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飛猜測母親或許已了解了一切。他也明白了母親早晨說的話也隻不過是個幌子，掩他的耳目，其真實的目的是去求證他話的真僞。實際振飛的猜測并不準确。徐嬸對他所說的話是信以爲真的，她進城的目的是想去學校咨詢一下複讀的有關事宜。這三個孩子中，振飛最仁義，最聰明，徐天運在臨終前所作的囑托不無道理。況且振飛在學習上一直是名列前茅，如果隻因一時的失誤就被埋葬在鄉間的田壟地頭，着實是可惜。如果振飛執意辍學，顯而易見将會減少一個沉重的負擔，而且還能爲另外兩個孩子的前途提供一絲保證，必竟她隻是一個弱不禁風，勢單力薄的寡婦，有的時候的确孤掌難鳴。她經過再三權衡輕重，還是決定讓兒子複讀，以免後悔終生。可是當她一到校園裏，她就看到了振飛的大名，高考分數和錄取院校赫然地寫在紅紙上，貼在學校最醒目的地方，這是她始料未及的。爲了進一步驗證她所看到的是否屬實，她找到了振飛的班主任進行求證。振飛上學的時候，她曾與班主任就振飛的情況進行過幾過溝通，所以找到他的班主任并不是什麽難事。徐嬸的到來讓班主任很爲難。他曾跟學校的領導談過振飛的請求，但校方爲了凸顯教學的優異和教學成績斐然，并沒有同意。

一開始，振飛的班主任還勉爲其難地按照振飛的意思行事，可紙裏包不住火，在徐嬸再三的追問下，他也隻好向徐嬸坦白，實話實說。

既然事情徹底敗露，振飛的内心反而更坦然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母親面前，很堅定地說：“媽，我知道都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騙你，請您原諒我，但是大學我絕對是不會去念的。”

徐嬸氣得滿臉通紅，她緊咬着剛牙說：“這是大好事，你爲什麽要騙我？我問你錄取通知書呢？”

“被我撕了！”

“什麽？你……你……你想氣死我嗎？”徐嬸怒不可遏地發着火，隻覺得兩腿一軟坐到椅子上。

“媽，你聽我說，”振飛擡起頭，看了一眼母親，然後又低下頭，流着淚說：“媽，我不想再看到您像男人一樣下地勞作，生了病連一個雞蛋都舍不得吃；我不想再聽到您疲憊得在晚上的睡夢中還痛苦的呻吟；我更不願意看到振邦或振華，手裏拿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卻手無分文，而他們的哥哥卻在還坐在課堂裏；我不想，更不願意一輩子在自責和悔恨中度過，這樣的大學對我有什麽意義？”

“媽知道你孝敬，可是孩子你要知道無論什麽坎都能過去的，媽有後路……”徐嬸流着淚說。

“媽，您不用騙我，家裏什麽情況我很清楚，咱們家的經濟狀況能攻出一個大學生就很不易了。弟弟們都很上進，他們出息了不是和我出息了一樣嗎？”

振飛的話觸動了她内心最痛的那根神經。“可是……孩子……都是媽不好，媽沒用，媽對不起你們呀！”徐嬸愛憐地撫摸着振飛的頭，淚如雨下，心如刀絞，“你不應該做出這麽大的犧牲，媽還不起呀！媽真地還不起呀！”

“媽您别這麽說，您已經夠勞累的了！……媽您别說了，我求求您……我不會改變決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