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柏卿月這麽一提點，所有人都恍然大悟。那些贊成嚴苛執法的人開始有了新的靈感，他們都向柏卿月投去了感謝的笑容，重新整理起了思緒，開始說起了新的辯詞。

“這位姑娘說得對啊！其實，就拿那些罪大惡極的事舉例子吧，倘若不嚴懲，難以服衆，而且會讓人覺得犯法無礙！可是，遇到情有可原的案件，那本來就不算是惡人作惡啊！自然得酌情輕判。畢竟，律法是爲了懲治惡事而存在，爲了讓大家有規矩的行爲，讓整個國家都能夠有序行爲。但是，這裏說的酌情執法與柔性執法是完全的兩回事！”

聽到終于有人說道點子上了，柏卿月連連點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若是執法不嚴謹，該判的罪輕判，或者重判，都會有失公道！再者，也别提是執法了，在修訂律法時，就得嚴謹啊！嚴謹制定，嚴苛執行，公平行事，才可讓衆人遵守律法不是？”

場下贊同聲連連，柏卿月爲其補充說着：“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就是律法存在的根本。而律法的嚴苛，會影響人日常的行爲，所謂道德——其實底線就是從這律法中提煉出來的。大家都知道，偷了東西，傷了人是要挨闆子的，那麽平日裏就不會去做這些事。所謂德行的基礎也就這麽出來了不是？而且……”

她站起身，走到了支持嚴苛執法的那一方，“讓從來都隻坐馬車帶着護衛的人去制定過城門關卡的規矩，讓從來都吃着特供食物的人去管食物藥物的安全，讓從來都不愁冷暖的人去控制煤炭棉花的價格——倘若如此一來，各處的規矩就定不到點子上。根子出了問題，再嚴苛執行，那也是在錯上加錯。這一切的事都是會循環出錯的！所以，即便是要嚴苛守則，也需要有合理的律法出台才能夠去這麽做的了。諸位覺得，現在各自的國家裏，也莫說是律法了，還有些其他的規矩，又都是否健全合理呢？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律法可都與實際民生相呼應了？”

在衆人議論紛紛的時候，隻聽柏卿月繼續言道：“就當做各種的規矩都修訂合理了，那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訂出來的規矩，大家也都覺得不錯，爲什麽不嚴格執行？要懲治的事和人不嚴辦，打算留上一口當夜宵嗎？”

所有人都再次哄堂大笑了。柏卿月坐回了原位，悄悄壓下了在懷裏小掙紮着的小狗那險些冒出來的小腦袋。

珠簾後的人提起一隻手來，輕掩着口也笑了起來。

“隻是，姑娘，你也不想想，有許多人都是無心之過，若是按照律法嚴苛執行，即便是法外開恩，或許也會葬送了一個人下半輩子的名聲啊！”反對派說着。

柏卿月毫不客氣地回擊道：“無心之過？如果是個幾歲大的孩子犯了無心之過，想必誰都會諒解吧！可是，一個成年之人做事都沒有深思熟慮，反倒拿無心之過做借口——這還真得問問他們家的爹娘是怎麽做的規矩，更得問問教書的先生是不是把那些道理都教到狗肚子裏去了？别說，和狗相處多了，是不是越來越覺得許多人不如狗呢？”

這些犀利的言語，雖然讓有些人聽着不太舒服，但是也得到了更多人的贊同。

“是啊，這位姑娘說的是。那些明知故犯還要裝傻充愣的家夥最可惡了！即便是看門的狗都比他們更明白是非！若是不給予嚴懲，要律法還有何用？”

激辯之後，終是那支持嚴苛執法的一隊人得到了勝利。那珠簾後的人一伸手，示意旁人給予那些勝者獎勵。

“當然，沒有辯赢的一方，也未必算輸。”那珠簾後的人說着，“你們的想法也并非有錯，隻是這個議題本來就是個麻煩的話題，所謂個案個判，到了适當的時候，你們的論點也是一樣合理的。”

他站起身，對着那辯場上的衆人說道：“這場雄辯之賽現在且無論輸赢，各位有說過話的，都來參加正午的宴席吧！”

說罷，那人就離去了。

不等柏卿月想去找一同來的那幾個人，先才引着她入座的老者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柏姑娘請留步，這邊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上頭點名要姑娘趕緊入席呢！”

柏卿月雖然不知道那“上頭”的人到底是誰，但也不好意思拒絕。

“我與同行的朋友打個招呼可好？”

“行，那就趕緊，快去快回吧！”

柏卿月跑下了高台，看見那高出大多數人半頭的尚雲初，則趕緊擠了過去。

“這裏的人說，要我馬上去宴席。或許挺久都不能出來了，要不等結束了，我再去旅店找你們？”

“好，反正你身邊有小九跟着不礙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差小鳳來報信吧！”尚雲初說道。

柏卿月點頭一笑，又趕緊回身走開了。看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尚雲初心裏有些不安。

幾個人才走出會場，尚雲初就打算折返回去。

“你們先回吧，我晚些再來。”說着，尚雲初走向了那會場的方向。

當樸和熙帶着慕雨之回道旅店，遇見爾勳已經忙完了商隊的事。樸和熙心裏也有疑問，因爲他總覺得尚雲初有些心神不甯。這些日子裏，他也看得出尚雲初的一些細小舉動裏到底蘊含着什麽意義。想來，柏卿月也是他的朋友，這兩個人的事，或許自己應該幫個忙——而且，顔蘇也有特意提及。

“正好，爾勳，你照顧着慕小姐吧！我去陪着雲末！”說罷，撒腿就跑了出去。

尚雲初暗中躲藏在了房梁之處，看見那一席人都分别坐在了長桌的兩端，而正中間的那個位置是空着的。

“奉陛下旨意，這頓宴席是犒勞諸位參加了‘雄辯天下’的各國智士而準備的。大家都辛苦了，趕緊潤潤嗓子休息片刻，佳肴馬上就上桌！”

聽到這宴席竟然是泛王準備的，在座的所有人都興奮不已。大家都認爲，上座之人必然會是泛王本人了。

正當大家竊竊私語不斷時，有人來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嘴，看向了來人的方向——莫非，傳聞中那位年輕俊朗的睿智帝王今天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當衆人都伸長了脖子期待着時，來者露了臉。