西涼騎刀槍之下的犧牲品。轉過一道彎的距離,居然眨眼間就倒下兩三個。跟着,就見一群不過幾十人的敗兵迎着高順的‘長槍陣’跑了過來。然而,不過瞬息之間,這群人身後的西涼騎也已經一騎跟着一騎沖了出來。他們攆着這些人,将他們吓倒了,踐踏在地用手中的兵刃狂砍着他們,慘呼聲一陣接着一陣。
雖然是在西涼的鐵蹄之下蹂躏,但這群人卻并沒有輕易認輸,能跑的,也絕不會輕易落下。而也正是因爲他們的頑強,這才引得這群西涼騎攆出了這麽遠的路。而這群西涼騎雖然是在狂奔中,卻也并沒有使出全部力氣,經常是欲擒故縱,跟他們玩着貓捉老鼠的遊戲。也正是他們有此遊戲的心态,這才讓這些人還能夠活到現在。想來,人再怎麽能跑,畢竟隻有兩條腿啊,又豈能輕易跑得過他四條腿的畜生?
高順終于算是看明白了過來,而他,立身陣前,撚緊了手中的長槍,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近了,兩邊人都能清晰的看到對方。
首先,跑在那群人最前面的一人,因爲看了高順一眼,突然是張臂狂呼了起來:“高壯士救我!高壯士救我!”
“咦!”
那個滿身血瓢的人高順因爲離得遠一時也認不出他來,心裏不免驚咦出聲。不過,高順認不出他來,那人卻是一眼認出了他。這人,不是别個,正是虎頭寨的那個叫王五的人。想來,他與張四同時受命領了虎頭寨的人馬準備去接應山上的張晟等人的,不想半路因爲被胡赤兒的西涼人馬給從山頭沖下來,将人馬這夥人馬給沖垮了。當時張四就戰死在了山上,而他則因爲對方太過厲害,也不敢輕易纓其鋒芒,巴巴的帶着人馬從着山上敗下陣來。隻是,他這邊一敗,西涼人也并沒有要放過他們的意思,真正的做到了窮追猛打,将他們一路攆殺了過來。
想來,與王五一路出來的有數百的人馬,這一路被沖散的不計其數,被殺死的更是沿途都是,可謂是狼狽至極。這一場沖殺,從下半夜殺起,一直殺到天色剛剛亮來,方才在半路上遇到了高順這支人馬。那王五,之前因爲陳諾問起他姓名,他當時在旁也聽說了,記得清清楚楚,此時逃命中突然看見他也一下子讓他驚醒了過來,想到就是他,也就向他呼救。
王五這邊逃命不說,他身後的西涼騎先後來了三五十騎了,他們突然擡頭看到前面攔路的高順等人,也是微微一愣。但也隻一愣,他們卻并沒有因此退卻。他們一路仍是攆殺着王五的虎頭寨衆人,一路還打起了呼哨,舉着槍,向高順等人耀武揚威的高聲咆哮着,無非是威脅高順等人兩句。
身在陣前的高順,他一時雖然沒有認出王五等人,但并不代表他會袖手旁觀。他立即向他們招手,讓旁邊開了一道口子放王五等人進來,他這邊不及細說,也就立即指揮左右人等準備迎戰。
在西涼騎沖到‘長槍陣’前的數十丈開外處,那些能跑的也都跑了進來,不能跑的也都犧牲在了西涼鐵騎之下。高順的戰陣是用來防禦的,當然不好冒然沖殺出去。
“怎麽了,怎麽了,把前面攔路的給我沖掉!”
西涼騎後面的人馬先後翻湧上來,不清楚前面的狀況,便在後面疾呼着。而這群先沖到的西涼騎,在猛然間逼近的情況下,突然看到這一條長長的路上,居然擺下了長龍一樣的人馬,少說有個數百之人。他們與這數百的人馬遽然相遇,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不免是内心惴惴,一時慢了半拍,手上的缰繩也是不由跟着緊了緊。
不過,當他們看到這夥人多半以竹棍作爲兵器,代替長槍刺在外面時,他們先是一愣,跟着是哈哈一笑。就這竹棍能殺死個毛球人啊!西涼騎樂了,心下一松,他們也就不再将眼前這些人放在眼裏了。此時,他們在西涼騎眼裏,仿佛是一群蝼蟻。在長槍大戟下,焉有蝼蟻活命的機會?于是,他們在一驚一愣再一樂耽誤了那麽半個呼吸之間之後,也立即做出了相應的反應。
“殺!”
馬蹄濺起,長槍舞動,他們賊喊着殺了上來。
“轟~!”“轟!”“轟!”“轟!”……
人馬咆哮着,像是碾壓蝼蟻,碾進了高順的‘長槍大陣’之中。十丈,八丈,五丈……
“舉!”
高順舉槍,同時喝令其他人跟着舉起手中的‘槍’。接着,又是一喝:“刺!”一根根‘長槍’刺出,就有一匹匹戰馬帶着飓風撞了上來。鮮血跟着狂飙而起,人馬跟着發出了顫抖的嘶喊。
“篷!”“蓬!”“蓬!”……
‘長槍’刺入西涼騎的馬腹之前,雖然引起一連的鮮血狂飙,也當即有三五匹快馬被格殺當地。然而,正因爲馬匹的沖勁太大,而他這邊雖然是結陣了,卻沒有良好的盾牌作爲防禦,也很快吃了大虧。要知道,這些馬匹雖然是被槍刺中了,當場格殺的還好說,若是因爲‘槍’鈍,刺的不夠,沒有一擊殺死,那麽非但阻止不了對方馬匹的沖擊,卻還因爲馬匹吃痛,反而更加的激發了馬匹的野性。而這些馬匹本來沖勁就大,再一加上吃痛發飙,對付起來也就更加的難了。
很快,這個後果高順等人就嘗到了。這些馬,他們因爲吃痛,瘋狂的咆哮着,用着馬腹,用着前蹄,望着高順‘槍陣’上亂撞亂沖。一時間,就像是抛石機裏的大石飛來,望着高順所布結的‘長槍陣’上一頓狂轟濫炸。轟轟轟,馬匹的撞擊聲,人群的嘶吼聲,那是一陣跟着一陣。有三五匹馬直接連人砸進了‘長槍陣’陣眼裏,也很快有不少人因爲手裏‘兵器’不利,躲避不及,而給轟殺當場。
沒有多少工夫,西涼騎這邊填進去了十數匹快馬,但也很快沖破了一道口子。一旦‘長槍陣’出現破綻,陣也就不是陣了,很快的,這些人被跟着沖進來的西涼騎給一頓亂攪,第一道‘長槍陣’也跟着破了。不過,這不要緊,高順還有第二道‘長槍陣’等着他們。等到這群西涼人在耗損了十數匹馬匹的情況下換來第二道陣的攻破,第三道‘長槍陣’同樣在後等着他們。
其實說來,騎兵的優勢就是在于奔襲,沖鋒,而一旦稍微受到阻滞,那麽他們的優勢也就損失殆盡了。更何況,像目下這種山道上,也根本不是他西涼騎發揮的地兒,一旦沖上來沒有及時抽身,也就很快将他們給羁絆住。而往往這時,他們就算有馬也沒有用處,反而因爲目标太大,成了衆矢之的。
而高順,也正是用此‘長槍陣’一道道阻滞住這些西涼騎,一旦将西涼騎給羁絆住了,限制了他們的優勢,他這邊的劣勢自然也就無形中成了優勢了。當然,光靠這些還不夠,那些先前埋伏在山上的人馬,也就趁此機會丢石頭的丢石頭,射箭的射箭,上下結合,卻是給了西涼騎一個狠狠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